第8章

一进入熟悉的工作环境,闻溪就像换了一个人,浅笑着,语气平和但清晰地向大家介绍基本规则:“不要乱碰药物哦,不然可能会过敏肿成小猪的。”

这一刻,他眉尾上扬、神采奕奕,尽情展示自己的专业和魅力,整个人仿佛和这周围安谧的空气一样融为一体。

肖劲屿收起了一贯的散漫,目光紧紧跟随着闻溪,眼神里充满惊艳和一种“我第一次真正认识他”的震撼。他是听得最认真的一个,因为这是他错过的三年。三年里,闻溪已经温柔却强大到这样。肖劲屿没有被闻溪的神采吓到,反而心中涌上来一股强烈的自豪和冲动,这样好的人是他的。

他要征服闻溪,却不是要折断闻溪的羽翼,成为金丝雀,而是对另外一个人强盛的人格魅力的屈服,他的哥哥,就应该这样,在他喜欢的领域自信和骄傲。

“好的,那基本的规则已经讲解好了,我们安排了一些比较简单的体验项目,大家可以试一试。”闻溪指了指桌面上的东西。

“哥哥,做的好有奖励吗!”肖劲屿第一时间举手。

闻溪笑笑,没回答。

肖劲屿被分配到用现代纸张去模拟古画的拼接,需要用水壶喷出极细的水雾将接口处湿润,再用特制糨糊和镊子进行毫米级的拼接。肖劲屿这种性格,在这种需要极致细心和耐心的活儿面前显得“手足无措”,毛手毛脚,不是水喷多了,就是镊子拿不稳。

闻溪看着他抓耳挠腮的动作就想笑。

他走近肖劲屿,微微弯下腰:“刚刚不是还要奖励,现在还要吗?”

肖劲屿想也没想,看着闻溪白嫩的脸蛋近在咫尺,“啪叽”就是一口,然后嘿嘿傻笑:“收到奖励啦。”

“肖劲屿!”闻溪捂着脸,旁边就是尽职尽责的镜头啊!

“没事,没直拍。”肖劲屿赶紧求饶,“哥哥,这个好难,我真的不会。”

闻溪红着耳尖,叹了口气,轻轻扶住他的手腕,调整他的角度和力道。

“手腕要稳,气息也是,你轻一点,别急,一点一点的……”

肖劲屿心思已经不在手上了,都在闻溪专注指导的侧脸,肖劲屿手不稳根本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自己的心跳声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从现在开始能不能装不会吃饭啊……闻溪就这么教他吃饭也行啊……

闻溪对他是全盘接受的,包括他的霸道,他的撒娇,他的骚话。即使会被他惹得全身通红,即使承受不住,手指抓着枕头忍耐,也依旧会在肖劲屿说难受的时候,温柔摸摸他的头。闻溪的性子最温和,最良善,有的时候就会惹得肖劲屿多了一点坏心思,想去看看闻溪对自己的底线到底在什么地步。

因为他的哥哥太好了,好到肖劲屿会怕,会怕出现一个比自己更霸道的存在,强势侵入闻溪的生活。而闻溪一定会红着脸,不好意思拒绝。

现如今就是如此。

闻溪顺势坐在里侧,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肖劲屿的右手上,他两只手一起去稳住肖劲屿。可肖劲屿这双手打球行,现在做这种事就笨的出奇,没几下就放弃了,靠着椅背,可怜巴巴地求闻溪。

闻溪只能接过继续做,他完全沉浸进去,目不转睛,一边操作一边还在嘴里温温柔柔地念叨:“没事的,你看着我,马上就好了,你就可以看清字了……唔!”

闻溪的眼眶突然变红,泪水马上就要涌出,只因为他的膝盖上突然贴上了一只恶劣的手。那只手甚至坏心眼地隔着微薄的裤子去摸闻溪的膝盖内侧滑嫩的肌肤。

镊子猛地一滑,脆弱的纸张在托盘上立马破碎。

太超过了,这可是在节目录制现场!闻溪撤回腿,红着眼眶瞪着肖劲屿。

肖劲屿眼神无辜:“哥哥你裤子料子真好。”他说完却自己都忍不住,满足地舔了舔嘴角。这样都没生气,他的哥哥口是心非,就是爱他。他更回想起之前的多少次,他自己忍不住在闻溪身上轻吻,嘬得滋滋作响。他的哥哥皮肤嫩,其实他会控制力道,一点都不疼的,但也会好几天消不下去。

馋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闻溪,思考着能不能骗哥哥带他去个楼梯间什么的,一两天没接吻了。

“是啊,闻溪穿衣服很好看呢,衣服很会选。”安歌听见了,笑嘻嘻跟闻溪搭话。

“闻溪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温伊恬也跟着说,“哎呀,你看闻溪被夸两句都脸红了呢。”她指着闻溪的脸,大家一起调侃善意地笑。

被这么多人看着,还有摄像头把他通红的脸都照了进去,闻溪的脸更红了。

“想吃苹果了,哥哥。”肖劲屿看着他突然出声,想一点点舔过苹果的皮,把果肉全部一口咬住,细细地品味,最后再入侵美味的果核。让闻溪染上一身自己的味,别的狗看见了就不会近身。

“嗯?我和安歌买了青苹果,在冰箱,你回去自己洗着吃呀。”温伊恬摆弄着刷子,直接回复。

“要红苹果。”肖劲屿收回了自己的手,托着下巴,继续看闻溪一边用自己的手背给自己的脸降温,一边把破碎的纸张一点点复原。

认真又可爱。

“红苹果?你是不爱吃酸的吗。”温伊恬继续说。

肖劲屿却突然靠近闻溪,强烈的荷尔蒙气息逼近他,目光灼热,闻溪下意识抬头跟他对视。

肖劲屿弯起嘴角:“哥哥吃青苹果吗?”

“啊,吃的。”闻溪以为他是在邀请自己吃水果,没有多想。

“好啊,那我跟哥哥一起吃。”肖劲屿勾唇,跟闻溪拉开距离。

闻溪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好。”

“你们吃,我和安歌买了很多的!”温伊恬邀功一般大声说。

闻溪这会儿缓过来了,脸不红了,他浅笑着:“谢谢甜甜。”

肖劲屿却立马脸色暗沉下来。

修复体验环节接近尾声。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众人这才发现他们修复好的部分拼在一起,就是一副复原古画的一角。他们围在那幅的一平多的古画前,自己的成果被呈现,小小的一角却是一个下午的时间,这么大的一幅画便更是震撼。

导演惦记着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适时地将话题引向闻溪:“闻溪,作为一个修复师,看着一道道裂痕在自己手中慢慢愈合,一定很有成就感吧?那你是怎么看待这些修复的痕迹呢?”

闻溪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画上,肖劲屿却侧着脸只看着他的哥哥,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两个人安静的侧脸。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抬起眼,声音一如既往的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沉淀下来的力量。

“很多人会觉得,修复的最高境界是‘天衣无缝’,让伤痕完全消失。”

他顿了顿,继续轻声说道:“但其实不是的。我们追求的不是如新,而是如旧。”

“这些裂痕,是它生命的一部分,强行抹去,反而是对历史的篡改和不尊重。”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周围的人都安静地听着,肖劲屿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似有所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闻溪的指尖,隔着白色手套,虚虚地拂过画面上那道刚刚被精心填补的裂痕,他抿唇,似乎在说给自己听。

“不怕面对伤痕,也不怕修复的过程多么艰难漫长。”

“我们最怕的……”

他终于微微侧过头,眼神与肖劲屿投来的那种复杂而专注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遇,随后又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垂眸。他剩下的话语轻得几乎像是叹息,却清晰地敲在了某个人的心上。

“是当你倾尽所有心力,以为终于可以让它重获新生时,却被持有它的人告知,算了,不必修了,就这样吧,或者它已经不值得再被修复了。”

“我怕的不是裂痕,而是……被放弃。”

话音落下,修复室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恒温恒湿系统发出极轻微的运作声。

其他嘉宾或许只觉得这话充满了哲思,感慨于修复师的不易。但听在肖劲屿耳中,却听出了另外一种似有似无的意思。

因为,闻溪说的不是“我们”,这个文物修复师群体,而是“我”。

肖劲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起当年自己因为年轻气盛,因为被分手而产生的愤怒和口不择言,那些话落在闻溪耳中,会多么伤害他。

可是哥哥,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你啊,肖劲屿心虚间又有点似懂非懂。

闻溪看着他带着迷茫的眸子,心沉了沉。他被古画历史的宿命感震慑,也可能是在自己的地盘有了一点底气,说了点乱七八糟的话,也说不上来是想让肖劲屿听懂还是没听懂了。

他其实是怕肖劲屿再次放弃他。

罢了。

“这就是我们修复师想说的一点点话,如果能够吸引到大家对这个领域感兴趣,那就最好不过了。”闻溪摘下手套,对着镜头温温柔柔地说结束语。

“好嘞,收工!辛苦大家啦!”导演看着显示器的样片,很是满意。这下就可以对背后的资本交差了,这期节目播出去,文物修复这个热搜上定了。

听着导演的话,大家都放松了下来往外走。这么多人电梯坐不下,便一起走楼梯,好在也没几层。

只有肖劲屿一直摸着下巴,思考闻溪的话。闻溪这颗心不上不下,他看着肖劲屿绞尽脑汁思考着,又有点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脆弱,又有点觉得矫情。

闻溪掐着手心跟着大部队往楼下走,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肖劲屿身上。

“呀!”闻溪突然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都向下倒去。虽然没几级台阶,但下面正好有一个暂时放在那里的木柜子,里面还有不少玻璃的器皿!

“哥哥!”电光火石间,肖劲屿顾不上思考,赶紧拉住闻溪的手,一个转身把他护在怀里,然后自己的后背直接撞上这个木柜子。

“咚!”

年久失修的柜子上面有些不少木刺,它们的存在让肖劲屿闷哼一声。而两个人的撞击更让所有的玻璃器皿滑落下来,在他们的身边碎裂!玻璃碴子飞溅,肖劲屿撑开自己的外套,把闻溪牢牢护在身前。

玻璃碎片落在他的头上、手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可他却在闷哼后一声不吭。

闻溪被这突发的一切吓得愣住了,他的耳边都是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肖劲屿的心跳声。肖劲屿的体温围绕着他,却没有让他放松,依旧战栗不止。

良久,导演他们才反应过来,他们叫着肖劲屿和闻溪的名字,又要去找医生,但所有人都不敢轻易踏足那片都是玻璃碎片的一隅。

喧哗间,肖劲屿慢慢放下外套,装作轻松对着闻溪一笑:“哥哥没事吧。”

闻溪眼前是一片水雾,盯着肖劲屿的眼睛,那里面里面是全然的爱意,让闻溪心软至极。

“你听懂了吗,刚刚那番话。”

闻溪突然问。

“哥哥你知道的,我学习不好……”肖劲屿有点尴尬。

“嗯,没事。”闻溪吸了一下鼻子,把这件事敷衍过去,余光却看见肖劲屿的手上都是一道道血痕。他现在完全顾不上什么放弃不放弃的,喉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逼得眼泪往下掉。

“你傻不傻……”闻溪心疼得甚至都不敢触碰肖劲屿。

“我多聪明啊!我身体好,医生还没来我就好了,哥哥那个小脸要是被弄伤,我得难受死。”肖劲屿看似大大咧咧,实际在用这种话术安慰闻溪。

闻溪终于忍不住扑在他怀里,眼泪浸湿了肖劲屿的黑色短袖。闻溪是从来不骂脏话的人,脑子里面却顾不上任何,只有一句话。

“特码的,闻溪,你就是爱他,就算知道他会不要你,也爱他。”

就算面前是沼泽,闻溪也跳的毫不犹豫。

“等等哥哥!”

“嗯?”

肖劲屿看着眼前这一切,捂着鼻子,简直不敢相信。他的哥哥,在带着他和一堆药回到恋综别墅后,居然带着他来到了他的房间。然后自己脱了外衣,穿着一条小短裤,从肖劲屿的衣柜里面随便套上一件大号T恤,大大咧咧地露着锁骨。

目前正跪在肖劲屿身前,拿着碘伏棉签要给肖劲屿消毒。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闻溪的动作,甚至觉得这一切像梦。尤其是看见闻溪露出来的两条腿,他吞了口口水,太刺激了,艹。这么主动的哥哥,太刺激了。

闻溪也有点不好意思:“你的裤子太大了,我穿不上,再说了,你什么没见过。”

“没事哥哥,你就这么穿,好看,好看。”肖劲屿眼睛发直,实在是忍不住伸出手,试图去在没有裤子的情况下摸摸闻溪。

“我先给你包扎!”闻溪跪着,躲不开肖劲屿。

“哦哦,好。”肖劲屿其实已经反应不过来了,脑子一片混沌。向上看,是漂亮的锁骨,向下看,是修长的腿。他觉得自己鼻血都要流出来了,或者是口水,也不一定。

“谢谢你……”闻溪立起身子,一点点给他头上的伤口涂上碘伏消毒,“但是下回不要这样了,还好你长得高,只划伤了,没有砸到头。”

“那要是哥哥,就被砸到了。”肖劲屿低着头说着,一晃神却发现闻溪的锁骨近在眼前。他馋了太久,想也没想,直接轻轻咬上去,细细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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