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晨会

晨光初透,万里无云。

此刻正值周一辰时,整个议事大殿寂静无声。

谢衡身着宗主特有华服立于高台主位,两侧依次坐着各位长老,而每位长老身后站着心腹弟子。目光上移,在更高处配有一套豪华主座,上面坐着位白衣女子,面沉如水,冷冷地将目光透至下方。

那显然是慕容傲雪。

她面上毫无表情,但身后三柄长剑却烦躁地上下悬浮,每每听到主台上所吐的字词剑神便连连炸开蓝光。

“稍安勿躁。”慕容傲雪轻声道,“时机将至,潜心等待即可。”

长剑微微亮了亮淡淡的蓝光,很快便安静下来,无声地在原地上下飘浮。

殿内仍旧充斥着谢衡的声音,“……叛徒应蘅澜和其弟桑沅枉顾宗门多年栽培,忘恩负义,先前残害多名同门弟子后被捕入狱,却仍贼心不死越狱出逃。好在郑老他们协助本座,这才将对方缉捕归案。”

“只可惜其弟桑沅仍旧在逃,至今行踪不明。”

殿内气氛凝重,有些长老止不住愤慨出声,“有这两人实属我宗之耻!”

谢衡止不住地叹息,语气沉重,“再多的话语都无法挽回弟子们的性命,现如今我们能做的只有严惩凶手。”

“凡我宗弟子都应拼尽全力逮捕桑沅!”他厉声道,“残害同门者,绝不姑息!”

其余长老和弟子纷纷迎合,“绝不姑息!”

慕容傲雪的指节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荒谬。”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意,“尽做些表面功夫。”

“剑尊!”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起身,“我们知道您难以接受徒弟做出这等事,可这也不是您出言讽刺的理由!即便您贵是镇宗长老,也不能——”

“是么?”慕容傲雪缓缓站起,目光扫过全场,“我还以为,如今的慕道宗已是谢宗主的一言堂了?”

那弟子还想争辩,却被身旁的长老猛地捂住了嘴。

“剑尊恕罪!这孩子年轻气盛,刚刚那番话都是胡言乱语罢了!”长老一边赔笑,一边用力按了下弟子的后脑,“还不快道歉?!”

弟子涨红了脸,梗着脖,但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挤出句“弟子失言”。

慕容傲雪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师徒二人一唱一和。几位长老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这才勉强缓和殿内气氛,让谢衡得以继续晨会接下来的内容。

“应蘅澜此举恶劣至极,身为正道宗门的各位要引以为戒。”谢衡咳嗽几声,“今后更须——”

他神情肃穆,正想重申门规戒律,却浑然不觉自己身后悄然浮现一片光影。

那光影起初模糊了一瞬,很快稳定下来,无声地播放起一段画面:怨鬼接连袭来,弟子和长老吃力应对,可本该起效的阵法却失去了本来的作用。

影响无声,其余人只能看见里面的人惊慌失措地嘴巴开开合合,好似在焦急地说着什么。结果下一秒,一个身着白衣弟子服的人出现在画面中。

居然是现任的宗主谢衡。

谢衡不仅面对陷入困境的同门袖手旁观,甚至周身缠绕着诡异的黑气,与本该被缉拿的邪修并肩而立。画面流转,下一刻便是其余人在他手中惨叫着血肉干涸,接连化作枯骨的骇人场景。

而罪魁祸首此刻正站于主台,端着风仙道骨的模样讲些人伦常理的话。

谢衡对自己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仍语气激昂地斥责着叛徒的恶行,试图用编造出来极端的案例调动全场情绪。

可没有人附和。

原本议论纷纷的大殿,不知何时已然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静静地望向谢衡——或者说,是死死盯着他身后的影像。

谢衡终于意识不对,猛然转身。

影像来来回回重复多变,在他转身的那刻再次循环到开头。

只不过这次却有了声音。

惨叫,血肉爆裂的声音,灵力爆裂的杂音……无数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炸开。

“这个祠堂有问题!我们都被困在这里面了!”

“你到底在发什么呆?!怨鬼就快冲破阵法了,外面就是百姓——”

“求之不得。”

“救命!救命!怨鬼扑过来了!”

“救我……”

画面本就骇人,在声音的渲染下更是震人心弦,好几位长老别过脸去,不忍再继续看接下来的影像。

谢衡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派胡言!”他怒喝道,“纯属伪造!这明摆着是有人蓄意构陷,欲毁我宗门清誉——”

“执法弟子!还不快将此人给本座揪出来?!”

谢衡连锤木桌三下,震得上面的法器都弹了起来,这才催得弟子们依言动作。可暗骂面上满是犹豫,连带着动作迟缓许多,暗暗交换着不安的眼神。几位长老更是毫不掩饰地朝谢衡投来审视的目光,眼底满是怀疑的神色。

谢衡在心中暗暗地咒骂了起来。

这到底是谁?应蘅澜被锁在地牢,而桑沅只是个没有灵力的废物,绝无有能力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潜入宗内……莫非这两人还留有后手?!

该死!他捏紧了拳。真是该死!

影像仍在循环播放。每重演一遍,殿内的死寂便会加深一分。

不能再等了。

“还愣着干什么?!”谢衡朝着隐在暗处的亲信低吼道,“还不快去把这东西关掉!”

亲信躬身,赶忙没入阴影中消失不见。

谢衡怒气未消,但还是强行压下,想要继续维持局面。可在将要转身的那刻,他眼角的余光却骤然瞥见一道身影。

那人静静立在廊柱旁,一身素净布衣,长发利落挽起,五官清丽,可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英气。

这人不该站在这里……又或者说,对方早该不在人世。

“……绣娘?”谢衡喃喃道,身子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你怎么在这?”

绣娘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谢衡浑身的血液在这刻骤然冰凉,双腿发软,竟然险些瘫倒在地。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死死抓住身旁椅背,“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谢衡抬眼望去,可眼前哪还有什么绣娘。那人一身玄衣,身形高大,俨然是此刻应在地牢的应蘅澜。

“宗主,”他笑了起来,“这份见面礼……您可还喜欢?”

谢衡脑内绷着的弦在这一刻瞬间断开。

“孽障!”他咆哮道,“给我抓住他!”

“不必回禀!就地格杀!!”

几名弟子随即应声上前,却被应蘅澜反手一剑逼退,无一人敢近身。青年趁机纵身跃至主台,晨光此时恰从窗外打入,跟随着锋利的剑尖直直逼向神色狼狈的正道宗主。

“苍天在上,宗门为证!”应蘅澜朗声道,“弟子应蘅澜,今日便要为我慕道宗铲除你这欺世盗名的邪修败类!”

他的声音如同审判般,一字一句在空荡的殿内回荡,“请诸位长老、全体同门,共鉴此证——”

“依律处决宗主,谢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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