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老公的觉悟

“小寻?”

方寻对着电话嗯了一声, “……我在听。”

“陆庭昀他还好吗?”

“打了抑制剂和镇定药物,现在还在做检查,”虞柏舟的语气有些沉重, “今天下午的信息素训练刺激到了腺体, 引发了信息素紊乱的症状, 如果只是这样,其实只要合理用药很快就能控制住。”

“但……他的易感期刚好到了, 易感期的腺体更敏感更不稳定,所以很多药都不能用。”

方寻沉默着听他的话,不知道要说什么。

听起来, 电话那头的虞柏舟像是深深吸了一口出去,“……这是他腺体痊愈后的第一个易感期,小寻,你能来陪庭昀吗?”

思绪像被打翻的水一样四处流溢, 方寻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

“……”

等了好一会儿, 都没有等到方寻出声,虞柏舟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方寻的名字。

omega含糊地唔了一声, 作为对他的回应, 但依旧没有一句具体的话语。

虞柏舟脑仁突突直跳,心里没底起来, “小寻, 我知道你一直不同意让庭昀去读军校, 但他为几天后的体能选拔至少训练了四个月, 你不能——”

话说到一半,虞柏舟忽地停了下来, 如果方寻不愿意来的话,以陆庭昀现在的状况, 没人有把握能让陆庭昀以一个可以通过选拔的状态去完成体能选拔。

陆庭昀去不了军校,那就是方寻想要的。

几秒后,虞柏舟沉沉地吐气,语气变得柔软,“……你来的话,他会好过一点。”

四处弥漫的水又汇聚到一处,方寻回过神来,“我想和他说话,可以吗?”

虞柏舟怔了一下,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当然可以,他刚醒过来没多久,你等我一会儿。”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过后,方寻听到手机那头传来陆庭昀的声音,对着他“喂”了一声。

方寻抿了抿唇,轻声开口,“陆庭昀,你易感期到了是吗?”

陆庭昀嗯了一声。

“如果你好了,你一定会去参加体能选拔,对吗?”

“……是。”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口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梗在那里,让他呼吸不顺,方寻咽了一记口水,喉道有点发胀一样的痛,“……我想去陪你,可是我不能去。”

致命的沉默宛若深沉的夜色,平等地笼罩着分隔在电话两端的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方寻听到陆庭昀说话了。

陆庭昀说,好。

方寻顿时鼻尖一酸,“……你会怪我吗?”

“不会,”像是在那片刻的沉默里,陆庭昀已经完全接受了他的选择故而回答得很干脆,“你想怎样都可以。”

“……哦,”方寻眼眶不受控制地湿热,声音不自觉颤抖起来,“……你为什么不怪我呢?其实你有办法让我去的,对吗。”

“……你不是不想让我去读军校吗。”

方寻嘴唇绷得紧紧的,咬了咬唇的内侧,主动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声音短促得有些刺耳,陆庭昀手放下来,垂眸看了一眼暗下去的屏幕,面不改色把手机递给了虞柏舟。

章简和虞柏舟就在他身侧站着,不说把他们之间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偶尔漏出来几个关键词也足以推断出几分内容了。

章简眉头拧得厉害,脸上写满疑惑和不理解,“……干嘛不叫他来?他不是你的omega吗?”

“……”

陆庭昀移开目光,“…不叫。”

章简一听脑袋都大了,“那几天后的体能选拔你不去了?这几个月的训练都白费了?”

陆庭昀眯了眯眼睛,没有回答。

“……你不去体能选拔,就不能参选秘密培养计划,那去读军校还有什么意思?”章简的声调拔高,口吻不自觉变得严厉。

“方寻来的话,也不一定能让腺体的情况得到控制。”

“那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那我不希望是逼迫他给我的。”

“什么叫逼迫?你搞清楚,他是你的omega,在易感期的时候照顾你不是天经地义?!”章简怒目,嘴里喷火,口无遮拦,“我去把他绑——”

虞柏舟眼疾手快捂住了章简的嘴,没让他把剩下的话脱口出来,硬生生把章简从单人病房里拖了出去,关在了门外。

“你舅舅也是一时心急,你别怪他。”

陆庭昀神色冷淡,说不会。

虞柏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叫方寻来,只是安抚他好好休息,又说指不定过两天紊乱症状就控制住了,五天后易感期差不多也结束了,到时候一样可以去。

陆庭昀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中午,方寻看到了在客厅里等自己下楼的陆仕明。

陆仕明自己一个人,那张严肃的脸像是被冻结住了,眉心习惯性地紧蹙着,眼下有不明显的青黑。

大概是连夜从外地赶回来的。

方寻走过去,跟他打招呼。

“……你知道我为了什么事情回来。”

“我知道。”

“……我听章简说了,”陆仕明含精光的眼眸在他脸上刮了一层,“你愿意去陪他。”

方寻点了点头,说嗯。

“为什么?”

短短几个字,透出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

方寻没有因此感到害怕,放空了好一会儿后,他坦白道,“……我不想让他去读军校。”

“……愚蠢!”陆仕明毫不留情地呵斥,“千载难逢的机会,无论是对他自己未来的发展,还是对陆家、章家,乃至你们方家,都有着莫大的裨益,以后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多的是,不过是忍个几年,至于吗?”

方寻抬起眼眸,没有躲避陆仕明审视他的眼神,“……明明陆庭昀也不想和我分开那么长时间。”

“要去读军校是他自己的选择!”

“……难道他还有别的选择吗?”方寻脸色苍白,连带着笑都显得凄然,“继承家业,读军校,甚至和我结婚,他自己有的选吗?”

“他当时不愿意和我们家联姻吧,他见过我吗?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但我还是成为了他的omega,不是吗?”

“他以前有过要读军校的念头吗?”方寻语气笃定地继续,“我猜一定没有。”

“他不可能喜欢和很多人挤一个宿舍,也不可能喜欢每天脏兮兮地在泥里滚来滚去。”

“……”

“方寻,你不要为自己的自私找那么多借口,”陆仕明脸色铁青,眸色深沉地盯着他,“你不要忘了,你以前过的什么生活,因为联姻你才有今天,你没有资格指责任何人。”

方寻笑了一下,说谢谢叔叔,又问,“那陆庭昀的腺体痊愈了,你们怎么没有人说谢谢我?”

陆仕明登时脸色一黑。

两人不欢而散。

管家在一旁听得提心吊胆,等陆仕明起身走人后,小心翼翼地跑去给方寻洗水果,等他把水果端到方寻面前,方寻还和往常一样,说今天的草莓不够甜呢。

那盘草莓方寻才吃了几颗,手机就响了。

是陆庭昀打来的。

不用想都知道是管家给陆庭昀通风报信了,方寻不快地睨了管家一眼才接电话。

“……刚刚我爸来了?”

方寻没有否认,说是的。

“别管他说什么,”陆庭昀声音有些发闷,“别往心里去。”

方寻应了一声,又问,“你今天还好吗?”

陆庭昀说还行,又问他今天在家里干什么了。

方寻把自己今天早上上的课简单说了说,又把老师对自己的厚望跟陆庭昀简述了一遍。

“考到首都大学旁边那所学校应该没问题。”

陆庭昀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方寻像是被烫到了耳朵,把手机拿远,瞄了语音通话的手机界面,眼睫垂了下去。

“……怎么不说话?”陆庭昀问他。

方寻没有把“你为什么不给我打视频”这样的疑问问出口,心思一转,“医生有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转吗?”

“不确定,”陆庭昀回他,“要等易感期结束腺体稳定一些看能不能注射药物。”

“会有生命危险吗?”

“……不会。”

“那就好,等我考完能在家里看到你吗?”

“也许。”

“那我等你回来。”

陆庭昀和昨天一样,说好。

挂了电话,那盘红得滴水的草莓盘被方寻放回桌上,人起身上楼去了。

管家上楼收拾时顺带瞄了一眼,方寻在书房里写试卷,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很专心很认真复习的样子。

管家默默叹了一口气,心情复杂地下楼去了。

通话结束,陆庭昀按了床头铃。

护士很快应声而来。

陆庭昀放下手机,配合地伸出手腕,护士熟练地把束缚带缠上去,将他空出来的那只手固定回原来的位置。

易感期叠加突发信息素紊乱症,使得陆庭昀的腺体短暂回到了信息素成瘾症发作时的状态,陆庭昀极有可能出现暴力倾向和自残行为。

束缚带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出现意外。

无论是章简还是虞柏舟,甚至陆庭昀本人,都对即将到来的选拔还留有不可磨灭的幻想。

……但意外来得很突然。

下午时,陆庭昀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半个小时后,陆庭昀从昏迷状态中苏醒,对章简说,不要叫方寻过来。

章简放下了手机,语气难以形容,“……你不怕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吗?”

“……不。”

相比之下,他更不想看到方寻命悬一线的样子。

陆庭昀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要语严肃得多,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挂在病房墙上的钟表分针将要走到头预示这一天将要结束时,那间病房门口被人敲了两声。

没等到回应,敲房门的人从善如流地拧开了门锁,从善如流地钻进了房间里。

作者有话说:

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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