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老公的病情

灯已经关了, 客厅里又黑又静,方寻打着手机手电筒的灯,绕过沙发时还是不小心撞了到茶几的一角, 哐地一下, 疼得他嘶了一声, 然后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等喝完放下了水杯, 方寻才低头看自己的膝盖。

有一小块印子凹进去了。

他一边伸手揉搓着,一边小心翼翼转过身去。

一张稍显沧桑的脸,猝不及防撞进手机手电筒的亮光里。

“——鬼啊!!!”

“嘘嘘嘘, 小少爷,是我是我,不是鬼!”那人出声安抚他。

方寻往后退了两步,僵硬的四肢还没回过神来, 人跌到沙发里, 他盯着那张脸,认出来是管家后咽了一记口水, 勉强冷静下来。

管家转身去开了客厅的灯。

方寻惊魂未定, 开口询问,“……明叔, 你大半夜的怎么不睡觉啊?”

“那小少爷怎么不去睡觉?”

“……我起来喝水。”

“巧了那不是, 我也起来喝水, ”管家朝他身后努过去一个眼神, 紧接着眉毛眼睛嘴角都挤成一条缝,状似好奇地问, “不过喝水还要背书包吗?”

“……”

方寻欲盖弥彰地挪书包,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

管家连环夺命地追问, “小少爷是想出门吗?”

方寻尴尬地抿了抿唇,正犹豫要不要坦白时,管家十分熨帖地说,“要不我送您过去?不然大晚上的也不安全,要是让您自己出门,大家实在放心不下。”

……就是这样,所以他才要偷偷摸摸的。

“……小少爷,走吧。”管家提醒他。

方寻醒过神,一言不发地起身,跟着管家出门。直到上了车,方寻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管家起来喝水,那为什么穿的不是睡衣呢?

方寻犀利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又问,“你怎么不问我要去哪里?”

管家心虚地咳了两声,“…那可能是我和小少爷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

车厢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几秒后,方寻说,“你慢点开。”

管家说,好的。

实际上,车速并没有慢下来多少,一路上风驰电掣,下车时方寻人都有些恍惚了。

管家从车窗里探出脑袋,轻声叮嘱道,“……还是之前的单人病房,我已经提前和值班的护士打过招呼了,您直接上去就好。”

方寻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

“我看着您上楼。”

“……”

方寻没再坚持,转身往医院里走去。

来过太多次,但自己单独一个人来的记忆却屈指可数。

值班的护士明显是认得他的,他刚走过护士台,护士对他笑了一下,给他指了指病房的方向,又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提醒他,“他身上缠着束缚带,你可以帮他解开,不过这时候他可能已经休息了。”

方寻朝她道了谢,轻车熟路到摸到了病房前,敲了两下门。

等了好一会儿,方寻没等到回应。

病房是专门给陆庭昀准备的,不存在他找错门的可能,那就是陆庭昀睡着了。

方寻毫不犹豫拧开了门把手,钻进了病房里。

只有运作的检测仪器发出微弱的光芒,同时响着规律而机械的滴滴声。

陆庭昀貌似睡得很沉,病床上模糊的轮廓没有丝毫的动静。

方寻打着手机,把书包放到了一边的沙发上,缓慢而安静地挪到了陆庭昀的床边。

他想去够陆庭昀的手,率先碰到的确实柔软的束缚带,方寻愣了一瞬,心里空空的,缓了好几秒,他才顺着束缚带碰到陆庭昀的手腕。

然而手腕被束缚带缠得很严实,方寻抓了一下,没有触摸到温暖的皮肤,而是一层不薄不厚的布料。

方寻很轻地开口,“……陆庭昀。”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次,依旧没有回应。

……睡得也太沉了吧,方寻胡乱想着,同时心口狂跳起来,手指止不住地发颤,好几下才摸到陆庭昀的脸。

呼吸微弱到难以察觉。

……

方寻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去叫护士的,整个过程他恍恍惚惚、浑浑噩噩,仿佛魂魄被抽出来了一缕飘在上空,置身事外地围观陆庭昀被推进手术室一样。

只有手术室灯牌亮得他眼睛刺痛,眼球止不住地酸涩,才让他勉强有一丝自己存在的实感。

熟悉的记忆和此时的场景来回地在他脑海里旋转飞舞,让他有些分不清真实与虚妄。

“……谢天谢地,你来了!”

伴随着一道耳熟的温柔声线响起,方寻被用力拥进一个略带凉意的、风尘仆仆的怀抱里。

虞柏舟用了几分力道,拍了拍怀里人单薄的肩膀,旋即松开手,给他披上了外套。

方寻眼眸重新聚焦,看向面前的虞柏舟,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要说什么。

“没事的,”虞柏舟帮他把肩上的外套也整理好,“不要自己吓自己,不会有事的。”

“……嗯。”方寻含糊地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章娴和陆仕明匆匆赶来,两人到时眼神在方寻身上驻留了好一会儿,陆仕明似乎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被章娴扯了一下手臂,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方寻手里被安置到隔壁病房休息。

“……来的路上听护士跟我说了,还好你来了,发现得早,”虞柏舟往他手里塞了一杯热饮,“是不是被吓到了?”

方寻摇了摇头,“……还好。”

虞柏舟闻言,有些无奈地笑了,“没有被吓到就好。”

又说,“你先睡一会儿,休息休息,要是庭昀有什么情况,我来告诉你。”

在虞柏舟温和但不容抗拒的目光里,方寻乖乖躺到床上,摆出立刻就要睡过去的假把势,奈何他眯眼睛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听到虞柏舟离开的脚步声,只好悄悄睁了一边眼睛一条缝去偷瞄。

好巧不巧,虞柏舟正好在看他。

“……”

“……”

虞柏舟有些好笑地看他,反问道,方寻神色讪讪,表情凝滞住了。

“睡不着?”

“有一点,”方寻如实交代,沉沉吐了一口气后,口吻凝重地问,“陆庭昀他会没事吗?”

“……他之前跟我说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虞柏舟温声安抚他,“他的腺体一直都有专门负责的医疗团队,对所有预测出现的意外情况都做过准备方案,不会有事的。”

看得出虞柏舟的笑容夹带了几分自我安慰的勉强,方寻别开眼神,轻声回答他说,那就好。

“睡吧,说不定你一睁眼就能看到庭昀从手术室里出来了。”

他敬业地装睡了十来分钟,虞柏舟终于出去了,感觉道手机在震动,方寻又睁开眼,拿起手机看。

是方一帧的电话。

“喂,陆庭昀现在怎么样了?”

他才接通,方一帧的声音就急不可耐从听筒里钻出来。

“…还在做手术,不知道什么情况。”方寻闷闷地回他。

方一帧顿了一会儿,才仔细地追问起来,“……怎么回事啊?我听说他昨天就医院了,怎么这么突然?”

“训练的时候被刺激到了,昨天他还没有什么事呢。”

方一帧啧了一声,“……你说他爹妈是不是有病啊,不知道陆庭昀腺体什么情况,还非要赌,现在好了!”

“他们死了孩子倒是无所谓,倒是别牵连你没结婚就要给他守寡,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方寻一咬牙,眼泪都被激得涌上来了,“……你不要说了!”

“哎哟,这就哭了,”方一帧继续他的风凉话,“这么伤心啊?看来真挺严重。”

方寻被气得眼泪簌簌地掉,“……你有病啊?!干嘛总是诅咒他!”

“哭吧哭吧,哭大点声,”方一帧加强了攻击力,“说不定你哭大点声,让陆庭昀听到了他就醒了!”

方寻呜哇呜哇的,恨不得现在就顺着网线狠狠打方一帧一顿。

“……”

“……”

直到电话里的抽泣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方寻轻重不一的呼吸声,方一帧才把电话挂了。

手机一收,方一帧就满脸黑线,对着管家没好气地吐槽,“出的什么馊主意?!他都要恨死我了!你怎么不自己去刺激他?!”

“……我刺激他没用啊,他不信我的,”管家赔笑,“我在他面前就不是这个样子,他只会觉得我是不是疯了。”

方一帧还是不服气,不满地瞪了管家两眼。

“哭了他心里的气才顺了,不然一个没醒另一个也要跟着进去,得不偿失,”管家好声好气地安慰方一帧,“您也不想小少爷生病吧,他可是马上就要去考试了。”

“考试怎么了?”方一帧不屑地皱眉,“我们家现在也捐得起楼!”

“……您说得对。”

“……”

方寻半梦半醒的,感觉自己即使在梦中,也能听到门外偶尔经过的关门声和交谈声,那些交谈的声音还很熟悉,他竖起耳朵去听,却什么都听不到,想要开口说话,却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

像是有什么重物沉沉地压住了他。

越努力,反而陷入更深的梦境里。

惶恐如潮水一般袭来,将他拖溺其中,他拼了命地想要睁开眼浮出水面,然而脚下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往下拽。

此时,一双手越过水面,直直朝他伸过来。

方寻仰头去够那只手,唰地睁开了眼睛。

手的主人却不是他以为的那张脸。

见他醒了,虞柏舟反而愣了一下,默默把快到拍到方寻肩膀上的手收了回去。

“……刚想叫你。”

方寻意识清醒了,喉咙还沙哑着,“……他醒了吗?”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方寻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虞柏舟沉沉吐了一口气,面色凝重中带了一丝难以启齿的诡异,“……他需要一个永久标记。”

“现在?”

“……是。”

“他在哪儿?”

“手术室。”

方寻揉了一下眼睛,说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上九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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