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到了Y城以后,赫连瑾把林臻安置在老宅里。这里环境清幽,人员完备,林臻能受到更好的照顾。

老宅的所有人见到赫连瑾,都十分恭敬地弯腰称呼他为家主。赫连老爷子日薄西山,把代表家主的信物交给赫连瑾后,就住进了疗养院,再不问世事。赫连瑾的回归代表了一个旧权贵落幕,新权贵升起。

没有任何人对林臻这个无关人员的身份产生疑问,老宅的人都对他十分尊重,叫他林先生。

林臻本来就心情不好,精神恍惚,再加上吃饭没什么胃口,整个人都恹恹的。旁的人见他这样敏感脆弱,不敢多与他接触,只是尽力把分内的事情做好。

林臻躺在床上,很没有实感,怎么就突然被带到Y城了呢?赫连瑾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件事啊!这下他如何才能摆脱控制?又怎么有机会再去流产?他甚至没有办法跟父母交代自己为何会突然深夜离开家。

手机一亮一灭间,屏幕上是他和哥哥的对话,几条未接通的讯息提醒,和林臻发过去的一条短消息。

【哥哥,我出去玩了,帮我跟爸妈打个掩护,谢谢哥哥!】

后面是一连串的林煜回过来的消息,林臻没有回复。

他看着手机,心里一时间纷乱无措,躺了很久仍然难以入睡。

赫连瑾洗完澡,看到林臻对着手机发呆,拿过他的手机关掉,放到一边。

他俯下身亲了亲林臻,解开他的睡衣,吻慢慢地落在他的脖颈、胸口,他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林臻闭着眼睛任由他动作,可是一想到赫连瑾的欲望来势汹汹,他怕自己今晚会血崩在床上。

林臻握住他的手,说道:“我困了,今天可以不做吗?”他面带不安地望着赫连瑾,败坏他兴致的事自己还是头一次做。

赫连瑾咬着他的唇磨了两下,给他拉好衣服,把他抱进怀里,“睡吧。”

林臻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男人就放过了自己,有些不太敢置信,从男人的胸口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了看赫连瑾。

一双手轻附在他的眼睛上,问他:“不困了?”

林臻忙不迭地说:“困、困的。”把头乖乖缩回去,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日的主要活动以赫连瑾为主角的晚宴,这次宴会,社会各界的顶尖名流、权贵会到场,拜会这位新上位的赫连家主。

有造型师为林臻早早送来了一套西装,与赫连瑾所穿的属于同一系列。

他问管家:“我也要去吗?”

管家说:“当然了,您可是先生身边的重要嘉宾。”

林臻不太想去,那些地位极高的人和他们林家扯不上半点关系,他出席那样的晚宴,连个像样的身份都没有,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把他碾死。

造型师把林臻的卷发打理得蓬松漂亮,即使穿着面料考究的昂贵西装,别人也会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以造型师的审美来看,不得不说,林臻的面孔更适合一些夸张大胆、前卫的妆造,而不是这样板正的西装,这样让他看起来学生气很浓,像一只涉世未深好骗的小猫崽。

嗯……意识到小猫崽的主人回来了,造型师收好工具,向赫连瑾鞠躬告辞。

林臻的脸上没有化妆,只修理了一下眉毛的形状,涂了一些滋润面霜还有润唇膏。赫连瑾牵起他的手,带他坐上车。

宴会厅大门打开的时候,所有的来宾都安静下来,向赫连瑾的方向行注目礼。

林臻走在赫连瑾的身侧,被他们同时施以打量揣测的目光,心里感觉十分不安,四肢都变得僵硬了。他拉着赫连瑾的手,跟着他亦步亦趋地往里走。

离得近的宾客会直接低头称呼一句赫连家主,离得远的则是向赫连瑾报以恭敬地微笑。

这里的男男女女,无不是衣香鬓影、华贵非凡。林臻不爱比较这些东西,故而不放在眼里,他谁都不认识,只想自己呆着,索性侧过头抬起手低声对赫连瑾说道:“先生,我想去吃东西。”

得到对方的应允,林臻去长桌上拿了一块香草味的小蛋糕。他在远处,遥遥地看着赫连瑾,那些人围在他的身旁,脸上挂着殷切的讨好或是敬畏,走了一批、又换上一批。也有一些人对林臻的身份感到好奇,过来与他寒暄,林臻都兴致缺缺地无视了。他们见林臻如此冷淡,怕会得罪他背后的男人,就打了退堂鼓,不敢轻易过来找他叙话。

林臻走到安静一些的休息区,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那块小蛋糕。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宴会厅的大门再度打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打扮皆是上等,态度有些趾高气扬,眼里仿佛放不下他人。男人挥开上前为他服务的侍者,大笑着走到赫连瑾的面前,说道:“好久不见啊,侄儿!”

赫连瑾端着杯子向他微微一笑,“哪里。”

此人名叫赵同伯,过去的赫连家主对他较为任用,不然他也不会在这样的场合迟到。众人对他颇为忌惮,纷纷对他敬而远之。

赵同伯本就来的迟了,结果发现过去笑面相迎的这些人都疏远了自己,他在这个场子里没得到想要的地位,心头不顺多喝了几杯。

赵同伯觉得略有些头晕,让侍者带他到休息区歇歇。

林臻吃了半块小蛋糕,觉得不太饿,就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看手机。这一片本没什么人坐,不一会儿,一个人坐在他的对面。那人坐下后便把目光落在林臻的身上,让林臻感到些许不适。

林臻抬头看向对面,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冲他企图不明地笑了,一双被酒气熏红的眼睛透出不妙的意味。

赵同伯是猎艳的老手,他身价颇高,往日在情场上无往不利。

他开口:“你好,是哪家的孩子?现在还是学生吧?”

一股粘腻感爬上林臻的脊骨,林臻不理他,站起身想走。

赵同伯低低地笑着:“你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吧?过来叔叔这边坐,我可以给你介绍。”他觉得这里随便一个人当做资源,都足以帮他拿下面前这个稚嫩的年轻男孩,况且男孩形单影只,一看便是家世不够,想攀高枝没有机会。

其实也不怪赵同伯认错人,年轻男孩几乎不可能有机会被邀请出席这个晚宴,对着林臻他自然而然产生了一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林臻咬了咬后槽牙,脑门发胀,按着他过去的习性,一定会把椅子抡起来一下子砸爆此人的狗头。此时林臻却不敢有什么动作,毕竟这是赫连瑾的宴会,他可不愿意搅黄了惹得赫连瑾不快。

林臻恶心得皱起鼻子,一言不发,扭头便走。

赵同伯本来寻欢作乐讲究你情我愿,可是今日在赫连瑾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正巧撞上一个合心意的人,决心要拿林臻发泄一下。见到林臻拍拍屁股要走,他骤然拉住了林臻的手腕,“别走啊,你想要什么,叔叔都能满足你。”仿佛觉得他是在欲拒还迎,就等着林臻狮子大开口了。

听他说出这么令人作呕的话,林臻感觉自己的手腕都不干净了,他暗骂此人不知死活,老得磕颤还学人家泡小男孩,也不怕死在床上。

他扯了两下手腕,没有挣开男人的桎梏。林臻心里的怒意更盛,觉得大庭广众之下料理他必然不行,可是不揍他一顿又难解自己心头之恨。

他冲男人微微一笑,“你先松开手,在这里拉拉扯扯的多不好看,咱们找一件更衣室怎么样?”

男人一听,脸上大喜,“好、好!”

于是林臻自作主张,向侍者问了一下更衣室的位置,说自己要去换件衣服。

侍者不疑有他,领着林臻进了房间。过不多时,赵同伯也跟了进来,他已经松了领带,看起来是想在这里打上一炮。

林臻低眸在他裤裆处扫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笑起来,有一些嘲弄的意味,“你那里看起来好短。”

赵同伯被他如此一说,当即恼羞成怒,上手拉扯他,嘴里说了很多不干不净的话。

-

赫连瑾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儿,没有看到林臻,退出了人群,让手下去找人。

一个侍者犹疑着走到他们面前,说道:“刚才有一位小先生让我带他去更衣室。”其实他还看到那位赵董事后脚也进去了,但他不敢说。

不过,不妨碍有好事者在一旁添油加醋,一位女士眯着眼说道:“赵同伯怎么也不见了,家主要不要也派人找一找?”他们大多知道赵同伯的秉性,今夜的所有人都已经认清了形式,唯有赵同伯还在执迷不悟,自然有人要推波助澜一把。

“在哪里?”

“那边。”侍者看到赫连瑾的脸色阴沉风雨欲来,吓得腿软,跌在地上。

赫连瑾丢下一群人,快步走向更衣室。更衣室的门被反锁了,赫连瑾让保镖直接把房门破开。

林臻刚把人骗进更衣室,戏弄了赵同伯几句,嘲笑他头发稀疏,肚子大得像个癞蛤蟆,又嫌弃他浑身一股酒臭味,让他犯恶心……总之,没过几句,对方就变得怒不可遏,急欲捏死林臻泄愤。

他问了好几遍林臻是哪家的人,林臻就是不说。

他是怕事,但这不代表他愿意任由这些人仗势欺侮自己。反正教训完了此人,他也不敢闯进赫连瑾的家宅里伤人不是?

林臻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钢叉,只要赵同伯敢对他动手,他就要报复了。

赵同伯看他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张小脸又冷又傲,眼睛亮得出奇,不知道驯服了这样的小野猫会是怎样的快感。他飞速脱下外套,伸手去抓林臻的腰。

林臻藏在背后的钢叉蓄势待发间,突然一声巨响,“嘭咚——”房门从外面被打开。

一行人闯进休息室,只见赵同伯的一只脏手正抓在林臻的腰上,而林臻缩在床边,一张脸皱在一起,似乎无法应对面前强势欺压的男人。其实,林臻只是因为破门声导致他没有快速地反应过来,才让那作呕的爪子沾到了他的身上,不然手里的叉子一定已经飞到男人的裤裆里了。

赫连瑾一步冲上去,把赵同伯踢翻在地。他从不亲自动手,但这不意味着他的身手不好。

那一脚狠狠地踹在赵同伯的胸口,让他立刻就折断了几根肋骨,他嘴角流出血沫,一时之间说不出求饶的话。赫连瑾在这毫无反抗之力的人身上施以拳脚,很快便让对方的一张脸变得血肉模糊。

赫连瑾的皮鞋落下,赵同伯的手腕登时发出一声闷响,他惨叫出声,那只手腕彻底废掉了。

这些年,赫连瑾从不自己出手,他小时候闻了太多的血腥味,很难闻而且去不掉。他培养了很多爪牙,已经许久没有亲自动过手了。今日跟在他身后的保镖皆是负手在后面站着,等赫连瑾收手,静默地上前来把地上的人拉走。

赫连瑾打人的时候,林臻根本没有看清,呆呆地坐在床边,藏在背后的手心里还握着那把钢叉。他只听见几声惨叫,那个刚才还满脸色心的男人已经变成一滩烂泥,躺着被人端出去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林臻眼里露出畏惧的神色,几滴血飞溅在他的脚边,还冒着热气,触目惊心。

女仆呈上水与毛巾,赫连瑾把沾着斑斑血迹的手埋进水里,一双眉紧紧皱在一起,他的嘴角紧绷,泛着冷意。他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手指,直到变回原来的样子。

赫连瑾抬起头,看到林臻仍然瑟缩在床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他一把将林臻抱在怀里,“臻臻。”

“当啷”一声,林臻手里的钢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赫连瑾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不能称作什么“凶器”的餐具,心里陌生的情绪跳动了一下,他按着林臻的后脑勺,轻声地说:“臻臻,不用怕了。”

助理把叉子捡起,防止无意间伤到人。

林臻在他怀里抖呀抖,他抱得越紧,林臻越是控制不住地发抖。赫连瑾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霾,他拍抚怀中人的后背,在林臻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一声声地安抚道:“别怕,我来了,我在这里陪着你。”刚才他打人的动作有多么的狠辣,现在的语气就有多么的温和。

一名保镖进屋来请示他的意思,赫连瑾眼神凌厉,只冲他抬了抬手指。

“是。”保镖很快退了出去。

紧接着,外面的庭院里传来一声剧烈的枪响,“砰!”

大厅中本来优雅自若、觥筹交错的人们,转瞬间满堂惊惧,他们在彼此的双眼中皆看到了慌乱的神色。

是谁惹得赫连家主在今夜动怒?

所有人既不敢怒、也不敢言,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原地,等候赫连家主的审判。

助理注意到这样的情况,来到房间里询问赫连瑾晚宴是否还要继续,赫连瑾并不在乎外面的气氛,只是随意地吩咐了一句:“继续吧。”

助理将门掩好,对着还在外面等待的宴会主管说了几句什么,主管点点头,转身去做临时的安排。

很快,宴会厅里再度开始载歌载舞,伴随着悠扬的大提琴音乐,所有人都恰到好处地表演着欢欣,仿佛不曾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插曲。而昏暗的庭院里,几个人正在静悄悄地处理一具仍旧温热的尸体。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