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这是海带养殖技术?!”

老梁研究员攥着那本厚实的《海带规模化养殖技术指南》,粗糙的指节控制不住地微微激动。

他就蹲在传达室门口,迎着大年初五清晨料峭的晨光,一页页如饥似渴地翻阅着。

从浅海养殖海区的选址规划,到筏架搭建的精准尺寸、绳索捆绑的角度,再到海带孢子体培育的水温把控、光照时长,就连最易被忽视的海水盐度适配、病害早期预警,手册里都写得明明白白,字迹工整清晰,一笔一划都透着严谨。

页间配着的手绘示意图简单直观,就算是没读过多少书的渔民,看上两遍也能照着做。

越往后翻,老梁的眼睛越亮,呼吸愈发急促,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热气,憋得眼眶都微微泛红。

他们华北海洋研究所,为了海带人工养殖这个项目,整整啃了三年硬骨头。

从海上实地勘测,到实验反复培育,不知熬了多少个通宵,报废了多少组种苗,却始终卡在育苗和筏架养殖这两个关键节点上,寸步难行。

这项技术至关重要,国外又死死封锁不肯外泄,一斤加工好的干海带运到国内,价格堪比细粮。

沿海渔村多少百姓守着茫茫大海,却连一口海带汤都喝不上,碘缺乏病在偏远渔村更是屡见不鲜。

而眼前这本不算厚重的手册,竟直接将他们卡了三年的技术壁垒,一拳砸了个粉碎!

“成了……真的成了!”老梁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全套技术,从育苗到加工,一点不落!”

传达室的老王头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老梁,咋了这是?捡着宝了?”

“比捡着宝还金贵!”老梁一把将手册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护着天底下最珍贵的性命,“这是海带人工养殖的全套技术,咱们研究所盼了三年的东西,天上掉下来了!”

他二话不说,把值班记录本往桌上一撂,对着老王头急声喊。

“王师傅,你帮我顶一会儿班,我去找所长!十万火急,天大的好事!”

不等老王头应声,老梁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直奔墙角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他长腿一跨蹬上车座,车轱辘碾过地上的碎石子,飞快地朝着家属院冲去。

大年初五的清晨,巷子里还飘着过年炮仗燃尽的硝烟味,寒风卷着残雪碎屑刮过。

老梁却蹬得满头大汗,棉帽子滑到了脖子后面,冷风灌进衣领,他半点不觉得冷,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技术手册。

李所长家就在家属院最里头,老梁连车都没停稳,撑着车把就跳了下来,“咚咚咚”的砸门声,震得整个小院都跟着发颤。

“谁啊?大年初五这么急?”屋里传来李所长迷糊的声音,显然是刚从炕头起身,正享受着过年难得的清闲。

“所长!是我,老梁!出大事了,天大的好事!”老梁喊得嗓子都哑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李所长披着棉袄推开门,瞧见老梁通红的眼眶和怀里紧抱的物件,脸上满是错愕。

“怎么了?是不是养殖项目出岔子了?”

“不是出问题,是问题全解决了!”老梁一把将手册塞进李所长怀里,声音激动得发抖,“您看!有人把海带规模化养殖的全套技术寄来了,完整无缺,能直接使用。”

李所长身上的棉袄滑落在地,他顾不上捡拾,接过手册,就站在门口急忙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三页纸,凭借多年的科研经验,他立刻认出了这项技术的分量。

育苗温度、筏架间距、海区选择、病害防控……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干货,精准得像是经过了千百次实验验证。

“这是从哪来的?”李所长猛地抬头,声音都变得郑重了许多,“这个技术要是真的,咱们卡了三年的技术瓶颈,直接就攻克了。”

“对!”老梁用力点头,高兴的眼泪险些落下来,“咱们的海带能养了,老百姓能吃上便宜海带了!”

“好,”李所长“噌”地站起身,声音铿锵有力,“马上通知所里所有骨干,下午两点开会,立刻研究这项技术。这可是国之重技,重中之重!”

两位老专家抱着手册,在小院里激动地来回踱步,眼里的光芒,比过年的鞭炮焰火还要热烈。

而此刻,通往苑家村的黄土路上,三道身影正迎着冬日的寒风快步走着,一路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苑小桃走在中间,苑建国和俞周一左一右,拎着满满两大包袱年礼,包袱塞得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压在肩头,三人却走得稳稳当当,脸上满是归家的欢喜。

不过小半年没回村,苑小桃望着眼前的村子,眼睛瞬间亮了。

原先坑坑洼洼的土路,被垫得平整厚实,路边栽上了整齐的小树苗,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冬日的天空,一眼望不到头。

半坡地上的水果园子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果树枝条修剪得整整齐齐,木围栏扎得结实干净,在冬日的阳光下看着格外舒心。

更让人惊喜的是村里的房屋,原先破旧的土坯房少了大半,现在家家户户都把外墙刷得雪白,在清冷的晨光里亮堂堂的。

连院子都收拾得利落整洁,再也没有往日的土旧模样。

“咱们村变化也太大了?”苑小桃忍不住惊叹。

苑建国笑着点头:“还不是托了你的福,上次你留下的水果种植和鸡鸭养殖的法子,让家家户户都过上了好日子。”

“这水果园子,也是按你说的法子打理的,今年收成肯定差不了。”

三人刚走到村口,正在给猪喂食的三婶娘一眼就瞅见了他们,立刻喜悦地扯着嗓子喊:“小桃回来了!”

这一嗓子像是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苑家村。

不过片刻,村里男女老少从家家户户涌出来,乌泱泱一群人,脸上都挂着淳朴热情的笑容。

“小桃回来啦!”

“我的乖孙女,可算回来了!”

“快,快迎迎咱们村的大功臣!”

苑大爷爷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精神矍铄,满脸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苑大奶奶拉着长大一岁的小花和小虎子,缓步走过来,一把攥住苑小桃的手,粗糙的手掌裹着她的手,暖得发烫。

“可算回来了,我们天天都念着你呢!”

周围的苑家婶子、大娘,还有亲人们围了一圈又一圈,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不像话。

大家看着苑小桃,再瞧瞧身旁的苑建国和俞周,笑得更是合不拢嘴。

“走,咱回家拾掇午饭,多做些好吃的!”

“咱们苑家村就数小桃最有出息!”

人群簇拥着苑小桃往家里走,一进老苑家的院子,苑小桃更是眼前一亮。

院子扫得一尘不染,东南角搭起了宽敞的猪圈,里面养着三栏大肥猪,膘肥体壮,哼哼唧唧的,皮毛黑亮顺滑,一看就养得极好。

猪圈旁边是鸡鸭舍,一群鸡鸭扑腾着翅膀,咯咯哒哒叫个不停,鸡毛鲜亮,圈舍里满满当当。

“咱们家的猪和鸡鸭也养得好极了。”苑小桃上前查看,称赞道。

苑大爷爷笑得胡子一翘一翘:“还是用的你去年留下来的饲料喂养方子,好喂又长膘。今年过年,咱们家能杀两头猪,全村老少都能分点肉吃!”

苑大奶奶早已拉着她往屋里坐,苑小桃给亲人们和淑琴婶子、小花和小虎子拿出年货和自己准备的礼物,一一送给大家。

而婶子们已经扎进了厨房,大铁锅烧得火热,从院子里直接捞起一只膘肥体壮的大鹅,熟练地收拾干净,下到锅里噼啪炖煮。

浓浓的香气很快从厨房飘出来,弥漫了整个院子。

这铁锅炖大鹅,用家里养了大半年的土鹅最是地道。

家养大鹅现杀现炖,剁成大块的鹅肉带着骨头,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放进家里最大的铸铁大锅里,柴火小火慢炖一个时辰。

出锅时,撒上一把切碎的青蒜苗,汤汁炖得浓稠金黄,油花微微泛起。

鹅肉炖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脱骨,肉质紧实又入味,每一丝纤维都吸满了浓郁的汤汁,咸香醇厚,带着农家柴火独有的烟火香气。

铁锅底下还贴着一圈金黄的玉米饼子,饼子底被烤得焦脆,上半部分软乎乎的,浸满了鹅汤的鲜香。咬一口,外焦里软,咸香入味,香得人直咽口水。

“还有酱大骨!”

紧接着,一大盆酱大骨被两个婶子合力端了上来,分量足得快要溢出来。

精选的猪棒骨和脊骨,用家里自己腌的黄豆酱慢炖,骨头剁成大块,骨髓满满,放进加了八角、桂皮、香叶的酱汤里,柴火小火焖煮一下午。

揭盖后,酱色浓郁红亮,紧紧裹在骨头上,香气霸道浓烈,一上桌就勾得人食欲大开。

用手抓起一块酱大骨,轻轻一撕,骨肉分离,肉质软烂入味,酱香浓郁,咸淡适中。

再吸一口骨头里的骨髓,滑嫩鲜香,满口流油,越啃越香,配上一碗白米饭,能让人吃得肚圆肠满。

婶娘们在厨房里还在不停往外端菜,每一道都是实打实的硬菜,香气一层叠一层,馋得人直流口水。

一盆小鸡炖蘑菇端上桌,自家养的土鸡,肉质紧实有嚼劲,配上冬天泡发的榛蘑,菌香浓郁。

鸡汤炖得金黄清亮,鲜香味美,鸡肉炖得软烂,蘑菇吸饱了鸡汤,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汤泡饭更是一绝,一碗接一碗,根本停不下来。

还有粉皮炖肉,宽厚的红薯粉皮,筋道爽滑,吸满了五花肉的油脂和香气。

五花肉炖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粉皮滑溜溜的,一口下去,满嘴鲜香,软糯入味,是苑家村最下饭的家常菜。

炸得金黄酥脆的耦合和茄盒,也被端了上来,满满一大盘。

新鲜的莲藕切成夹刀片,裹上手工剁的猪肉馅,再挂一层薄薄的面糊,下油锅炸得金黄酥脆,外皮焦香,内里藕片清脆,肉馅鲜嫩。咬一口,咔嚓作响,香气四溢。

茄盒更是软糯多汁,茄子吸满了肉香,外酥里嫩,一口一个,吃得满嘴留香。

还有凉拌猪耳朵,卤得软烂糯弹的猪耳朵,切成细丝,配上香菜、蒜末、香醋,淋上一勺辣椒油,清爽解腻,筋道爽口。

这道是绝佳的下酒菜,也是孩子们最爱抢的小菜。

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圆桌都快放不下了。

铁锅炖大鹅、酱大骨、小鸡炖蘑菇、粉皮炖肉、炸耦合、茄盒、凉拌猪耳朵,还有一大盆丸子汤,蒸得暄软的白面馒头,热气袅袅,香气冲天,看得人眼花缭乱。

苑大奶奶拉着苑小桃坐下,不停往她碗里夹菜,碗里堆得像座小山。

“小桃,快吃,这都是给你做的,多吃点,看你在首都读书都瘦了。”

苑大爷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酱大骨放在她碗里:“吃,使劲吃,家里别的没有,肉骨头管够!”

苑子新早就馋得不行,却还是知礼地先给苑小桃和俞周盛了一碗鸡汤:“俞周哥,你们先喝鸡汤,鲜得很!”

苑小桃笑盈盈地接过来:“好!”

俞周贴心地给她夹了一块铁锅炖大鹅的鹅腿。

她先尝了一口大鹅,肉炖得酥烂,轻轻一咬就脱骨,肉质鲜香,汤汁浓郁,咸香中带着一丝微辣,暖乎乎地吃进肚子里,浑身都舒坦。

苑小桃又啃了一块苑大爷爷夹给她的酱大骨,浓郁的酱香在嘴里散开,肉质软烂,骨髓鲜香,吃得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再喝一口小鸡炖蘑菇的汤,鲜极了,她一口气连喝两碗,榛蘑的菌香和土鸡的鲜香融合在一起,温润养胃,舒服极了。

炸耦合外酥里嫩,藕香和肉香完美结合,她更是一口一个,吃得停不下来。

婶娘们看着她吃得香,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不停往她碗里添菜。

苑建国和淑琴婶子坐在一旁,瞧着苑小桃吃得满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慢点吃,锅里还有的是,不够再盛。”

一桌子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欢声笑语不断。

苑小桃吃得肚子圆滚滚的,碗里被塞满了美食,心里更是被幸福填得满满当当。

正当她摸着吃饱的肚子休息时,苑大奶奶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爷爷,大奶奶,我来看你们了!”

众人正疑惑时,看见声音的生人一进屋。

立时,满屋的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又惊又喜。

“邝兄弟!”

“家明?”

“邝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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