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小偷先绞掉了顶层的独层电箱关闭电源,后用了专业干扰器屏蔽了大楼监控信号,然后才一家家试图破坏门锁打算行窃,但最终没能成功撬开。”回程路上,副驾的白若锦陈述道。

大楼顶层的电源与楼层及业主场地内的监控电源并非使用同条线路,小偷似乎非常清楚内部情况。

“既然研发室没有电,应该什么也做不了吧?”林彻夜手握方向盘,言下之意想求证数据的安全问题。

白若锦思考衡量后说:“如果对方先使用屏蔽器再切断电源的话,就不好说了。不过研发室不大,我里里外外也检查了好几遍,并没有发现入室的物理痕迹,至于数据,夜哥你完全不需要担心,设备权限只有我有,运行模式只限当日,若无模拟结果,每日结束所产生的内容会自动作无痕销毁。”

林彻夜道:“所以哪怕有谁打开设备,也无法登陆界面,更别提窃取数据了。”

“可以这么理解。”白若锦扶了扶镜框。

“上车时候,公ān系统的朋友给我回了信儿,那栋楼几年前有家公司确实遭遇过一回盗窃,就在顶层,损失不算特别大,出事后大楼赔了钱,那家公司立刻搬走了,但是人一直没抓着,关键是手法与我们这次相差无几。上次警方在监控里起码捕捉到了小偷踩点的人影,这次的监控前后时间都查了,愣是找不到任何可疑人物,这个小偷不知如何潜入大楼的。”林彻夜推测询问:“照道理研发室的事,除了我们两和晚晚,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情。我认为这件事不排除之前的小偷重操旧业,只不过现在的防盗技术让对方失手了,其次,你觉得我们要搬地方吗?”

为了保守研发室的秘密,他们同其他两家业主一样,没有选择报警,在大楼中控室陪着查了快一天的监控,一无所获才打道回府。

白若锦却摩拳擦掌:“不用搬,出水方见两脚泥,这个小偷深谙大楼,又懂使用专业器具,显然做足准备,但结果却败给门锁空手而归,不免可疑。如果是冲我们来的,对方还会有所动作,正好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如果不是,便更不必担心,况且眼下数据处于绝对安全的状态,何须自乱阵脚?”

“不然我还是给你雇几个保镖吧。”林彻夜仍旧不放心。

白若锦偏头看向林彻夜,振振有词倾情演绎:“大舅子,我又不是书呆子,我的身手你还不了解嘛,你这样做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不管对方是不是冲咱们来的,简直在无差别宣告大家,‘咱们这屋里头有好东西,快来呀~’,岂不暴露无遗么。”

林彻夜感觉自己好似无形之中受了妹夫一顿怼,他撇撇嘴,说:“是是是,你当然不是书呆子,还会打黑拳呢。”

白若锦像只突然被捏了后颈肉的小狮子,藏起小牙刃道:“哎呀,夜哥,我那会儿不是年纪轻不懂事随便玩一下嘛,早退隐江湖啦,严格讲来,我的本职工作依然是科研工作者~”

“我告诉你,你再敢带晚晚去那种地方,别怪我棒打鸳鸯!”林彻夜一招制敌。

白若锦立马委屈巴巴捶胸顿足:“夜哥,我已经和晚晚结婚了,而且那也是谈恋爱时候的事了,都八百年前了,你怎么还翻旧账啊,哎~”

林彻夜斜眼:“哼,你以为我看不懂你这臭小子嘛,表面瞧着斯斯文文,实则违法乱纪野得很,晚晚多好一小姑娘,就因为认识了你,背着我偷偷摸摸跟你谈恋爱不说,还趁我出差,被你拐出去到处乱窜,还好晚晚没被你带坏,否则我铁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夜哥,天地可鉴日月可昭,我哪里违法乱纪了?在你这我比窦娥还冤~何况,我的任何事,从来不隐瞒晚晚和你,你之前那么全方位摸我的底,我要真恶贯满盈,你也不会把晚晚嫁给我,你说对吧?!”白若锦句句有理得为自己辩护,最后不忘奉送一个讨好笑脸给大舅子博取垂怜。

“话到你嘴里翻来覆去都成对的了,我是讲不过你们知识分子,你自己看着办吧,我都全力配合,总之最重要的还是得保护好自己。”林彻夜侧重点落在安全上。

“放心吧,夜哥。”白若锦温良一笑。

林彻夜出门时就与妹妹、妹夫串好了口供,然后给隋照编了条与白若锦相关的理由信息发了过去,介于隋照也早早去了公司,算是蒙混过了关。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林彻夜喊隋照来家里一块儿吃晚饭过元旦,他心血来潮又做了一桌子菜,沿袭一贯手艺,色香味俱全,于是四人在欢声笑语间度过了晚餐时段,白若锦为此还特意准备了烟花,寒风料峭中,大家围在院落点燃烟火。

五颜六色的花团半空绽放,几人仰望,光亮映衬着大家的脸,这时,隋照的手机传入了几条信息,他低头,避开三人一旁查看。

是上回时过私局结束,署名Luciano Uriah的男人发来的。

大意为,近期有个人入境E国在查访他的底细,且这个人定了三天后飞M国的机票,可能会去那里继续调查他曾经的生活轨迹,希望他多加注意。

署名Luciano Uriah的男人随后附上了调查人的护照信息。

隋照点开图片,一位长相谦逊温和,乍一眼甚至颇有些林彻夜神韵的男人的照片边上,印着“周缀”二字。

“怎么了,隋照,公司有事?”林彻夜见隋照无心欣赏烟花,反躲在一侧翻动手机,便上前来问他。

隋照迅速锁屏,抬头道:“是啊,公司的事实在不省心,你们先玩,我去回个电话。”

“嗯。”林彻夜笑应。

刚一转身,隋照的脸刹那阴沉下来,他边走边拨通号码——

“喂?老板?”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身处酒吧。

“Roki,我需要你去盯个人。”

……

半个多月后。

周缀背着行李风尘仆仆下到机场停车场,熟门熟路上了辆黑色卡宴,车子随即驶离。

远远跟在后面的Roki见其行远,便走到主道边,一辆贴着防窥膜的商务车开至他身旁,他拉开后座门,先把背包扔了进去,随后人再钻入车内。

碰上车门,Roki脱掉鸭舌帽解开羽绒服,瞄了眼驾车的人,揉着肩膀道:“怎么换你来接我了?”

“快过年了,大家陆续回老家了嘛。”车里打着暖气,一件厚外套丢在副驾,驾车的男人肤色黝黑,右耳塞着一只耳机,仅穿了件短袖,却展露出一身腱子肉。

Roki冷哼一声:“想不到隋照对你们倒挺人性化,唯独赐我全年无休当牛做马。”

黝黑男人尴尬笑笑,心说:臭显摆的,也不算算雇你那价格是我们这种小喽啰的多少倍数。

“So, what's the next move?”Roki懒洋洋靠在椅背按了按太阳穴。

“我的人监视下来,时过没有另外给这个周缀安排住处,而且下午时过回到自己常住的别墅后,就一直没出过门,刚才接周缀的车,也是从那栋别墅出来的接送专车。”黝黑男人指指自己的耳机,“前面跟车的兄弟说,周缀现在走的路线,正是前往时过别墅的路线。”黝黑男人示意后座防静电塑封袋里的衣服物品,道:“我的人用雷达和热成像探过了,别墅里人手不多,监控设在外围,内部没有,所以给你准备了一套保镖服,一会儿到了地方,等他们换岗,我的人会短暂干扰外围监控,围墙不是很高,你趁机翻进去,等你办好事,就直接从别墅北侧的员工门出来即可。”

Roki打开袋子,拎出一顶假发,咋舌:“真够丑的。”

正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咳,偷鸡摸狗天。

翻墙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Roki自然也干得平平无奇,但进了院内,对他而言,要藏身十亩地大的私家别墅园,简直信手拈来。

他迅速避开零散的几个保镖,从一扇半开的窗户潜入了房子里,直捣黄龙。

“慢点吃。”时过坐在餐桌旁,注视着周缀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俊不禁。

周缀端着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饿极了导致吃相欠妥,忙咽下嘴里的饭菜,搁下碗,调整速度。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周缀微低头,改成小口吃饭。

时过显然瞧出周缀以为自己在嫌弃他,便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缀抬眼,神色小心翼翼中略带闪躲,他不明白。

时过见他又露出那种卑微的模样,反徒生出一股子厌烦,但毕竟帮自己去干了那么久的苦差事,于是他懒得解释又谨防寒人家的心说:“国外的伙食那么差,我记得A酒店的这几道菜你总是吃不腻,所以特意叫人打包了回来。”

“谢谢。”周缀脸上除了充满感激,还夹杂了一抹回忆的酸涩。

他始终记得他喜欢吃这几道菜,却永远记不得这几道菜是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他为他点的。有人说少年时的惊鸿一瞥,足以令人落陷一生,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就是他的那个少年。

时过笑得不以为然:“区区一顿饭,你谢我什么?我还没谢你呢,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

“应该的,景少爷吩咐我要把你的事情做好。”周缀一板一眼说道。

时过戏谑:“呵,那如果景邺行吩咐你去死,你也去死吗?”

周缀被时过突如其来阴晴不定的呛声噎得不知如何作答,他再次微低下头,不发一言。

这个人总能精准的让自己变得笨嘴拙舌。

“我看你在景邺行身边的时候,可不是个哑巴。”周缀的样子让时过彻底失去了耐心,他连装都不愿装一下地站起身,踱至沙发坐下,原形毕露,冷酷恶意的命令道:“本来看在你功劳苦劳全占的份上,想好好陪你吃顿饭犒劳犒劳你,现在我看,属实没有必要。去,把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给我刷干净,出来之后,你知道该怎么做。”

少顷,时过未闻周缀动静,他转过脸,朝他一字一句叱道:“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洗!”

周缀喉口泛起一丝腥甜,好似眼前霎时起了大雾,他看不清,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终于,他指尖颤了颤,他不清楚是什么令他僵滞的身体又重新恢复了行动,或许是……妥协?

周缀放下筷子,沉默地站了起来,沉默地走向了浴室。

时过一䀹不䀹盯着周缀的身影,渐渐攥紧了拳头,他离他越远,他的指甲越嵌入掌心、皮肉,深深地、深深地……他无睹疼痛,哪里的疼痛?是手?是手。

回过头,时过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时,似乎平复了,接着,他打开茶几上的电脑,接入周缀整理的硬盘,查阅内容。

当周缀不着片缕从浴室出来,辛苦搜集的硬盘内容已被时过看完,并封入了档案袋。

周缀走到时过面前,整张脸清冷而淡薄。

时过起身,垂目,抬起他的下巴,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俯身,从几柜取出一条特殊颈链,为他戴在脖子上,如同一把横亘二人间的枷锁。

时过满足之际,森然一笑:“周缀,你记住,如果不是因为你像他,你就什么都不是。”

周缀看向他缠绕手中的锁链,余音刺耳,仿佛这才是那把真正的枷锁。

他拽着链条牵引他,一级台阶一级台阶踏上了二楼,推开了卧室……

躲藏许久的Roki悄然打开工具间的门,他脚底无声地靠近沙发茶几处,亮着的电脑屏和那份牛皮纸档案袋,预示着唾手可得。

二楼卧室传来阵阵靡靡之音,Roki端坐沙发,仰头,挑眉,喃喃自语道:“真有意思,我办事,你们也办事~”

临近年关,林彻夜公司里不少外地员工都请假回了老家,业务也基本暂停,没两天,公司也要正式放假了。他健完身,准备在公司象征性待会儿就去买菜,然后回隋照公寓做饭等他下班。

两人交往以来,除了Ⅱ忄生Ⅱ生活上略含争议外,其余方面完全契合。两人事业有成、经济独立,不存在任何利益或竞争关系,无非盘子大小圈层上下的问题,但目前尚未出现矛盾;至于性格,两人都不是锱铢必较暴脾气的人,相处上皆舒适自由,且彼此包容理解,乃至可以称得上天作之合。

当然,事物的开端往往都是美好的,林彻夜没有把未来想得遥远和天花乱坠,踏实过好当下每一刻才最为重要。

“林总,时总来啦。”林彻夜正打算要走,逢助理徐樱拦截通报。

林彻夜放下外套,有点意外地说:“噢,那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时过推门而入。

“彻夜!”时过关上门,顺便上了锁。

林彻夜见其举动,不解其意:“时过,锁门干嘛?”

“防止别人打扰。”时过走到他办公桌前。

林彻夜视线垂落时过右手,他手上正拿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林彻夜有预感,这东西似乎是即将要给自己的。

林彻夜重新坐回转椅上,时过拉开他办公桌前的椅子同样坐下,笑道:“彻夜,过年有什么计划吗。”

“你也知道,我们家没什么亲戚好走动,我还有晚晚、若锦,就跟平常一样,自己在家吃吃团圆饭。”林彻夜说。

“那你们几号来看老爷子?我好回去提前安排一下。”时过问。

林彻夜想了想:“你们家过年里外那么忙,我们跟你们家的时间走就行,我们哪天来都没问题。”

“好,到时候我提前和你联系。”时过说定后,又道:“对了,唐项他们没约你过年的酒局?”

“他们约了我好几场,不过都被我推了。”林彻夜耸肩。

“干嘛推啊,过年喝喝酒放松放松不好嘛?还是说,”时过眼梢微挑,“为了和隋照过二人世界?他过年也很空,不需要串门吗?两个人总腻在一起,最容易感情危机。彻夜,你应该趁着过年多与朋友们来往,要是大家知道你拒绝他们酒局,宁可一门心思扑在隋照身上,多伤和气?对吧?”

时过怪声怪气说教意味的话语,瞬时令林彻夜感觉到了冒犯,他咬了咬后槽牙,自时过得知他与隋照来往后,就一次次肆无忌惮踩在自己的红线上,他出于发小好友的情分,一次次不和他计较,换来的则是他一次次变本加厉。

“时过,你今天来,究竟是来聊天,还是来找茬的?”林彻夜平心静气的说出了这句问询。

“彻夜,你了解隋照这个人吗?如果你不愿了解,那就由我来替你了解。”时过置若罔闻得将手中的牛皮纸档案袋,推到了林彻夜身前。

林彻夜看了眼档案袋,再看向时过,脸上终于沾染愠怒:“时过,你越界了。”

“彻夜,从小到大我哪件事不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对我生气我能理解,我不会放心上,关于隋照的一切都在这里面,我相信等你看完这些,就不会生我气了,甚至可能、可能会感谢我。”时过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道:“彻夜,我是真的为了你好,隋照不适合你,你应该找一个简单些的伴侣,而不是隋照这种、这种……太复杂的人。”

“隋照不适合,你适合?隋照复杂,你简单?你究竟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好?”林彻夜连珠炮一般抖出事实。

时过一怔,神色变得慌乱,强行挤出一抹笑意企图掩盖道:“彻、彻夜,你、你说什么呢……”

“时过,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林彻夜明摆着摊牌。

时过低下头,半晌不言语,良久,他才抬起头,用着沉闷的声音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爸妈去世前一个月。”林彻夜说。

“原来这么久了……”时过想过有朝一日会捅破这层窗户纸,但没想到现如今捅破窗户纸的方式竟会如此狼藉。

“时过,我永远把你当做我最好的亲友,我也非常感激你在我最低谷时为我所做的一切,我明白很多时候你的出发点是为了我着想,但这次,唯独这次,你不应该这样做。”林彻夜起身,头一回用冷冰冰的语气对时过下了逐客令:“时过,你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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