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宋杨把沈彻堵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 满脸写着“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表情。

他找沈彻都快找疯了,打了八个电话都转语音, 满世界地找他签字,结果还是郭伟告诉他沈彻回A市了!他这当口回A市能干嘛,当然是和傅时聿约会。

“你知道吗沈彻,今天早上我差点报警,以为傅时聿把你灭口了。”

沈彻推开办公室的门,袖口往上滑了半寸,他刚进来,宋杨就眼尖地看到了他手腕上那一圈红痕。

不像是表带的勒痕, 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过。

“你手上的是什么印子?”宋杨的音调陡然升高,“手铐?沈彻啊沈彻,你俩玩得挺花啊。”

沈彻捋下袖子, 那印子还没消, 一只手被佛珠挡住, 另一个就这么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

“不是手铐。”沈彻就说了这么一句, 没往下解释,换了个话题说, “下午不是要开会吗?”

“哦对, 是要开会。”

“那还愣着干嘛,快去吧。”

宋杨着急忙慌地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拿走刚刚端进来的咖啡。

公司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沈彻接下来的一周几乎是连轴转。

周一与律所过一遍招股书,周二见第一批基石投资者,周三飞深圳见另外一家, 周四回香港对一下财务模型,周五要跟监管沟通。

他把排期发给了傅时聿,换来对方一句, “劳模。”

“忙完这两个月就好。”

“后面更有你忙的。”傅时聿也创过业,很难被糊弄。

“那怎么办,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沈彻说。

“有资格后悔吗?”傅时聿发出灵魂追问,这话愣是说出了一种无名无份地跟着沈彻的感觉。

“你现在有时间视频吗?”沈彻刚回到家,改完了一天文件以后,太阳穴突突地疼。

“等我一分钟。”

沈彻捋了捋头发,喝了口水。

摄像头打开。

他看到傅时聿坐在书房里,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轮廓十分分明。

沈彻问:“这么晚还不睡?”

傅时聿说:“等你,招股书改到第几稿了?”

“第四稿了,有点难。”

傅时聿戴上一副金丝边眼镜说,“把最难的那部分给我看看。”

“你是朔光的人,不方便看我们招股书。”

“我现在不是朔光的老板,我是你的男朋友。”傅时聿伸手,“发我看看。”

沈彻把文件发过去,靠在椅子里看傅时聿低头翻屏幕。

这个人看文件时眉心会微微皱起,左手无意识地去够桌上的佛珠,摸了个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傅时聿这才想起佛珠现在在沈彻的手上。

沈彻冲着镜头扬了扬手腕,象征性地替他拨了两下。

傅时聿抬起眉毛,继续看文件。

“第三部分那个条款有歧义,建议改成另外一种措辞。”

“好,明天让宋杨再改一下。”

“现在去改,然后改完睡觉。”

“那你呢?”

“等你睡着我就去睡。”

沈彻笑了,说,“越看越觉得像大学那会改论文。”

傅时聿说着就要摘眼镜,屏幕里那张脸失去眼镜的遮挡眉骨和鼻梁变得更加突出,“那你把镜头往下点,聊点不困的。”

沈彻:“……”

沈彻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刚开完电话会,西装裤还没换。灰色的那条,剪裁偏修身,坐久了布料绷得紧,腰线收得很窄。他想起刚才视频的时候傅时聿的眼神时不时往下瞥一眼,他当时以为他在看招股书。

“裤子版型不错,把腿型衬得很好,下次见面可以穿。”

“我要洗澡了。”

“有不会洗的问我。”傅时聿说得极其自然,“我可以指导一二。”

“洗完再打给你。”沈彻飞快挂断了视频电话。

过了二十分钟,傅时聿的视频邀请再次弹了出来,这次他已经躺在床上了。

接通视频的时候,沈彻刚洗完澡。

头发还是湿的,水珠沿着发尾滴在浴袍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把手机靠在床头柜的水杯上,调整角度的时候浴袍领口晃了一下,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傅时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比平时低沉,“别动。这个角度很好。”

沈彻低头发现浴袍的带子松了,系了一下,抬头发现屏幕那头的傅时聿眼神锁定在自己身上,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沈彻的浴袍是深灰色的,领口很大,系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露出了漂亮的肩部线条和胸廓。

傅时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变深,彻底不装了,“把手机拿近一点。”

“往上还是往下。”沈彻的声音开始有点不易察觉的发抖。

“往下。慢一点。”

他把镜头沿着胸口往下移,睡袍的领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傅时聿说:“停。”

手指隔着屏幕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灯光太亮了,照得晃眼睛。”沈彻说。

傅时聿没理他,盯着屏幕的视线高度专注。

“锁骨下面有颗痣。上次没发现。”

“上次不是没关灯?”

“我的问题,没看仔细。”傅时聿声音有点哑。

沈彻把镜头往下移,浴袍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露出一截结实的腹肌。

“你现在在干什么?”沈彻问。

傅时聿没说话,像是在用目光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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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一寸从他的脸上慢慢下移。

“在想下次见面可以用什么姿势。”

沈彻突然感觉有点口渴,隔着手机屏幕,似乎比面对面感觉要让人陌生许多,需求也更难以启齿,于是,他找了个借口挂断了电话。

“明天还要早起,我先睡了。”

傅时聿点头,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将他看透的笃定,似乎在说“这次先放过你。”

隔天,傅时聿在办公室午休。

一个陌生电话响了起来,他摁了挂断。而后又执着地响起来。

接通后,听筒里传来稚嫩的声音,“哥哥,你在上班吗?”

“嗯,你呢,没去幼儿园?”

“今天放假了,哥哥我好想你。也想沈彻哥哥,什么时候你还带我出去玩?”

傅禾的声音里带着无忧无虑的天真,估计她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傅国生出事后,傅时聿想过陶笛现在的处境,她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原本指着老头子每月按时打过来的钱过生活,现在经济来源被切断了,心急如焚也正常。

傅时聿明知道这通电话是陶笛的意思,她让傅禾打过来,讨好的意图十分明显,但他却没有戳破。

毕竟傅禾什么也不懂,她只是个渴望爱和温暖的小女孩罢了,跟小时候的自己一样。

傅时聿默了几秒,“哥哥可以带你一起去香港的迪士尼玩,你愿不愿意?”

傅禾开心极了,“真的吗哥哥,我愿意。我妈妈从来没带我去过迪士尼,她说人太多了很危险。”

“哥哥会保护你。”傅时聿说,“好了,那待会我把沈彻哥哥的电话发给你,你打给他,亲自跟他说。”

“真的吗真的吗!我这就给沈彻哥哥打电话。”傅禾兴高采烈地挂断了电话。

片刻后沈彻发来一条消息:“这是要拖家带口来找我了?”

傅时聿回复:“嗯,带球的那种。”

放下手机的时候,傅时聿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嘴角出现了一个上扬的弧度。

而后有人敲门,行政秘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价的快递,“傅总,这有个贵重物品。刚送过来的,快递员说需要您亲自签收一下。”

傅时聿抬手,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随手掂了掂重量,想不起自己买了什么。

他不加思索地拆开看了一眼,飞机盒里面是个胡桃色的木质镶匣,打开后里面铺着一层黑色天鹅绒,一枚铂金腕表躺在上面。

傅时聿一眼认出,是Philippe Dufour Simplicity的款式,他很喜欢的一个制表大师的作品。

全球限量,他在苏富比的拍卖会上看到过,但是那次他二哥势在必得要拍下,他便没有横刀夺爱。

蓝色的砂金石表盘犹如繁星万千的晴朗夜空,走针只有两枚,精简至极,跟傅时聿本人的气质十分吻合,昂贵而又低调。

今天是五月二十日,不用猜,应当是沈彻送给他的礼物。

属实出人意料,沈彻还挺浪漫。

傅时聿拍了张照,戴在手上,蓝色表盘十分亮眼,发给沈彻,“你送的?”

“这么快就送到了。”

“Simplicity有市无价,你从哪买的。”

苏富比看过实物后,傅时聿一直在求购,但是未果。

“佳士得拍卖会。”沈彻刚好有个同学是内部员工,帮他留意了,他加价几轮,终于竞拍成功。

“挺贵的。”傅时聿很开心,因为这礼物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没你买的房子贵。”跑马场那套房总价下来二千多万美刀,签字的时候沈彻扫了一眼那后面的几个零,确认了好几遍那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数字,差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看到这句话,傅时聿不说话了,他问沈彻,“今天几号?”

沈彻说:“二十号啊,怎么了。”

“我以为这是520的礼物。”

没想到竟是他回赠自己的人情债。

沈彻懵了,“这有什么区别吗,你可以把它520礼物。”

但是傅时聿清楚地知道区别在哪里,他不要沈彻总是觉得想要偿还给他些什么,也不需要他礼尚往来,人情世故。

他不在乎这表的价格,只在乎送的时候沈彻在想什么。

傅时聿的电话打过去,沈彻接得很快。他应该正坐在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吹风声。

“你跟我之间,需要算得这么清吗?”傅时聿低声问他,语气认真。

傅时聿无论是帮他公司找保荐人也好,还是为他兜底,给他买房子,都是完全出于自愿,打从心底希望沈彻过得好一点。

但是沈彻却一直算在心里,想着每一笔好应该怎么去还回去。

这让傅时聿感觉很受伤,因为他知道,算得清只是为了撇得干净。

“你是没打算跟我长期在一起,还是,压根没打算要跟我好好在一起?”傅时聿把镶匣合上,天鹅绒轻轻压住表盘,他不再去看一眼。

沈彻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把表盘翻过去。”

傅时聿重新打开匣子,将表盘翻转过去,背面刻着一串英文——

“Born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

是《了不起的盖茨比》里面的句子,只有后半句,逆水行舟,回到往昔。

这是傅时聿最喜欢的电影,没有之一,就连他的头像都是电影里面的截来的。

“这块表我很早很早就买了。”沈彻发来自己的付款记录时间。

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轻了半拍,“我买它,根本不是为了还人情。我在佳士得的拍卖册上看到它,第一反应就是你戴会很好看。但我没有资格送你。那会儿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你是傅总,我是合作方。我连送你表,都不知道用什么身份。”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只有很轻的呼吸声和沙沙的电流音。

“所以买了之后一直放在抽屉里。每次看到那个镶匣,都想哪天要是能送出去就好了。我说过的,我喜欢你是很早很早就开始了,比你以为的早,比我自己承认的还要早。”

傅时聿低头看着表背那行字,用指腹轻轻擦过那些刻得很深的笔画。逐字逐句。

“So we beat on, 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是抗争的姿态,是傅时聿在外人眼中的样子。

只有这后半句才是傅时聿内心真正承受的东西。

他一直在被什么推动着往回走,走向母亲弹钢琴的客厅,走向傅国生在监禁室里说出真相的那个下午,走向黑暗中那个沉默的少年。

这些都是他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回溯,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的暗流。

沈彻刻这句话给他,是在告诉他,他可以透过外表的光环看到傅时聿内心最深处的脆弱和孤独。

他最懂他,也最爱他。

他没有因为傅时聿不够强大而祛魅,恰恰相反,他心疼傅时聿经历的一切,想要补足他童年里缺失的那份爱。

“我确实觉得亏欠你,但不代表着我不爱你。”沈彻说,“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学会用正确的方式去爱你,不逃避,不懦弱,勇敢地站在你的面前。”

傅时聿低下头,“对不起。”

过了几秒,他又说,“我爱你。”

原来,当真爱降临时,让人感觉到的不是害怕和胆怯,而是安全。

作者有话说:一百个红包~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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