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好个白虎

戮天表示疑惑。

“为什么?”

沈凝哽住,一时词穷,最后憋出一句:“反正我不干。”

戮天闻言,默默把衣襟拢好,转过身去面壁思过。

沈凝心里五味杂陈,到底没再说什么。

说好的互相帮忙,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两人又回到初始状态。

沈凝闭着眼,蜷着身子,试图入眠。

可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闭上眼睛,反反复复地念清心咒。

念着念着,脑子里冒出那黑沉如海的眼神。

他换了个咒。

念着念着,脑子里又冒出那撩开的衣摆。

再换。

这回脑子里冒出的是......

沈凝猛地睁开眼。

他深吸一口气,想把扎根在脑海里那些杂念通通排出去。

恰好此时,肩膀上被什么碰了碰。

沈凝迷迷糊糊回头。

待看清背后的情景,他浑身一激灵,睡意全无。

好一个庞然大物。

雪缀墨纹,毛发如缎,硕大金瞳幽幽发亮。

它蹲坐在那儿,几乎顶到洞府顶上,光是脑袋就有他半个人大。

沈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什么。

戮天。

白虎原形的戮天。

他脱口而出:“我不干!”

那庞然大物低下头,看下来的眼神莫名其妙。

“我知道。”它开口,声音低沉浑厚,震得沈凝耳朵嗡嗡响,“你不是睡不着吗?”

沈凝一怔。

“我不帮你,你也愿意给我睡?”

这话出口,他才意识到怪。

什么叫给我睡?

白虎却似乎并未听出什么不对,缓缓侧躺下来,抬起一只前爪,往身前拍了拍。

沈凝也没跟他客气,当即上前几步,往他身上闷头一扎,把脸埋进雪白皮毛。

果然比那硬邦邦的地上舒服多了。

暖融融,热烘烘,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太阳晒过的干草,混着野兽特有的气息。

沈凝爬到他身上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回睡得很快。

一觉到天明。

做着美梦,忽闻异香。

沈凝鼻子动了动,被那香味勾得睁眼。

视野逐渐清晰,只见不远处生着火,火上烤着肉,油脂滴落,滋滋作响。

抬头看,白虎仍侧躺着,脑袋搁在地上,眼睛要眯不眯,慵懒得很。

沈凝从他身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火堆旁坐下,拿起一串肉就啃。

吃了两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白虎还是懒懒地躺着,眼睛眯成一条缝,耳朵偶尔动一动。

沈凝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开口:“你这人......呃,你这虎还怪好的。”

白虎耳尖微动,没睁眼,懒懒道:“一顿饭你就给收买了?”

“不是这回事。”沈凝摆摆手,咽下嘴里的肉,“我是说昨晚,你没事吧?”

白虎眼睛翕开一条缝,瞥他一眼。

“什么?”

沈凝不动声色地往某处瞄了瞄。

毛太深了。

什么都看不见。

他干咳一声:“没什么。”

白虎打了个哈欠,舌头卷了卷,耳朵耷拉下来。

沈凝又瞄了他一眼。

“你很困?”他问,“你这样的修为,已经不需要睡觉了吧?”

“以我对人族的了解,”白虎哼了一声,“你这样的修为,已经不需要吃饭了,用你们的话来说——辟谷?”

“你不也爱吃?”

“你懂什么?我们凡人可没你们这种妖怪活得久,动辄千年万年的,”沈凝摇头晃脑,“当然得及时享乐了。”

白虎咧嘴,“你的享乐就是满足口腹之欲?”

“那可不止。”沈凝掰着手指数,“第一,吃肉。”

他拿起一串肉,在白虎眼前晃了晃。

白虎鼻息翕动。

“第二,睡你们尊上。”

白虎金瞳微暗。

“第三,晒太阳。”

沈凝眯起眼睛,想象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

白虎的尾巴尖动了动。

“第四,逗你玩。”

白虎的尾巴僵住了。

沈凝浑然不觉,继续掰手指:“第五,看你吃瘪。第六,气陵光。第七——”

“行了行了。”白虎打断他,鼻子里直哼气儿,“难道就没人能治你了不成?”

沈凝眨眨眼,笑了。

“有啊。昨天你不还把我往死里掐呢吗?”

“就知道你记仇,”白虎嘟囔,“是不是打算等尊上回来就去告我的状,回头扒了我的皮?”

沈凝笑得更灿烂了。

“是啊。”

“罪证在这儿呢,”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估计没个三五天是消不下去的了。你就等着下锅吧。”

白虎盯着他瞧,忽地闷笑一声。

沈凝还没反应过来这笑是什么意思,一只毛茸茸的巨爪落了下来。

然后他就被按在了地上。

沈凝眼中映着那颗硕大的虎头,瞳孔地震。

“干什么!”他挣扎着要爬起来,“杀人灭口啊?”

白虎低下头来,舌头一卷。

“唔!”

沈凝被舔了个正着。

那舌头快赶上他脑袋大了,上面的倒刺不知是被收起来了还是怎么的,软软地包裹下来,他整张脸带着脖子水淋淋的,头发湿透,一缕一缕贴在脸上。

他神色铁青,两手拼命推那条还在往他脸上招呼的舌头,怒吼都变了调:“你个蠢虎疯了不成?!”

“何出此言?”

“你舔我干什么!”

“我给你舔舔就好了啊。”

说着,它低下头来,又舔了一口。

“立马就好。”

沈凝被舔得往后一仰,翻身起来想跑,再度被那只爪子按回去。

“你想拿这个去告我,”白虎的声音带着点得意,“休想!”

这种治疗方式恶心是恶心了点,效果却立竿见影。

就刚才那几下,脖子上那点无伤大雅的钝痛迅速消退,像是有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渗进皮肤里,把那些不适一点点化开。

沈凝抬手凝出一面水镜,凑过去照了照。

别说戮天掐出来的那圈红痕了,连先前陵光留下来的那些痕迹都被清了个干干净净。

他口中啧啧有声,来来回回摸着脖子。

这就没了?

未免也太好用了吧?

心中正暗自感慨,余光瞥见那虎头又凑过来了。

“别——”

“等等等等——”

沈凝连忙叫停,两只手死死捂住领口。

白虎一脸疑惑。

沈凝喘了口气,退开数步,颐指气使:“我要沐浴。”

白虎听他这要求,虎眸中若有所思。

原来陵光说的是真的。

这小东西真早晚都要沐浴。

倒是完全没考虑到他给人舔了一身口水,沐浴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次还是戮天去打了水。

“不用擦背,”他抢先开口,“我自己来。”

“哦。”戮天默默把帕子收了回去。

沈凝以为他这就消停了,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浇了浇。

“你真那么喜欢尊上吗?”

“嗯?”沈凝随口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戮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些痕迹,颜色已经很淡了。

他移开视线。

“不然呢?你这么弱小,还是人族修士,敢跟着尊上来魔渊?”

沈凝撩水的动作一顿,垂眼看着水面倒影,神色淡了下来。

为什么跟着离渊......

他缓缓滑进水里,眼睛望着虚空某处。

良久。

只听悠悠一声长叹。

经戮天这一问,倒是无端勾起许多回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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