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血冷如冰

沈凝觉得谢歧不太正常。

那日他问出那句话过后,谢歧立马松开了手。

连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沈凝站在原地,只觉莫名其妙。

教过就教过,没教过就没教过。冷着脸离开是什么意思?

而且那天晚上,谢歧也没有来监督他冥想。

沈凝还挺开心,索性心安理得地睡了个饱饱的觉。

一觉到天亮。

他一睁眼,就对上一张冷冰冰的脸。

谢歧就站在榻边,垂着眼看他,那神色像是初见时那样,疏离,漠然,没有一丝温度。

沈凝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榻上滚下去。

还没等他开口,谢歧扔来一把剑。

是一把新的剑,精钢打造,剑身泛着冷冷的光。

他伸手接住,手腕一沉,勉强掂了掂。

沈凝难以置信,抬头看向谢歧。

他就要用这玩意儿练了?

谢歧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提着人就到了外头。

“清灵诀,”他说,“将灵力灌注剑身,可化虚为实。”

他抬手,一道灵光没入沈凝眉心。

沈凝脑子里多了一段法诀。

照旧是一学就会。

他艰难地举起那把剑,按照法诀运转灵力,灌注进去,随手一挥。

不远处的树干上,“嚓”的一声,出现一道剑痕。

沈凝浑身一震,屏住呼吸,调动所有灵力,再挥一剑。

“咔嚓——”

那棵树缓缓倾斜,轰然倒地。

沈凝愣了半晌,下意识看向谢歧,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谢歧的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

“继续。”他说。

沈凝垂下了手。

谢歧终于肯教他真本事了,还给了一把如此威风的剑。

为什么他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他不明白。

于是,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谢歧。

比如谢歧从不睡觉,那他晚上都在哪里?

大部分时间是在他房中打坐,沈凝是知道的。

可他忽然想起某天夜里,他一场梦尽,迷迷糊糊睁眼,瞥到窗边有一道影子。

那天的月光很亮,把那人的身影勾勒得分明。

他就那么负手立着,望着远处的天,一动不动。

沈凝眨了眨眼,以为那是现实与梦境混淆后的错觉。

那人还是没动。

他悄悄挪了挪身子,假装睡着,从眼缝里继续看。

谢歧在那站了多久,他不知道,后来他实在太困,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那道背影,现在回想起来,竟有几分萧索。

沈凝不知道萧索这个词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他就是那么觉得。

还有一件事。

谢歧从不主动提及任何无关修行的事。

不唠嗑,不闲聊,不问他从前的事,也不说自己的事。

沈凝有时候为了偷懒,故意叽叽喳喳说些有的没的,说他在家时的趣事,说他两个哥哥是怎么被他气得跳脚的,说他娘亲做的桂花糕有多好吃。

他说这些的时候,谢歧就站在旁边。

不说话,就那么听着。

等他终于说累了,闭嘴了,谢歧才开口:“继续。”

好像他从没说过那些话,他从来没听过那些话。

如今细细回想,沈凝发现,那些日子里,每当他说起这些有的没的,谢歧的目光会落在他身上。

他在看着他。

沈凝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冷。

最近又不一样了。

自从那天他问出那句话,谢歧松开手离开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来看他冥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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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站在旁边听他唠嗑了。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没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

没人能告诉他答案。

他只是觉得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沈凝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谢歧因何而转变,就发现谢歧好像疯了。

修行强度突然加大。

原本沈凝还能偷点小懒,喘口气,趁谢歧不注意的时候少练几剑。

现在不行了,谢歧就站在他身后,错一下都不行。

每天的功课也变了。

以前是扎马步、蹲起、挥剑,翻来覆去就是那些。

现在是心法、剑诀、灵力操控,一样接一样,一天比一天多。

沈凝资质不差,那些东西,他之前一看就会,一学就通。

慢慢地,他觉得吃力起来。

并非学不会,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他来不及感悟,来不及琢磨,就被推着去学下一件。

他抗议。

“太多了!”

谢歧置若罔闻。

“我累!”

谢歧置之不理。

他闹,他骂。

他摔了剑,往地上一坐,说什么也不起来。

谢歧走过来,弯腰,拎起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剑又被塞进手里。

“继续。”

沈凝怒极,又提起了师尊。

“师尊呢?”

“你不是说师尊闭关吗?闭什么关要闭这么久?”

谢歧不说话。

“他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他不会是不想见我吧?”

沈凝知道自己这话问得没道理,可他就是想问,就是想知道谢歧会怎么回答。

谢歧没有回答。

后来,他问得多了,谢歧连眼皮都不抬了,像是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沈凝委屈,又伤心。

明明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明明之前他还会听他说话,还会站在旁边听他说那些有的没的,虽然不回应,但至少人在那儿。

现在人也在那儿,却像隔了一层什么。

他只能忍。

忍到有一天,终于忍不住了。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只记得这种天没亮就被拎起来,挥剑挥到手抬不起来,心法背到脑子发懵的日子度日如年。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谢歧始终站在旁边,一双眼冷得像冬天的井水,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

他练错的时候,谢歧不说话。

他练对的时候,谢歧也不说话。

他摔倒的时候,谢歧不动,他只能狼狈地爬起来继续。

他哭的时候,谢歧就当没看见。

沈凝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

他不知道谢歧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一年了,从开窍到现在,他每天每夜都在练,都在学,都在拼尽全力。

可那个人,半点反应都无。

那天下午,他又在练剑。

谢歧教的新剑诀,灵力运转路径复杂得要命。

他试了一遍,不行。

试了两遍,还是不行。

试了三遍,灵力走岔了,手腕一麻,剑差点脱手。

他抬头看向谢歧。

谢歧站在三步外,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块木头。

沈凝心里那根弦突然就断了,他举起那把精钢剑,狠狠往地上一摔。

“不修了!”

那一声脆响,不像是剑落了,倒像是别的什么东西“啪”地摔在地上,碎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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