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桑凝睁开眼。

四周是沉重、黏稠、密不透风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任何可供辨认的标记。

他抬起手,往前探。

指尖触到的是一个光滑弯曲的巨大的壳。他沿着那弧度摸过去,摸到一处微微凸起的边缘。

他把手掌贴上去,用力,那东西纹丝不动。他又加了几分力。指节绷紧,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来。

砰的一声闷响。那东西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桑凝继续推,一下,两下,三下。那东西终于裂开,碎成几片,哗啦啦落在地上。

他站起来,脚下是一些黏稠的、早已干涸的液体。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他走出那个破碎的壳,走进光里。

阳光透过高塔上破碎的窗口落在他身上。温温软软,带着一点草木的气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阳光了。那温度落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正在融化的蜡。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皮肤很苍白,底下的血管隐隐可见,像植物的根须,青色的,细细的。他动了动手指,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感受到心跳。刚开始心跳很慢,慢得像很久才跳一下。随即不断加速,直到趋于稳定。

血液开始在血管里流动。起初迟缓滞涩的,像冰封的河刚刚解冻。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最后恢复成正常的流速。

他站在那里,感受着这一切。

在这漫长的沉睡里,唯一在长的,只有他的头发。那头发很长,长到垂到脚踝,长到拖在地上,像一匹华丽光滑的黑色缎子。他低头看着那些头发,看着它们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它们长得极其缓慢,但时间过去了太久太久,久到它们也可以长到这种长度。

桑凝拖着长发,往塔外走去。

塔门推开,阳光很刺眼。他的眼睛还不是很适应,世界像蒙上了噪点。远处的山不是他记忆中的山,近处的树也不是他记忆中的树。有鸟在叫,叫声陌生,他从没听过这种鸟。

桑凝站在塔门口,看着这一切,觉得很陌生。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草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云上。他拖着长发又迈了一步,又一步,但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这个世界太大了,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他停下来,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塔边立着个人。

那个人静静地守在塔外,靠着墙,坐着。他的身上落满了灰和落叶,落满了岁月的痕迹。他闭着眼,一动不动,漫长的时间几乎把他雕成了一尊雕像。

桑凝走近,在那人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很老,老得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皱纹一道一道,刻在脸上,刻在额头上,刻在手背上。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寂业。”

那人的睫毛动了一下,随即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很浑浊,浑浊得像一潭很久没有流动过的水。可那浑浊底下,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教主。”他的声音很哑,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桑凝摇了摇头,“我不是什么教主了,叫我桑凝就好了。”

“好,桑凝,你还好吗?”

桑凝在他旁边坐下来。

“一切都好。”他转过头,看着寂业,“你呢?怎么没去投胎?”

“我想在外面陪着你,等你出塔。”

桑凝不解地看着他。寂业那张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个很淡的笑。

“桑凝,谢谢你当年救了我。”

桑凝笑了笑,“我在塔里想了很多,我本来都想通了我的做法是错的。但是你这样,我又不知道了。”

“种因得果,我只是偿还我的业报。”寂业的声音很轻,“桑凝,你不必纠结。现在你出来了,我也该走了。”

说着,他慢慢站起来,从怀里拿出一把剪刀,又指了指桑凝的头发,道,“送你的礼物。”

剪刀已经生锈了。红褐色锈迹爬满刃口,像干涸的血。桑凝接过剪刀,在手心里掂了掂。

“哦?我喜欢这个礼物。”他笑道。

锈迹蹭在掌心上,触感很粗糙。他没有在意,随意抓起一把头发,剪下去。

随着一道道咔嚓的声音,头发一绺一绺落下来,落在地上,堆成一堆。桑凝看着那些落下的头发,看着它们在地上蜷曲着,像某种死去的生物。

最后一绺头发落下。他摸了摸自己的头,短发,刺刺的,有点扎手心。

桑凝站起来。他们面对面站着,站在这座古老的塔前。

他看着面前的人,轻声道,“寂业,平安顺遂,重获新生。”

又过了很久很久。

天地不仁,世界一直在沉沦又重建的循环中。文明兴起,衰落,再兴起。城市建起来,塌下去,再建起来。一代人死去,一代人出生,循环往复。

人间依然熙熙攘攘,充斥着牛鬼蛇神,充满了漫山遍野的泪水与珍贵的爱。他终于成为了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苦海无边,苦海无边。

桑凝一个人走了很多地方。

他走过草原,走过沙漠,走过雪山,走过大海。可他又感到,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小,小到他走几遍就都走过了,小到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每一座山每一条河的轮廓,小到他觉得天地不过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时间太长,世界潮起潮落。他恨天地生万物,不独生你我。

他又盼时间快些走,他怕下一秒就忘了他,他忘了他自己的存在,忘了等待。但忘记是伪命题,他的记忆是一片无垠的大海,每一滴海水都是同一个人。

他拜观音,拜佛祖。一直禁欲,一直跪拜。

月落日出,又是新的一天。

桑凝坐在离故土很远很远的一片地方。这里四野无人,春暖花开,万里无云,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花香,新生的气息。有一棵很大的树,枝叶茂密,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凉。

他坐在树下,读着一本很多年前的书。

不远处响起脚步声,落在草上,窸窸窣窣。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桑凝疑惑地抬起头。

一个人站在不远处,背着光。可阳光太亮了,那人站在光里,轮廓模糊,只剩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

桑凝眯起眼,看不清那是谁。他伸出手,挡住刺眼的光。视线透过指缝,落在那人身上。

微风拂过,吹起漫天飞舞的蒲公英,那人的轮廓在眼前越来越清晰,他有着和桑凝一模一样的脸。

孪生,孪生,孪生。

不要忘记,是为了漫长的重逢。

他的孪生的声音如同薄荷般清透,坠入这般新世界,“哥。”

咚、咚、咚,心跳声是重逢的鼓点,桑凝对上了桑初的眼眸。突然间,他觉得脸庞有些凉凉的,有什么东西滑下来,落在手背上。算起来,这是他漫长的岁月中第二次流泪。

那人在光里慢慢走近,他走到桑凝面前,半跪下来,又伸出手,指腹落在桑凝的脸颊上,替他轻轻擦去那些眼泪。

“你在好远的地方啊,但是没关系,我来找你了。”桑初的指尖摩挲着他的脸庞,“哥,别怕,我来接你了,为什么要哭呢。”

桑凝轻声道,“八百万年,小初,你让我好等。”

“对不起,哥,你会怪我吗?”

桑凝没有回答,他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桑初没抓稳重心,直接跌进了他怀里。

膝盖上的书滑落在了草地上。

他抱得很紧,生怕这个人只是幻梦一场,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咚、咚、咚,他感受到了对方的心跳,与他的重合。

他吻上去了。

嘴唇相触的瞬间,桑凝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抖。他分不清是因为他的等待终于在这一秒兑现,还是因为面前这个人的温度太过真实得不敢让他相信。

桑初回应着他。那双唇微微张开,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接纳他。

舌尖相触时,桑凝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的喘息。

他吻得更深,像是要把这个人吞进去,咽下去,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舌头扫过桑初的上颚,感觉到那具身体在他怀里逐渐发软。不够,还不够。他想要更多,想要这个人的每一寸皮肤都烙上他的印记,想要这个人的每一声喘息都只为他一个人。

几乎无尽的离别在桑凝的血管里炸开。那种躁动从胸腔蔓延到四肢,似火焰舔过枯原,灼得他浑身发烫,最后全部汇聚到一个地方。下体胀得发疼,硬挺地顶在裤子里,撑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扯住桑初的衣领。

"哥……”桑初在唇齿间含糊地喊了一声,被他堵回去。

外面的衣服被剥开,桑凝的手指依旧有些发抖,动作生疏,解扣子的时候甚至笨拙地卡了一下。

他“啧”了一声,变得更加急不可耐,手上的动作粗暴起来。

桑初的衣服终于被褪去,露出大片光裸的皮肤。桑凝的手掌贴上去,从胸口一路往下。活生生的呼吸在桑初的胸腔内流动,在桑凝的掌心里微微起伏。

桑凝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八百万年的人,终于摸到了水源。

他将手伸进桑初的裤子里,那阳具触感滚烫,在他掌心里慢慢变得更硬、更硕大。

桑凝握住了,手指收紧,感觉到桑初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他手上的动作加快,拇指碾过顶端,感觉到那具身体在他身下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随之而来的颤抖便如同箭离弦后的余震。

桑初的手也伸了过来,将他的裤子往下扯,握住他早就烫得不行的阴茎。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缠,分不清是谁的更烫。两个人的节奏渐渐同步,如同他们在母体中共享的心跳频率。

"哥……看着我。“

桑初湿漉漉的声音挠得桑凝心头发痒,心室里仿佛有蝴蝶不断地扑闪着翅膀,翩翩起舞。

桑凝抬起眼。

那双眼如初,桑初就那样看着他,清澈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的手指勾住桑初的裤沿,往下扯,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人。桑初配合地抬起腰,裤子被褪到膝盖,露出那根完全勃起的东西,硬挺地竖着,顶端已经湿润。

桑凝分开了桑初的双腿。那双腿缠上他的腰,脚后跟抵在他的尾椎骨上。他将自己抵在入口处。那里已经湿润,黏腻的液体沾湿了他硕大的顶端。

他将自己送进桑初的体内。一声破碎的喊叫从桑初的齿缝里漏出来。

桑凝的每一次挺入都带着宣泄似的,巴不得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去,都钉进桑初的身体里。

桑初仰起头,露出漂亮的喉咙,手指紧紧地抓住桑凝的肩膀。他的指甲嵌进去,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后背在草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发出支离破碎的声响,每一个音节都被在喉咙里浸湿,化成细小的、潮湿的气流,扑在桑凝的颈侧。

那声音让桑凝更加难以自持,更加汹涌的欲望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碾压着他的五脏六腑,把每根骨头都撞碎。

桑凝低下头,咬住桑初的肩膀。牙齿陷进皮肤,血腥味在舌尖漫开。他把自己埋到最深的地方,感觉到桑初的内壁绞紧了他,湿热、柔软,把他裹得密不透风。

他们同时到达了。

桑凝把脸埋进桑初的颈窝,感觉到那具身体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他们的体液融在一起,沾湿了两个人的小腹。他就那样埋着,一动不动,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兽。

他们为对方清理小腹上的体液,又温柔地为彼此穿好衣服。

他们一起靠在古老沉默的苍天树下,风哗哗地翻动着书页。桑凝依旧紧紧地抱着桑初,不肯松手。

桑初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

“坏小初,我好想你。”

“哎呀,哥,不要对我生气了啦。”桑初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我们说过要永远在一起。”

树上的叶子被吹落,轻轻地落在他们身上。

他的孪生就那样靠在他肩膀上笑着,说,“我来履行约定了。”

El muchacho de los ojos tristes,

Vive solo y necesita amor,

Como el aire necesita verme,

Como el sol lo necesito yo.

El muchacho de los ojos tristes,

Ha encontrado al fin una razón,

Para hacer que su mirada ría,

Con mis besos y mi gran amor.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又是一片新天地,他们共同许愿一座不再流泪的山。

《杀死弥勒》到这里就完结了,对于故事中的人物,大家可以自由理解(但请不要骂)。

这个结局是我前后改了三版,最后敲定的,纵使有千般万般遗憾,这个结局是我能为他们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因为我希望他们幸福。

(可能会有番外,不一定)

谢谢每一个来看过的朋友!谢谢大家!谢谢!完结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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