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十三

纪岁安发现雪珠最近不爱吃饭,还叼回来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

一次他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雪珠跑过来了,趴在他头边呼噜呼噜的舔着毛,浑身带着冷气,突然有个什么东西往他这边爬,冰凉的,毛茸茸的,无骨的软体爬到了他的耳朵上,吓得他当场起来狠甩自己的耳朵一巴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打开灯发现那个东西不知道被甩哪去了,担心还在被子里,翻遍一整张床也没找到,差点崩溃了,结果雪珠又从床下叼上来放到纪岁安面前,昂着头喵喵叫。

纪岁安用纸巾包起来看发现是个软体小虫子玩具,有两个大眼睛像贪吃蛇,应该是被咬到开关了所以动个不停。

大半夜因为一个破玩具吓到心梗……

纪岁安气的半死,见雪珠一副求表扬的样子又不忍苛责它,突然想到这东西是从哪来的,他又没买过,雪珠也不可能自己跑出去。

……心里有了一个答案,但又不可置信,他是从哪塞进来的?

于是大半夜纪岁安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查!把所有房间的窗户检查一遍!最终在一楼一个闲置的房间发现窗户留了一条缝,应该是阿姨日常通风开着忘锁了。这栋房子所有的窗户都额外装了防护网,担心雪珠从窗户那里掉下去,网格这么小的一条缝也就只能塞进这样的玩具了…

他还在窗槛上发现残留的肉渣,难怪最近雪珠不正经吃饭,原来有人给它开小灶。

纪岁安对着冷风沉默片刻,把窗户关上上锁,从此再也不许雪珠进这个房间。他不明白白知鹤是怎么想的,憋到最后来讨好他的猫?到底是怎么发现雪珠待在这个房间并且窗户能打开的?

想想就感到心惊,他不一个一个试怎么知道这个房间忘了锁窗户,怎么发现雪珠喜欢来这玩?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这个人对自己的监视从未停止过。

第二天阿姨告诉他早上过来的时候门口放了一束花,上面还有小卡片,估计放在这的时间没多长,都还很新鲜。纪岁安嚼着食物想了一下,告诉阿姨就让它放那吧,不要碰它。

那束花是专门从南方空运过来的,娇嫩的很,在雪地里呆了三个小时就不行了,花杆都被冻成冰棍,上面的小卡片摇摇欲坠的挂在中间的花茎上,最终终于撑不住被北方刮飞,飘到白知鹤的衣服上。

白知鹤捏住卡片塞进口袋里,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把纪岁安门口残败的花束收起来,放了一束新的,上面依旧是有一张卡片。

结局依旧如此,鲜艳夺目的花束败在寒风中,剩余的垃圾被白知鹤偷偷带走。

第三天他打算自己亲自去送。

在估摸着纪岁安应该已经吃过早饭之后他敲响了大门。

过来开门的是那个每天都过来的家政阿姨。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我找一下纪岁安”白知鹤看着这个个子不太高的老太太,表情起伏不大却态度诚恳:“我找他有一点事情要说,麻烦您告诉他。”

他的内心还是比较虚,为了保险特意带了帽子口罩,那束花藏在门边的墙角,视野盲区看不见。

那个老太太很快又回来。

“抱歉,先生现在还不太方便请您稍等一会儿可以吗?”

白知鹤点点头,站在门口等着,阿姨也不提让他进去,笑眯眯的看着他。

没想到纪岁安来这么快……

几乎没过两分钟他就来了,先让阿姨在路上慢点,接着把门拉开正面与白知鹤对视。

阿姨拎着小包头也不回的走回家,白知鹤与纪岁安面面相觑,突然有点不敢说话,他走到门边的墙角拿起那束花递到纪岁安面前。

“对不起…”

纪岁安冷眼看着他,把那个虫子玩具放到花上面:“别再监视我。”

白知鹤受不了他的眼神,心疼的厉害,眼见纪岁安要关门慌忙把手插过去被狠狠夹了一下,一瞬间手疼的使不上劲,被挤的地方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肿大。纪岁安吓得不行,谁能这么傻看门关了还把手放上去夹,他这里没办法处理这种伤,拿着手机要叫120。

白知鹤用另一种手拦住他,花被夹在受伤那只手的腋下:“不用打电话。”他怯怯地看着纪岁安:“你只要听我说话就好,这不干你的事,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纪岁安看着他的手,说不出话,在白知鹤的注视下进去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雪球放到他受伤的那只手上。

“我这里没有冰袋。”

白知鹤有些惊喜地看着他,这个雪球干净无瑕,只有底部有一点冰渣,应该是他用最干净的雪团的,一想到手里是纪岁安专门收藏的雪球,就觉得刚才的眼神都是装的,纪岁安实际上还是一个很柔软的人。

“谢谢。”白知鹤克制着自己,眼神却像狼一样盯着他:“我没监视你,那只是碰巧看见窗户开了才给小猫玩具玩的。”

纪岁安哼了一声,没看他,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把红钞票放到他手上:“这钱拿着去看病吧。”

白知鹤认为他误会了什么,一时有些错愕:“我不是想要你的钱。”

“我不想欠你的,这些钱应该够了,不够再跟阿姨说,我让她给你。”

纪岁安一只手把着门,防止他再干出蠢事,一边关一边看门缝,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又突然伸进来,幸好这次一直看着及时止住。

白知鹤把门推开,弯腰将钱放到门槛上后低着头走了。地上还残留一些彩色的花瓣,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混着泥水显得更悲凉。纪岁安看着他的背影慢吞吞的弯腰捡钱,感觉这样也没什么意思,明明说过要放下过去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这样两个人都不高兴,他的内心也没有所谓的爽感,报复别人的同时又像是在折磨自己。

他第一次萌生了搬家的念头……

可是光逃避是没用的,他都跑这么偏了还能去哪?凭什么要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看到他就跑,纪岁安不欠他的。

想到白知鹤走时的背影,纪岁安又觉得他可恶,忍不住摔笔。

钢笔啪的一下笔尖开了,墨水漏了一书,连衣服上都有。纪岁安深觉每次碰到他就没好事,不是惹自己不高兴就是在惹自己不高兴的路上,衣服上的墨水逐渐晕染开,像一朵水墨小花。

————

此后白知鹤又老实了几天,突然搬到纪岁安隔壁,他没有声张,独自搬进去之后敲响了纪岁安的家门给他送了一盒小饼干,上面是卡通小猫的形状其中最独特的一个是小猫趴在苹果上面化成了一滩猫饼。

纪岁安打开门一看到他就想关门上锁,结果一盒饼干插着门缝中间。

……又是这样。

纪岁安受不了了,可算是让他找到方法阻止自己甩门了,怎么就能这么不要脸!

包装上的小猫头漏了出来,还是一颗黑色猫猫头。

纪岁安打开门,咬着后槽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白知鹤打开盒子,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小猫饼干,最独特的那个趴在青苹果上的猫猫饼是唯一一个上色的,黑色的小猫四个脚和尾巴尖带一点白,眼睛是眯着的。

“岁安,这是新邻居的初次见面礼。”白知鹤笑着递给他:“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你看你喜不喜欢?”

装什么……

“你什么搬过来的。”纪岁安没有动作,抬眼对着他的眼睛:“你想做什么?”

“重新开始。”白知鹤想摸他的头,身体深处叫嚣着要抱一下,甚至骨头深处都在颤抖,皮肤开始发痒,可最终还是压着没说出来。

“我想和你拥有一段新的记忆,新的开始。”

纪岁安连笑都装不出来,撩起额前的头发:“你看看我,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重新开始!”

看着那一小块比周围肤色更白的疤痕,白知鹤沉默了,他想轻轻摸一下说一些安慰的话,可无论是什么都显得鸡肋,对不起在此刻显得没有任何的意义。

白知鹤一瞬间失去所有光芒,整个人都变矮了,纪岁安头上那两块伤疤是噩梦中的牢笼,将他们两个分别困在其中无法接近也无法解脱。他想亲吻那块疤,想重回过去将噩梦抹杀,却是怎么都来不及了。

最终他还是无力的说了一声对不起,将饼干放到纪岁安面前的门槛上后默默的走了。

接着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再过来打扰。

纪岁安一开始没在意,后面心里感觉不对劲,明明就在隔壁,隔着一扇窗户就能看见对方有没有出来却就是不肯这么去做,他略过心里这点关切,把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他先前根据纪家的产业投了三处房地产,结果有一处因为网络不良消息传播的原因房价大幅度下降,一处目前平稳还看不出什么,一处房价小幅度的增长,几乎可以不记其中。

还有其他几个小投资目前还是平稳小幅度涨跌状态,这些钱都是他自己多年攒下的,第一次亏本心疼的难受,急着找老师复盘并准备后续工作,还给雪珠定了下个月的绝育。

白知鹤再一次过来敲门。

等纪岁安开门的时候发现他瘦了一圈,好好打扮也掩盖不住底下的脆弱,最重要的是,他的额头上有一块疤,上面的结痂还没掉完。白知鹤看着他想笑笑不出来,眼睛像是想哭的样子,含着泪水问:“可以抱一下吗?”

纪岁安没说话,白知鹤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抱住他,不敢搂的太紧只是攥着他后背的衣服,头趴在纪岁安肩膀靠近脖子的地满足的呼出一口气,闻着纪岁安的发香忍不住蹭了一下他的衣领。

“岁安,我试过了,真的很疼。”白知鹤轻飘飘的说了一句,纪岁安吓得推开他,浑身像炸毛一样逼问他:“你干了什么!”

白知鹤有些伤心,他能感受到纪岁安的心态一瞬间的转变,实话实说道:“我尝试一头撞在墙角上,像你一样。”

“当时我疼的眼前发黑,然后转了一下方向后脑勺砸向地面,你放心这都是有安全措施的,医护人员就在旁边,所以我没有太大问题,现在我跟你一样了。”

纪岁安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不对,还有药,当时没下药。”白知鹤喃喃自语,又向纪岁安道歉:“对不起安安,我这次没做到位,下次会补回来的。”

“啪—”

纪岁安没忍住给他一巴掌。

“疯子!”他激动的浑身都在抖,声音也因为应激而变得尖锐:“你这样做是想告诉我什么?你是这逼我!你是在拿自己的命逼我!你想逼着我妥协!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不可能会跟一个疯子在一起。”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通牒,宣告白知鹤的失败以及他们关系的决裂。

白知鹤不明白,更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想一口咬住纪岁安的喉咙让他别再说出这种话,带到自己窝里吃的一干二净,这样他们再也不能分开。

可是他明白不能这么做,心里有一盏明灯告诉他爱应该是什么样的,照着冲动的想法去做只会失去更多,他憋的难受,几乎要跪下般的哀求着:“不行……我们要在一起……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想追上我们之间的距离,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纪岁安心死般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算了,他这个人一直不正常,跟他是说不明白的。

外面有路过的人看见他们之间的闹剧,过去了还又回头看几眼。

白知鹤自作主张的进门并把门给关上,站在门口不敢再往里更进一步。纪岁安迟迟不说话,也不想睁开眼睛看他,一个人抱着膝盖缩在柜子边,脸埋在手臂中间。

白知鹤心更焦了,纪岁安沉默的越久他越是心慌难受,这代表着他们从此再无可能了,纪岁安都不愿意看见他。

到最后心慌的快要跳出来,他感觉身体在抖,但细看却没有,终于他再一次得寸进尺的抱住纪岁安,两个人像团成了一个球,他把拉链拉开用温热的体温去接触他,脸贴在纪岁安的头发,慌不择言的说:“安安,我不能没有你,我好喜欢你,从小时候见面就开始喜欢,你这样我会死的,没有人爱我,他们都是冷漠的机器人,只有你是鲜活的,你不喜欢我我就没人要了…”

“我没有逼你妥协,我想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你说的那些我也正在改,你再给我机会好不好?我哪里有问题你都说出来,我知道我跟你不一样,我有很多东西都不知道。”

眼泪打湿纪岁安的头发,浸透曾经的伤疤,白知鹤后面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知道哭很丢人也不愿意松手放开他,纪岁安深吸一口气,眨掉最后的眼泪。

算了,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吧。世界上本来就没有这么多公平对等的交换,别再互相折磨了。白知鹤与他的思维三观都不一样,是不可能理解他的,也更不明白正常人的需求和做法,他只会用自己的思维去扭曲,去异化,最终做出不可理喻的事情。一件事如果不掰开揉碎喂到他嘴里,他永远都不会搞明白正常应该怎么做或者是这样做背后的理由。

纪岁安推开他,极为深刻的看着他,恨不得将他此刻的模样穿透过去印到未来,他突然扑过去扒开白知鹤的衣服一口咬在肩膀上,带着所有的恨,所有的血,面部肌肉都开始狰狞,他这一刻仿佛变成了远古时期茹毛饮血的野人誓要啃下来一块皮肉,血腥味充斥着味蕾和大脑,对肠胃产生严重的冲击,纪岁安忍着呕吐的欲望不放松,直至咬肌已经酸痛无力才松开往旁边吐着酸水。

白知鹤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作,却也不是刚才那一副失心疯的模样,他现在平静的可怕,整个人都安定下来,纪岁安毫无形象的“呸”了两口嘴里的怪味,看到他那个样子突然又毫不留情的扇了一巴掌。

白知鹤静静地看着他,还过来要帮他擦嘴又被推开。

纪岁安已经失去力气,他干咳着手指着楼上。

“滚上去!”

白知鹤从容起身想要扶他站起来又被推开,最终按照他说的来做自己走上去去找纪岁安的卧室。

纪岁安无力瘫坐在原地,正好这时门锁被插进钥匙转动,阿姨来给他做晚饭了。

“哎呀!这发生了什么!”

阿姨惊叫着,看着一地的狼藉和看起来坐在那喝水闲散自若实际上却很狼狈的纪岁安。

“不好意思,麻烦您打扫一下。”

今天的碎碎念在这里……

事情经过……

白知鹤躲在绿化后面盯着纪岁安家默默哭泣,突然看到他养的猫跳到窗台上看外面的冰棱,抑郁了一下下,偷偷跑过去仔细看这只猫长什么样,结果雪珠不怕生,冲着他充满防备的叫。

白知鹤面无表情的看着它,实际上内心:不要再叫了😭安安要发现我了😭😭😭

伸手试探摸了一下玻璃,结果打开了一条缝,从此一人一猫的缘分就此开始……

雪珠:喵喵喵喵喵!喵喵喵!(我不喜欢他!我只爱我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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