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八

三日后纪岁安醒了,当时身边没有任何人,他刚开始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微弱的仪器灯光,等缓了一会后才逐渐看清周围的全貌。

房间的灯是关着的,但是周围有一圈柔和微弱的小灯,显得周围的环境没那么冰凉黑暗。床的周围围了一圈仪器,闪着小灯表示正在工作中,床上的被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几乎感受不到重量但又极其温暖,像午后阳光正好睡在家里的阳光房。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缓和了一点,想要抱着这样一个梦继续睡下去。

但是头疼的厉害,纪岁安的意识想要沉入大海,可仿佛有一把刮骨刀拉扯着他在半睡半醒之间。就在这时有人进来了,他打开了灯,检查着仪器上的记录对旁边的人说话。

好吵……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个人扒开他的眼皮照了一下后开始轻轻的呼唤他。

“纪先生,纪先生……”

那个声音很轻但又十分倔强,似乎他不答应不罢休一样,于是纪岁安轻轻掀开眼皮,又很快眯上了。

旁边的人显得十分兴奋,可又不敢闹出很大的动静,给他推了一针就走了。

一阵冰凉的潮水吞噬着痛感,带来一片令人眩晕的海洋,他的意识坠入大海深处又接着睡过去。

再一次醒了时他正好看到白知鹤的脸。

此时白知鹤正在用一把沾满水的勺子贴在他干燥起皮的嘴唇上,纪岁安费力的掀开一条缝想要从混沌的睡梦中挣出来,恰好与白知鹤对视。

白知鹤本想凑近数纪岁安的眼睫毛,措不及防的与之对上眼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拨弄了一下他的睫毛。

纪岁安没什么反应,像是大脑还没从睡眠中醒过来,倒是白知鹤,突然间站起来去按身后的一个铃,医生很快过来,检查了一番交代几句又出去了。

全程纪岁安像是大脑宕机了一样看着天花板放任思维发散,直到白知鹤小心翼翼的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轻轻喊了一句:“岁安。”时才突然闭上眼睛。

白知鹤被一把刀狠狠戳刺在心脏,他知道纪岁安根本就不想看见他。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在这间安静的病房内极为突兀的摩擦声,随即纪岁安听见微弱的“当当”两声。

病房内再没有其他的声音,微小的机器运作声显得这间屋子各位的空。

纪岁安睡不着头还有点疼,心里莫名的烦躁,他起身想揭掉贴在身上的仪器,结果看见白知鹤就跪在地上,挺直腰板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痛苦又愧疚。

纪岁安随便从手边拿起一个东西砸在他身上,愤恨的盯着他,粗喘着气,旁边不知道什么仪器忽然开始闪红灯,“滴滴滴滴”的急促又疯狂的叫着,纪岁安被它吵的脑子更疼,一把将连着贴在身上仪器的线拽下来扔到白知鹤头上。

门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纪岁安嗓子干的如常年不下雨的撒哈拉大沙漠,止不住的干咳。白知鹤慌忙给他顺背喂水,忽然又被扇了一巴掌。

病房们正好打开,一群医生恰好看到这一幕,这响亮的一巴掌好像是扇在他们脸上,最前面的头发斑白的医生吓得连忙将门关上,一群人乌泱泱的瞬间安静下来。

白知鹤没有多大反应,只是觉得纪岁安现在的力道小了许多,身体干瘦苍白,脆弱的如一张老旧干脆的纸,一揉就碎。

他用纸巾擦着纪岁安的嘴角的水渍,将废纸丢进垃圾桶后看着他的眼睛,终于又开口说第二句话:“有好一点吗?”

他重新跪在地上,直直的看着纪岁安,眼中似乎闪着泪珠:“我错了,岁安。”

纪岁安冷笑一声,没有太大起伏的看着他,寒意刺骨。

“可笑。”

纪岁安抛下一句话,又躺回床上,扭头不想看见他。

“是Allen,他让我给你下药,让我像视频里那样对待你,但是我舍不得……我……”

白知鹤梗住了,随即颤抖着声音说:“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你的。”

床上半晌没有动静,白知鹤看着纪岁安的瘦削的背影好像在微微抖动,他绕到另一边,看见纪岁安咬着食指指节哭的满脸都是泪水,硬憋着不肯出声。

白知鹤的心也跟着痛,胸中满是酸涩,他强压喉咙中的涩苦,半跪在地上给纪岁安擦眼泪。

纪岁安甩开他的手,收了眼泪,恨恨地看着他:“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只是为了吓唬我?”

不等白知鹤回答纪岁安就突然起身双手掐住他的脖子:“你把我关在这里,强迫我,欺辱我,竟然还给我下那种低贱的药,你就这么作贱我!”

他刚醒身上没有力气,即使使出全身的劲也掐不死白知鹤,纪岁安气的将指甲抓进他的肉里。

“我当初真是后悔没能杀了你。”

门外面医生好像还没走,来回踱步犹豫着能不能离开。

白知鹤的脖子被抠出了血,他好似没有知觉一样又往前靠近了一点,惴惴不安地看着他,哑着嗓子道:“我根本没想这样的,你别生气,你的伤还没好。”

说着他突然起身拿了一把水果刀过来,放在纪岁安的手上跪下看着他。

“干什么,你以为我不敢?”纪岁安扫视着那把刀,那是一把德国手工刀,刀身漆黑如墨,寒光森然,刀柄上上了黑漆,通体玄青,手感舒适。

“这是我应得的。”白知鹤握住他的手,将那把刀牢牢固定在纪岁安手心,刀尖朝向自己:“我差点将你害死了。”

止痛药的药效好像早就过去了,纪岁安头疼的几乎要看不清眼前的人,他颤抖的肩膀像两片枯败的蝴蝶翅膀,抖的愈发厉害。

“岁安?”

白知鹤忽地感觉不对劲。

“松手。”纪岁安冷声说道。

白知鹤犹豫着松开了手。

他将刀扔到地上,嗤笑道:“我杀了你之后呢?恐怕连这间屋子都走不出去。”

纪岁安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泪珠,侧躺着背对他,整个人好像突然变得极其瘦小,缩成一团疼的呼吸都困难:“让他们进来打止痛针。”

白知鹤听出他嗓子里的颤音,爬上床,想要给他揉一揉又及时收了手,小心斟酌着道:“医生说后面不能再经常用止痛药了,长期用会产生耐药性和严重的戒断反应。”

“都怪你。”。

“都是你害的。”纪岁安恨的咬牙,脾气也有些暴躁:“滚出去让医生进来想办法。”

白知鹤默默下床,开门让那群还在辩论的医生进来,言简意赅的说明了一下情况。

医生重新给纪岁安贴上那些仪器,告诉他情绪不能这么激动,任何事情都可以先放下来,身体最重要。

没有人去追究他生气的原因。

纪岁安没有力气再争论了,他最不禁疼,刚才的事情就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现在像是被丝丝缕缕的蛛丝缠住整个脑袋,从伤口处抽取带血的养分,直到抽干为止。

突然一支止痛剂注入体内,从蛛丝中割开一条缝让他能够呼吸了。

纪岁安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模糊的金发女医生面无表情的将针剂收拾好,转身就要出去。

“不是说,不能一直用止痛药吗?”纪岁安迷迷糊糊的问。

“没事,医生说严重情况下可以用。”白知鹤挡住他的视线,擦他额头上的汗:“睡吧。”

纪岁安摇了摇头,搁在床边的手指点了一下地板那里:“把刀拿过来。”

“你要做什么?”白知鹤并没有动。

“杀了你。”纪岁安没有情绪的说。

白知鹤将那把刀捡起来放在纪岁安手心,甚至还凑近了距离怕他够不到。

纪岁安半坐起来,掂量了一下:“是把不错的刀。”

他看向白知鹤:“你再近点。”

白知鹤贴着床边单膝跪地。

纪岁安用刀摩擦着他的脖子,突然用力将刀尖刺入他的左边肩膀,感觉到了阻力又用两只手握住刀柄往下按。

“这还远远不够”,纪岁安看着他的眼睛,脸色苍白,鬓角滑下一滴虚汗,蹭乱的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他的颈侧:“我疼你也应该疼。”

血染红了大片肩膀,白知鹤跪在那里纹丝不动,用右手擦掉他那滴汗,想着应该带他理发了。

纪岁安的气力彻底耗干了,他松开手无力地躺着床上,微喘着气:“你出去吧,我累了。”

白知鹤用纸巾将刀上的血擦干净,走时将所有带血的东西都拿着,临开门时他转过身唤了一声:“岁安。”

纪岁安躺着不动。

“确实很疼。”

纪岁安好像皱了一下眉,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白知鹤关上门走了。

真的没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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