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耐心等候半日, 柳莺时用手肘碰了碰庄泊桥的侧腰,悄声道:“泊桥,你可是不同意?”

庄泊桥微微垂下眼看她, 说不是, “我担心你。”

“担心禁术反噬吗?”

庄泊桥说是,“禁术反噬是未知的,没有人能够未卜先知,就连我母亲亦不知会发生什么。”

柳莺时捉住他的手,轻轻握在掌心, “要不,请父亲与兄长来一趟,你们一行人护着我,再叫母亲使禁术。”

略斟酌了下,庄泊桥颔首,“此法可行。”他们一行人修为了得,护佑一个柳莺时绰绰有余。

两下里又商量一番,于是写信请父亲与兄长近日到府上商议此事。

如同一块石头落地, 两个人双双把心放下。

觑了觑他的脸色, 柳莺时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勾住他腰间松散的衣带, 温存道:“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呼吸滞了一瞬, 庄泊桥恍若被这句露骨的邀请灼伤了耳朵,耳根连带眼尾都燎红了,长腿一迈,径直跨上床榻,欺身将柳莺时拢在怀里。

某人架势摆得很足, 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像是要将柳莺时拆吃入腹似的。

o.O…………

一颗砰砰狂跳的心脏软得没力量跳跃,软绵绵地在胸腔内消融,化作了一池波澜起伏的春水。

情到深处,不知节制,至深至切的亲近将气氛渲染到极致,早前的顾虑早已被抛诸脑后,如此良辰美景,合该用来荒废。

没有什么烦恼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解决不了的,若有,多尝试几回,总归能如意。总之,床笫之欢于今夜的柳莺时而言,并非只是情趣而已,更多的是调养身子的良药,多多益善。遂辗转了数个地点,配合庄泊桥从春宫图上新学来的姿势,反复、大胆地尝试,不知疲倦。

从月上柳梢,折腾至夜阑人静时,数不清几个来回,虽说累得两个人气喘吁吁,精疲力竭。庄泊桥侧身躺在床榻上,两条修长的小腿抖如筛糠,大有抽搐的迹象。

但,激烈的情感交流足以叫大病初愈的柳莺时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你故意……”柳莺时低低喘息着,半晌方才将余下的话说全了,“你故意将寝衣穿得松松散散,是为了勾。引我吗?”

舌头像是打了结,耳根也热得快要烧起来了,庄泊桥瞪着她不言语。他不要脸面的吗?就这样不知委婉、直截了当地当着他面问出口来,实在太难为情了。

“你脸红什么呀?”柳莺时哧哧笑了起来,伸出手去捏了捏他红得似欲滴血的耳垂,“我说过的,我喜欢你为了夫妻感情和睦偷偷努力的样子。”

这茬是过不去了。庄泊桥调开视线,浑身都在冒热气,与慾望无关,满腔情慾全叫柳莺时掀了老底的羞耻感消弭干净了。

“你这是在取笑我?”他面无表情道。

柳莺时摆了摆手,连忙否认,“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取笑你呢?”

“是吗?”庄泊桥一把将人捞进怀里,两条健硕有力的手臂将她禁锢住。

柳莺时扭了扭身子,动弹不得,身上的寝衣轻薄,方才闹腾时衣带渐松,松散地挂在肩上,后背皮肤接近赤。裸,恰好抵住两簇热腾腾的烈焰,直燎得人心猿意马,灵魂将要离开躯壳了。

遂放柔了语气,唉声求饶说是,“你那样努力地引。诱我,我心里跟火烧似的,又不愿打断你,只得干看着。”

“你早就看出我的心思了,还装作不知情?”庄泊桥咬牙切齿,愈发搂紧了怀里的人。

“夫君仙姿佚貌,学起撩人的举止来毫不逊色,更是别有一番滋味,我是看得呆住了。”嘴上说着甜言蜜语,柳莺时奋力挣扎几下,仍是无济于事,整个人恍若置身于一张巨型的网中,越是挣扎,越是束缚,压迫感逐渐逼近,勒得她愈发唇干舌燥起来。

“别有一番滋味?”庄泊桥咂摸着这句话,眼角渐渐渗出不大友善的笑意,“哪种滋味?”

“啊?”柳莺时愕然打量他几眼,还要考核的吗?支吾良久,声如蚊蝇道,“平素里不可一世的人,背地里却干起了勾。引人的行当,任谁见了都要挪不动腿,忍不住多看几眼啊。”

“你不喜欢吗?”庄泊桥紧盯着她的眼睛。

柳莺时眼里涌起了笑意,连声说喜欢,“若是不喜欢……”声音顿住,纤长的手指用力一指庄泊桥胸。前那抹点缀,附在他耳畔低语道,“便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痛痒并作,庄泊桥倒抽一口冷气,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闹得倒仰,险些拉着柳莺时摔下榻去,忙腾出一只手来撑住床沿,怒目嗔了她一眼,“胡闹。”

柳莺时抚了抚他绷紧的面庞,曼声道:“不闹了,我陪你沐浴去。”

她有意在“沐浴”二字上加重语气,明眼人一听就知其目的不纯。

庄泊桥呢,对于她诚挚的邀请很是心动,满腔慾望叫嚣着想要迎合,然而,…………,尚未恢复。是以,颇为为难地向柳莺时表露了自己的不适。

月色渐隐于山峦,庭院内静悄悄的,偶有几声孤寂的鸟鸣声传来,映衬得这泼墨般的夜色愈发沉寂。

汤池水冒着阵阵热气,沐浴过后,柳莺时兴致不减,一只手拉住庄泊桥寝衣的衣带,不愿放人离开。庄泊桥呢,心有余而力不足,双手攥紧身上湿漉漉的寝衣衣襟,很有种遭人调。戏的良家男子风范,稍一侧身从她身旁绕开,溜之大吉了。

眼皮沉重,眉宇间满是困倦之意,抬眼看看更漏,丑时过半。

庄泊桥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到底是年轻啊,两下里亲近起来没羞没臊,不知天地为何物。

柳莺时慢腾腾推门而入,见他盯着虚空处发怔,略显迟疑,“泊桥,你看什么呢?”

“天色不早了,快睡下吧。”庄泊桥回神,轻拍了拍身侧的床沿,“明日父亲与兄长该来了。”

提及正事,柳莺时没在和他打闹,于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一骨碌钻进被窝里,紧挨着庄泊桥躺下了。

“父亲与兄长应当会同意的。”话虽如此说,实则她心里没底,毕竟,自小父亲与兄长就拿她当做弱小的存在悉心呵护着,何曾放手叫她去冒险。

“莫要胡乱琢磨了。”庄泊桥屈起两根指节堵住了她的嘴巴,“待父亲与兄长来了再议。”

“好吧。”柳莺时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整个人缩进了柔软厚实的衾被里,双手紧紧搂住庄泊桥的腰肢,不再吱声了。

庄泊桥熄灭了灯火,刚要阖眼,忽觉腹中一阵阵气流搅动得厉害,较之以往强劲了许多,不自觉弓起身子,低低“哼”了一声。

动静不小,吓得柳莺时登时就清醒了,抖着嗓子道:“泊桥,哪里不舒服吗?”

庄泊桥咬着牙硬撑,说没有,“腹中气流涌动罢了。”

柳莺时慌了神了,只当是做的时候失了分寸,惊动了孩子,掀开衾被就欲起身,“请云矾师傅来看看。”

庄泊桥将人拽回榻上,说不用,“只是寻常的胎动,不过稍微激烈些,深更半夜,不必惊动云矾师傅。”

“当真没有不适吗?”柳莺时仍是不放心,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倒是不烫。

“快睡。”庄泊桥将她的头摁回怀里,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却不容反驳。

柳莺时悻悻然,只得作罢,轻抚了抚他腹部的隆起,拥着人昏昏沉沉睡去。

次日晨起,庄泊桥对镜整理了衣襟,回身往床榻前去唤柳莺时起床,刚迈出去两步,明显感应到腹中两股气流相互追逐,力量较之昨晚更为强劲了。

遂停下步伐,悉心感受了几息。

柳莺时打着呵欠醒来的时候,恰好瞧见他怔怔地僵立在屋子中央,面色也算不上好看,心脏倏地一下提起来,提到了嗓子眼。

“泊桥,你怎么了?”她一骨碌从榻上翻起,光着脚跑到跟前,眼神里的担忧都快顺着眼角淌出来了。

庄泊桥一只手护住腹部的位置,素来冷硬的面庞笼上柔和的神情,虽疑虑,却不乏欣慰。

“尚不足五个月,胎动为何如此强烈?”

从昨夜开始,及至眼下,庄泊桥频频提起胎动明显,柳莺时到底放心不下,略思忖了下,“请云矾师傅来看看吧,我们都放心。””

庄泊桥呢,一是担心腹中孩子的安危,再者,他心里隐隐有个想法,想要验证,是以并未拒绝柳莺时的提议。

深秋的清晨,凉风散着寒气直往人脖颈里钻,柳莺时拢了拢衣襟,立在门前张望,只等着云矾师傅前来一探究竟。

不过一刻钟时,云矾睡眼朦胧地赶来了。

刚到门口便气哼哼道:“你二人,就一点不让我消停。”

柳莺时面色讪讪,拉着她的袖口示好,“师傅,您老人家辛苦了。但泊桥胎动过于频繁明显,我们有点担心,不敢不重视。”

云矾用指尖戳了戳她眉心,啧啧两声,“一个大男人,身高腿长,体魄健壮,能有多娇气。”

“泊桥如今怀有身孕,不能拿他跟寻常男子做比较啊。”柳莺时拉着她往屋里走,行至榻前,自动退开两步,给云矾腾地儿。

云矾对这个新收的徒弟甚是称心,惯常顺着她心意,更是懒得跟这些眼中只有情情爱爱的晚辈理论,遂收了话茬,专心致志为庄泊桥探查身体。

手指把上他腕骨,一股灵力刚注入庄泊桥体内,云矾不由瞪大双眼,随后挑了挑眉。

柳莺时寸步不离守在床榻上,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忙小声道:“师傅,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云矾爽朗地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她肩头,乐道:“莺时,你可真是能耐了。”

“师傅,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啊?”柳莺时听得一头雾水,又担心庄泊桥身体不适,一时不敢笑也不敢哭,慌得手脚不知往何处安放。

庄泊桥呢,就在云矾说出“能耐”二字时,心中某个念头得到了验证,此刻正喜上眉梢,唇角高高翘起,压都压不住。

柳莺时觑觑云矾师傅,又打量几眼庄泊桥,愈发迷蒙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圈椅里,小声哼哼,“你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偏偏不告诉我,我生气了。”

作为一个不知历经多少岁月的修士,云矾才不吃她这一套呢,自顾自收拾起药箱,悠哉悠哉踱步离开了。

木呆呆望着她的身影远去,柳莺时腾地从椅子里起身,噔噔噔跑到床榻上,撼了撼庄泊桥的手臂,温声细语哄道:“不要打哑谜啦!快告诉我好么?”

庄泊桥敛了神色,清了清嗓子,俨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出口的话却叫柳莺时瞪圆了眸子,半尚未说出话来。

“你高兴吗?”庄泊桥抬手扶了扶她因激动而泛起红润的脸颊。

柳莺时“嗯”了两声,神情略显木讷,良久,方从震惊中缓过劲来,攥紧庄泊桥的手指,泣不成声。

“泊桥,这是真的吗,你肚子里当真有两个孩子?”声音不住发抖,再三跟他确认,“我们一下子有了两个孩子?孪生女?”

庄泊桥挑眉,说是,“你瞧我多厉害,一胎两个,领先父亲了。”

柳莺时感动得满眼含泪,就快哭出声了,听见这话,禁不住含泪笑了起来,“你真就这么介意吗?”

庄泊桥偏开头,咬牙道:“不能不介意。”

“你高兴就好,你高兴我就高兴。”柳莺时喜得都快找不着北了,脑袋晕乎乎的,脚步虚浮,恍若踏在云端,稍不留神就要一头栽进汇聚快乐源泉的海浪里去了。

说罢,猛地扑进庄泊桥怀里,脑袋直往他胸口钻。正傻乐呢,门上忽而传来景云通传的声音。

“公子,闻谷主与柳公子到了。

柳莺时连忙站起身,从庄泊桥怀里撤离,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往门口跑,边跑边喊:“父亲,泊桥怀了两个孩子,我们有两个孩子了。”

结果乐极生悲,脚下踉跄半步,身形一歪,直直往门口摔去。

闻修远大惊,忙伸手将人扶住,“慌里慌张的作甚?”

柳莺时站稳身形,捋顺了额前凌乱的碎发,重复道:“泊桥怀了孪生女,我高兴啊。”

“傻孩子。”闻修远眼里涌起和煦的笑意,替她捋顺了杂乱的鬓发。

柳霜序紧跟着往屋里走,瞧着妹妹一副痴痴的神色,不免觉得好笑。

“兄长,你这是羡慕吧。”捕捉到他的神态,柳莺时得意地扬了扬眉。

柳霜序闻言一哂,“小孩子最是吵闹,我可不喜欢。”

柳莺时撇撇嘴,小声嘀咕:“说得好像你不是从小孩子长大的一样。”

妹妹人逢喜事精神爽,柳霜序无意泼凉水,并未与她理论。

从门口到床榻前,不过十来步距离,由于柳莺时过于兴奋,耽搁了不少时间。

好容易来到庄泊桥跟前,闻修远又是一番嘘寒问暖,及至隅中时候,方才将话题调转到柳莺时身上。

商议一阵子后,庄泊桥捋了捋思绪,“父亲,我母亲说祛除禁术的阵法需得在正午时分启动,方可凑效。”

看看更漏,闻修远斟酌着道:“今日是来不及了,去信问问你母亲,明日是否可行。”

庄泊桥颔首,“母亲说只消我们预备妥帖即可,她那厢随叫随到。”

“莺时,怕不怕?”闻修远偏过脸望向女儿,始终不忍心叫她去冒险。

柳莺时拉住父亲的袖口,弯眉笑了笑,“怕的,但可以克服。”

“莫怕,父亲与兄长都在,泊桥也在,我们会护好你。”柳霜序双手环臂,给足了妹妹鼓励。

闻修远暗叹了口气,哽咽得没再多说什么,偏开脸悄悄拿袖子抹眼泪。

诸事预备妥当,只等时辰一到,一行人如约赶往羽山别院。

祛除禁术的阵法布在后山一片空地里。

天气转晴了,日头照在上山的青石板小径上,脚踩上去有些灼人。

柳莺时盘腿坐在阵法中央,正对面是严阵以待的晓文茵,其余人按照指定方位待在阵法外围,眼睫眨也不眨地盯着柳莺时。

阵法启动,山野间寂静无声。偶有风声拂过树梢沙沙作响,虫鸣鸟叫逐渐清晰起来。

约摸一刻钟时,阵法中央骤然爆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众人神情紧绷,死死盯住阵法中央一动不动的人影。紧接着,四周浓烟滚滚,恍惚听得山崩地裂之声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晓文茵唇角有鲜血溢出,紧闭双眼默念咒语。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太阳将要落山了,周遭笼罩着浓重的暮色,风渐停,虫鸣鸟叫齐齐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晓文茵缓缓睁眼,擦了擦唇角干涸的血迹,缓声道:“阵法已成。”

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透过缓慢消弭的浓烟朝阵法中央看去,一行人纷纷傻眼了。

柳莺时不在阵中。

作者有话说:作者绞尽脑汁儿为小柳的孩子起名呢,俩娃呢!宝宝们有没有啥想法呀?给个建议好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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