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再次见到二郎, 是在数日后的桃林。

“二郎,对不起,我不是小门小户家的姑娘,我是齐国的安乐公主, 我不该瞒你的。”对于自己隐瞒身份的事, 安乐满是歉意。

只是,听到她的坦白, 二郎冷冷勾起唇角, 脸色看上去有些不悦。

“恕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原来您竟是公主殿下, 公主想必诸事繁忙, 已早将在下抛诸脑后了吧?”他顿了顿, 垂眸沉沉看着她,“在下每日都会在这里等待桃桃姑娘来听笛子, 已经一连等了十日了。”

糟糕, 安乐咬了咬唇,不安地揪了揪绣帕。

“二郎,你误会了, 我不是把你忘了, 是我染了风寒,我的病好了, 就出宫来找你了。”

那日徐长安策马将她带回了宫里,天气有些凉, 她染了风寒, 养了好些日子才好转。

不过, 昨日风寒痊愈,今日她便再次来到了与二郎见过的地方, 好在不虚此行,她在这里又见到了二郎,只是让二郎白白等了她那么久,她有些抱歉。

萧怀戬微微一怔,幽深视线落在少女白净的脸颊上。

与上次相比,她是清瘦了许多,脸颊的莹润有些褪去,一双清澈的眼眸周围泛着淡淡的乌青,想是因为生病,未曾歇息安稳。

“公主可还有不适?身子确定痊愈了?”

安乐弯唇笑了笑,二郎虽是冷眸看着她,却明明一脸关心紧张她的模样,看来她隐瞒身份又失约的事,他已经原谅她了。

“我的风寒已经好了,”许是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安乐在他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儿,朝他眨了眨眼睛灿然一笑,“我现在能吃能睡,还可以偷偷溜出宫来见你,一点儿事都没有了。”

萧怀戬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长指轻轻摩挲了几下掌中的玉笛。

“公主还想听在下吹笛子吗?”

安乐神秘地笑了笑,她这回出宫来,可不是只为了听他吹一曲笛音,而是想带他进宫,以后能够时常听到他吹笛子。

“二郎,你想进宫做我的乐师吗?”

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萧怀戬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

“在下求之不得,但在下有一个要求,我的笛音,只能为公主一个人吹奏,除了公主,在下不想见到其他人。”

只要他愿意进宫,自然什么要求都能满足他。

安乐高兴地点了点头,一双清澈的杏眸亮晶晶的:“二郎,你放心,你是本公主一个人的乐师,进宫之后,如果你不想见到别人,我自会把你藏好的。”

进宫之后,萧怀戬住进了公主宫殿东北角一处幽静无人的偏殿之中。

每日清晨起床后,安乐公主便会到偏殿呆一段时间,听一听他吹笛子,有时她来得匆忙,忘记了喝药,她的贴身宫女便会将药端到偏殿来,让她按时喝下。

这日,公主又忘了喝药,待那小宫女将药端来时,萧怀戬垂眸看了一眼那黑褐色的汤药,突地想起了什么,沉声道:“公主的病,可有治愈的法子?”

太医是开过一剂偏方,说是能治愈公主的咳疾,不过那偏方需以人的心头血做药引,人若是取了心头血,还能活下去吗?公主一听说这方子,便连连摆手不许太医再提及。

知春踌躇片刻,一五一十说了心头血的事,末了叮嘱道:“公主不肯用那偏方,再者,那毕竟是个偏方,也不知有没有效果,我随口一说,你可不许告诉公主是我说的。”

闻言,萧怀戬长眉微微拧起,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汤药,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掌中冷玉扳指。

翌日,安乐高高兴兴得再来偏殿时,刚到门口处,便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二郎披着一件白色寝衣,衣襟大敞,那肌理分明的胸膛上,刺眼的鲜红血液汩汩流出,而他手中紧握着一把玄色匕首,那匕刃处还残留着一抹血迹。

眼前的景象太过瘆人,安乐只觉头皮发麻,双腿发软,身上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二郎,你在做什么?”她又惊又怕,扶住了门框才勉强站稳,说话时,嗓音颤抖得厉害。

萧怀戬眉头紧锁,面色却依然无波无澜,看着眼前少女一脸害怕的模样,淡定地开口:“公主别怕,在下是在取心头血给公主做药引。”

他简直是疯了。

安乐不知道是怎么走到他面前的。

她胆子小,看见鲜血就晕的,却不知此时从哪里生出的胆量,竟然还能过去为他止血。

她颤抖着手拿来了细布,不得章法得胡乱捂住了他的伤口,又气又急地吩咐宫人:“快去请太医来”

二郎的伤势很重,但所幸没有性命之忧,太医给他包扎了伤口,开了药,嘱咐要按时饮用。

“以后你不许再这样做了,”亲眼盯着他喝药时,想起他竟然舍命为她取心头血做药引,安乐只觉后怕,万一那刀偏了半寸,他的命可就没了,她很生气,秀丽的眉头拧成了一团,“若是你敢再让自己受伤,本公主不会再原谅你了!”

垂眸沉沉看着她,萧怀戬薄唇悄然勾起,道:“公主这么在意我的生死吗?”

安乐咬唇,装作凶巴巴的样子瞪了他一眼,“你是我请进宫的乐师,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你的家人交代?”

晦暗光影下,想起她与那个徐小将军曾共乘一骑,萧怀戬轻轻摩挲几下掌中冷玉,眸光蓦然一暗。

安乐公主这样在意他,却只是担心无法向他的家人交待罢了。

默然良久,想起刻意接近她的目的,他无声深口气,淡淡地说:“公主多虑了,我的家人,并不在意我的死活。”

自小被父皇母后宠如明珠般长大,安乐简直无法想象家人会不在意自己的生死,看到她一双清澈的杏眸不可思议地瞪大,萧怀戬面无表情地清了清嗓子,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我的母亲是魏国人,她与父亲性情不和,在我六岁时,母亲与父亲和离,也离开了我,独自回魏国去了。后来,父亲再娶,家里也有了弟妹,而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我想念母亲,学会了吹笛子,听说母亲病重,我心里着急,我多想能再见她一面,让她听一听我的笛声”

安乐的泪水在眼眶里团团打着转,长睫一眨,泪珠便如豆大的珍珠般滚滚落下。

二郎没有母亲疼爱,他好可怜,这让她的心,都跟着隐隐作痛。

“二郎怎么不去魏国探望母亲”

话音未落,安乐突然想了起来,自今年年初开始,魏国齐国边境频频发生摩擦,如今边境戒严,若想去魏国,要递交文书,要经过府衙层层批阅,这期间手续繁琐,不知要等多久才能拿到出关文牒。

不过,这对旁人是一件难如登天的大事,对她来说,却是小事一桩,她的公主令牌,乃是父皇亲赐,持她令牌者,可以自由出入大齐任何一个地方。

安乐立即吩咐宫人取了自己的令牌交与二郎。

“二郎,你带上我的令牌,待伤好后,尽快动身去看你的母亲吧。”

安乐公主的令牌,终于到了自己手里,垂眸看着掌心中的令牌,萧怀戬冷冷勾唇,唇畔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公主大恩,在下无以为报,只盼以后能有机会,再还殿下恩情。”

二郎这样说,就好像他一去不再回来似的,可这里毕竟是他的家,安乐眨眨眼睛看着他,轻轻笑了:“二郎怎么这样说呢?你还会从魏国回来的啊,到时候你还进宫来,一直陪在我身边,再为我吹笛子就好了。”

一直陪在她身边?

在她心里,他到底是什么位置?

萧怀戬眉头悄然拧起,一抹异常复杂的情绪从眸底一闪而过。

第 104 章

二郎走了许多日子, 一直没再回来。

直到春花开尽,夏秋匆匆过去,第一场冬雪落下时,他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

一开始, 安乐觉得他是为了侍奉病重的母亲, 才不得已留在魏国,可后来, 他连半点消息也没传来时, 安乐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有时一个他刻意接近, 是为了骗她的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便被她赶紧摇摇脑袋甩出了脑海。

二郎一副光风霁月, 温润君子的模样, 怎会是骗她呢?兴许是他遇到了难题,不得已暂时留在魏国, 迟早有一天, 他会回来的。

有一日,徐长安再到公主殿时,全然没有了以往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剑眉紧锁, 神情凝重,穿了一身银色轻铠, 来与她作别。

最近,魏国与齐国在边境一战, 那不知何时潜逃回国的魏国太子, 担任主帅之职, 将齐军逼得连连后退,已接连丢失了好几座城池。

“这回我去战场, 定要亲手斩杀萧氏,让我大齐一血前耻,扬眉吐气。”他握紧了拳头,誓有不打败对方,便会马革裹尸还的坚决。

近日两国交战,父皇愁眉不展,长安也要去往边境,安乐的心,紧紧揪了起来。

“你要保重身体。”长安为国效力,建功立业也是他的心愿,明知该鼓舞他一番,可安乐咬紧了唇,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这是第一回,两人没有争吵斗嘴,安乐担心齐国战败,皇室倾覆,百姓遭殃,也担心长安会受伤,甚至,可能会再也见不到他。

徐长安扬起剑眉,拿手背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安乐,放心,等我的好消息。”

安乐等啊等啊。

从第一场冬雪,等到过了冬至,转眼快到年节之时,不好的消息却接连传来,魏国军队一路乘胜追击,势如破竹般击破齐国各路防护,直逼京都而来。

外面盛传齐国要败了,京都人心惶惶,一时携家带口仓惶逃到别处的百姓不计其数。

年节的这一日,皇宫大殿中寂然无声,收到皇帝的吩咐,宫人们大多数已离去,只剩一些忠心耿耿的仍然留守在殿中。

安乐见到了父皇与母后,他们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眼角生出了细细的皱纹,不过,眸底虽有化不开的愁苦酸涩,看到安乐,母后唇边还是绽出了慈爱的笑容。

他们和安乐一起用了一顿饭。

吃饭的时候,父皇母后给安乐夹了她最爱吃的桂鱼,她的碟子都快堆成了一座小山,母后才停了下来,温柔慈爱看着她,让她多吃一些。

“母后,我们会败吗?”虽然心里难受,胃口有些不好,安乐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碟子里的菜。

父皇神色沉凝,无声叹了口气,母后则笑眯眯地安慰她道:“不会的,我们还有将士,会尽力守好京都的。”

父皇母后给安乐准备了几辆马车和一队卫兵,护送她去岭南,临行前,母后依依不舍地抱紧了她,道:“安乐,走了之后,不要回来,等我们把魏国的军队赶出齐国,父皇母后会接你回宫的。”

可安乐的车马还没走到江南,齐国便已败落,为了不使皇室受辱,齐国帝后自焚于皇宫大殿,大殿燃烧冒出的浓浓黑烟,盘旋于京都上空,经久不散。

消息传到魏军营帐之时,萧怀戬摩挲着掌中冷玉,静默矗立在书案前,眸底复杂的情绪难辨。

齐魏相峙多年,终有一战,为了这一天,身为魏国太子,他自愿以质子的身份囚于齐国国都,他虽囚于此,却在暗处筹谋许多,这一天的到来,皆是他处心积虑谋划的结果,只是,此时此刻,他却突地想起了一个人。

良久,他暗暗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安乐公主呢?”

魏国士兵翻遍了整个京都,也没有找到安乐公主的影子。

安乐远在岭南,父皇母后薨逝的消息传到的时候,已是半年之后,彼时魏国太子萧怀戬已登基,是为建武帝。

长年绿意盎然的岭南,灿烂的桃花绽放时,安乐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心中思念父皇母后,战败之后,徐长安又下落不明,她终日泪流满面,清澈的双眸染上了眼疾,眼前只有一团模糊的光影,再也无法看清身边的东西。

新朝建立,亡国公主身份敏感,担心祸及身旁的人,安乐遣散守护她的卫兵,身边只剩了知春一人。

这一日,安乐又染了风寒,知春上街抓药回来,一脸惊慌之色,她提着药快步跑到主子的房间,额角因紧张渗出了一层冷汗。

“小姐,外面大街小巷贴满了您的画像,还有士兵骑着马挨家挨户询问,只怕是......”

只怕是新帝容不下旧朝公主,要将她抓去京都赐一杯毒酒。

闻言,安乐转向知春的方向,清澈无神的眼睛眨了眨,极轻浅地笑了笑。

世上已无亲人,独留她苟活,死,她是不怕的。

“知春,你走吧,不要被我连累......”

话还未说完,知春抿了抿唇,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小姐,无论生死,奴婢都要和你在一起,绝不分开。”

一片模糊黑暗中,安乐循着声音,摸索着握住知春的手,默默叹了口气,道:“傻丫头,我们走吧。”

这里呆不下去了,她们要另换个地方藏身。

匆忙收拾了行李用物,租了马车出城,一路避开巡查的士兵,日落时分时,马车穿过城外一处密林,突然被人拦了下来。

有提着长柄砍刀的劫匪拦路劫财,要她们留下买路钱。

那驾车的车夫,虽是个男子,胆子却是极小的,看到一群凶神恶煞的匪徒,吓得两股战战瑟瑟发抖,被劫匪揪着衣裳拎到了一旁绑了起来。

为首的劫匪用刀尖挑开车帘,看到马车里有两个姑娘,其中一个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一双眼登时紧盯着那绝色美人,嘴里发出了淫邪的笑声。

那劫匪想要劫色,知春拼死不让他靠近公主半分,只是她到底力气太小,被劫匪推搡几下拉出马车,便冷不防摔到地上磕到后脑,晕死了过去。

劫匪嘿嘿笑着,朝安乐扑了过来,双手去撕扯着她的衣襟。

惊慌惧怕中,安乐努力冷静地咬着唇,手中紧攥一支银簪,今日这番灾祸难以逃脱,外面还有劫匪的同伙,她逃脱不了,也不肯受辱,下定了决心趁那劫匪分神时,与他同归于尽。

这时,忽然有凌乱的马蹄声自不远处传来,行到马车近前时,冷兵利刃森然出鞘,车中的匪首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把匕首抵住了脖颈。

“滚下车。”有声音自身后冷冷道。

那匕首吹毛断发,对方只是稍稍按了下匕柄,喉管便差点被划破,匪首心里一惊,颤抖着举起双手,连滚带爬地下了车。

车厢内,安乐头发衣裳都乱了,抱着身子缩在角落处,双手紧紧握着一只银簪,用力到白皙的手指青筋崩起。

她的眼睛空洞无神,脸上却写满了戒备警惕。

萧怀戬默默深吸口气,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朝她慢慢走过去,温声道:“安乐公主,是我,我是二郎。”

安乐循着他的声音望去,她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面前的人,可即便再努力睁大眼睛,她的眼前,依然是一团模糊的光影。

她只能通过他的声音辨认他是不是二郎。

二郎的声音,温润清朗,犹如玉石相击,而面前的男子,声音与他十分相似,况且,他毫不犹豫出手救了她,除了二郎,还会有人这样做吗?

“你真得是二郎?”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

“桃桃,真得是我。”

萧怀戬默然一瞬,生怕她不信,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玉笛,放到唇边吹了几个音调。

笛声清灵悠扬,犹如天籁之音,安乐咬紧了唇,眼泪无声从眼眶里滚滚落下。

“二郎,为何你走了,再没回来过?”

“二郎,我的父皇母后已经离我而去,我现在只剩一个人了。”

安乐抽抽噎噎地说着,许是紧绷了太久的情绪,身体又一直染了风寒未愈,萧怀戬扶住她的胳膊起身时,她的身子无力地晃了晃,毫无征兆地闭眼晕了过去。

萧怀戬及时捞住了她的腰身。

垂眸看了一眼她凌乱的头发衣衫,他单手解开披风,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盖住,长臂一揽,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下了马车,经过那匍匐跪地的匪首身旁时,他冷冷展眸看去,眸底乍时狠厉毕现。

属下当即会意,冷匕划破匪首的喉管,鲜血霎时飞溅出来,空中弥漫出铁锈般的血腥味。

安乐再醒来时,不知自己身处好何地,听到她起身的窸窣响动,便有丫鬟过来服侍她。

“小姐,您醒了,大夫说您身子太弱,需要好好进补,药已经熬好了,我给您端过来,您喝下吧。”

安乐摸索着靠在床头上,秀眉微微蹙起,道:“你是谁?我的丫鬟知春呢?”

她问的话,这新来的服侍丫鬟似乎不太清楚,见她支支吾吾的,安乐心里一紧,担心知春丢了性命,急忙道:“二郎呢?他在哪里?”

不知二郎在忙什么,不过,丫鬟去请他时,他很快便来到了她身边。

“知春磕到了头,现在还昏迷着,大夫说这段时间要静养,我已派人将她送到别处养伤了,你别担心,等她好了,她一定会来见你的。”

安乐本想去看一看知春的,可她眼睛瞎了,出行不便,便只能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此时,她只觉得幸运,她又遇见了二郎,他会帮她照顾好知春的。

安乐想了一会儿,唇角轻浅勾起,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道:“二郎,今天多谢你,真是麻烦你了。”

她这样郑重地道谢,却反而有些疏远了,萧怀戬微微一怔,长眉不自觉拧起,沉声道:“桃桃,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安乐摸了摸身畔的床榻,小心掀开被褥,慢慢坐在床沿上起身。

“我要走了,二郎,你就当没有见过我,别人问起,你千万不要说认识我,救了我的事,也不要说出去半个字。”

萧怀戬神色一沉,长指下意识摩挲着掌间冷玉,道:“为什么?”

在模糊不清的晦暗中往前走着,安乐苦涩地笑了笑,二郎救了她一次,她已经很感激了,不过,现在新帝在四处追查她的踪迹,他与她相识,还屡次救她,只会害他丢了性命。

“萧氏皇帝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若有能力,我定然要杀了他,同样,他不将我这个皇室唯一的血脉斩草除根,想必也寝食难安。他不会放过我的,你救我,会连累你。”

安乐睁大眼睛,空洞的眼神难以辨清是什么情绪。

萧怀戬哑然无声,长指悄然紧握成拳。

明明半年前,她还是个单纯快乐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可现在,她得了眼疾一无所有,惶惶不可终日的逃亡,这一切,都拜他所赐。

心底在隐隐作痛,明知若是决意留她一条性命,最好是遣她离开此地去往异国,可他,却难以自抑地想留她在身边。

“桃桃,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很安全,我保证,你永远不会被皇帝发现,也不会再有性命之忧,”萧怀戬默默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握住那纤细的皓腕,“我不怕被你连累,桃桃,以后,就让我永远照顾你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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