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们结婚了

次日返程,待两人回到村里已是下午四点钟,尽管靳西流再不想上班也得回归岗位。

一个月的假期固然爽,但堆积起来的工作量光是听着就叫人头大。这不,他们刚落脚没歇个两秒钟便各自被拉进村委和基地的会议室开会。

靳西流这边是张支书讲,张支书讲累了就换黎收全上,时不时他也得说两句,发表发表意见,依旧是老生常谈的话题,有关于春节期间安全防范工作的部署、森林草原火灾防控工作,开展烟花爆竹禁燃禁放巡查盯守、还要在低温雨雪冰冻天气为村组道路铲雪、除冰、执勤,确保交通畅通。

靳西流边听边打瞌睡,不止他一个,其他几个返工的人更是,趴在桌子上假装闭眼睛实则已经进入梦乡的比比皆是,其中数宁吉喆睡得最香。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年还没过完,一个个的没个正形。把心都收一收,今年开春任务重,南坡那片果园要嫁接新品种,还有去年谈好的那个民宿改造项目,人家投资商过了正月十五就来谈。咱要是这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人家一看,嗬,这村干部都这状态,咱村能有什么奔头?还说投资?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张支书正经严肃的说道。

黎收全转着笔突然插话道“这个我同意,投资商来的时候我负责接待,把咱村委收藏的最好的茶叶拿出来。但是老张,你看看咱这帮年轻人,有的眼屎还没擦干净呢。”

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人哪怕是在梦中也不禁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我听着您的话咋这么像催眠曲?”宁吉喆短暂清醒一瞬,一张嘴便口出狂言。

“好意思说,你就是典型的反面例子。”张支书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下他的脑袋,年度考核数宁吉喆的成绩垫底“从今天开始,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该下村的下村,该跑项目的跑项目。别让我看见谁在办公室打瞌睡,被我逮着了——”

黎收全接茬道“逮着了就让他回家睡去,睡饱了再来,反正耽误的是他自己的活儿。”

“你少和稀泥,你也是,别整天嘻嘻哈哈的,带个好头。”

“我咋没带头?我昨晚上就把今年的工作计划捋了一遍,你问问他们,我是不是把微信群里的红包都抢完了才睡的?”

张支书对于黎收全这幅不着调的样子彻底无奈“行了,收,别贫了。动起来吧,把精神头提起来,别让老百姓戳咱脊梁骨。散会!”

“你俩不愧是赤沙双子星。”

待众人走后,靳西流故意拖慢步子经过两人身边时吐槽了句。

“何以见得?”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把我们哄的一愣一愣的。不知道的以为这是你俩的戏台子呢。”

“谬赞谬赞。”

黎收全和张支书对视一笑“年过得怎么样?”

“爽,如果多放两天假就更爽了。”

“好意思说,就你休息的时间最长。”

“那是我该得的。”

靳西流说完伸了个懒腰,手上的戒指明晃晃的闪着黎收全的眼“我先回宿舍收拾收拾,剩下的事情晚上再说。”

张支书接过话“别晚上说了,收拾完去巡逻烟花爆竹禁燃禁放,咱们的年过完了村里的年到十五才过完。”

“得令。”靳西流挥挥手走出会议室,立刻进入到工作状态是不可能的,好在巡逻不是什么难事儿。

这场会开得有够久的,靳西流上楼时腿都麻了,毕竟年后第一次会议都这样,是个人都要上去讲两句,总结、表态,展望,谁也别想逃。一个拖两个,两个拖三个,眼看着窗外从亮堂到昏黄。等他推开宿舍门,发现李行远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

“累死我了。”靳西流没骨头似的挂在李行远身上“你那边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因为我是老板。”李行远不咸不淡的一句道出了靳西流无法言语的心酸。

“我真服了,谁问你了!”靳西流从他身上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讨论好公司选址在哪儿了没?”

李行远边给靳西流换床单边说“别提了,头疼。”

“呦,你还知道头疼啊?”靳西流新奇的追问道“说来听听,我给你参谋参谋。”

“首先一线城市肯定不行,北上广深发展的是快,但离咱们太远了。基地的根在西北,卖的东西产地全在这儿,光供应链成本就能把利润吃没。其次,村里的人出个省跟出个国似的,上次让几个人去杭州培训几个月,当场拒绝了。”

靳西流转着茶杯笑着道“继续。”

“所以排除下来现在也就是二选一,要么在兰州要么就还是这里,直接转到几十公里外的城区去。”

“这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你不明白,两个地方各有利弊。兰州,省会城市,交通枢纽,高铁火车都方便。物流体系成熟,发挥实效能快一两天。人才也好找一些,毕竟大学多,年轻人愿意留下来。而且兰州本身是西北的一个重要消费中心,做电商的跟本地商家对接也方便。”

“老家的好处是成本低,什么都便宜,政策也好谈,咱们在本地招商引资,区里、市里都很给不少优惠。目前基地的生产线和大型仓库也都在市郊,能省不少事儿。”

靳西流放下茶杯顺手打开窗户通风“那多好啊,省钱又省心。”

“问题的这个地方池子太小了,年轻人愿意回来的少,越做越大,光靠咱们村的人远远不够,还包括摄像、运营,设计……想招到专业的,很难。”

靳西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仅凭孟维澄带来的这一支团队管理一个基地还可以,但要是转公司,恐怕一个人分裂成十个人才可能实现。

“那就兰州?”

“没那么容易,除去成本不说村里的人去兰州上班,离家也就两三个小时路程,但他们还是觉得远,愿意的去的少之又少。”

“所以就是兰州样样好,就是成本高。老家成本低但池子太小招不到人才且品牌背书差。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坑。”

李行远苦笑着点头“是这样的。”

“投资商那边怎么说?”

“还没聊,等年过完再找时间约着谈。”

靳西流略微思考了一会儿道“许仲臣说的合作你也可以考虑考虑,用不着顾忌是谁的面子,你们都是商人,互利共赢。”

“有机会当然可以合作。”李行远拉着靳西流的手坐在刚铺好的床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只要相信我我头就不疼了。”

“我不相信你相信谁?”靳西流低头瞧着他手上的戒指“你这个人都是我的了,我不信你可能吗?”

李行远满意的笑了,他俯身啄了下靳西流的唇,正想更进一步时,有人敲门。

靳西流立刻一把推开他,强掩尴尬“咳咳,去开门。”

李行远不情不愿的走到门前,早知道锁门了。

打开门,是宁吉喆那张洋溢着灿烂笑容的脸,李行远更烦了。

“新年快乐!”宁吉喆进来又唱又跳的略过李行远冲到靳西流面前“放假给你放爽了吧。”

“睡觉给你睡爽了吧。”靳西流说的是刚才开会的时候“真把会议室当你家床了。”

两人又开始了,李行远站在他们身后脸渐渐垮掉,他不喜欢这样,不喜欢靳西流和那些不相干的人有说有笑。以前没确立关系时他还能勉强控制控制自己,可就像靳西流自己说的,他对他的占有欲一直很强,高中时连靳西流身上出现点不属于他的味道他都要纠结半天,更不要提他们现在已经交付终身。但他不能说,他知道靳西流讨厌受人管控,而且说出来的在意反倒会落为下乘,成为靳西流可以理直气壮反驳他的把柄。

“别提了,我在我家睡到十二点都没人管我。”宁吉喆自然而然拿起桌子上的一次性纸杯接了杯热水暖手,好似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宿舍“你收拾完了?”

“怎么,你想替我收拾?”

其实宿舍早在靳西流回来前收拾好了,李行远自觉整理的,但靳西流也挺心安理得,毕竟有时候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宿舍。

“滚吧,我那儿还一团乱麻呢。”

“那你过来干嘛?”

“去巡逻啊,咱两一组,你别想偷懒。”

靳西流无语了,要不是郑宏斌和杨占民申请晚几天回来,他才不想和宁吉喆一起。

李行远默默听了他们的对话后不动声色地靠过来握住靳西流的手“我等会儿没事,我陪你去。”

“等等!”

宁吉喆突然惊呼出声,他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没有看错“你俩结婚了?!”

靳西流还没反应过来,但此举正中李行远下怀,只是他没想到效果如此立竿见影,看来新的一年宁吉喆变聪明了。

“新娘子在哪儿呢快让我看看!”宁吉喆看了好几眼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后跳脚道“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结婚都不叫我们,哪儿有你们这样的?还说你们是仇人,结婚都一起,我看比亲兄弟还要亲!”

李行远扶额叹息,头更疼了,看来是他高估了宁吉喆。

靳西流哪儿能不晓得李行远的心思,不过他本来也没想藏着掖着,虽说这事儿在体制内影响不好,但他不在乎也不需要在乎。

“如你所见。”靳西流拉起李行远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我两在一起了。”

“啊?!嘛意思?”宁吉喆嘴巴张大,半天发不出声。

“字面意思。”

“所以你们是……”宁吉喆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等等!”他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办公桌上,手里端的水洒出来“卧槽,你俩搁这儿跟我演《断背山》呢?”

靳西流挑挑眉“你看过?”

“那倒没有。”宁吉喆诚实的摇摇头“但我知道大概意思,就是两个男的——”

他卡住了,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最后做出个无奈的动作。

靳西流没忍住笑出声“你这是什么抽象派表演?”

“别打岔!”宁吉喆脸都红了“我这儿cpu过载呢!”

“所以你们是那种……就是那种男朋友的关系?”

“对。”

“多久了?”

“也没多久,没故意瞒着你。”

“以后会更久。”李行远冷不丁的一句给宁吉喆整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宁吉喆笑的直接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感觉我这些日子跟个傻逼似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竟然现在才后知后觉过来你俩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正常,怪不得你俩那么亲密,害我每次都觉得是自己想太多,合着我是搁着儿自我阉割呢!”

靳西流被他逗的笑的前仰后合的,李行远也勾起唇角,并伸手扶正靳西流笑弯了的腰。

“你俩笑啥?”

“笑你,你这反应比我想象的好玩多了。”

“那我还能啥反应?”宁吉喆挠挠头“同性恋怎么了?又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你们干嘛把我想的那么坏还是怕我一哭二闹三上吊,指责你们是异类?”

他说完自己先想了想那个画面,打了个哆嗦“算了吧,太中二了,新的一年,我已经是一个全新的自己了。”

“你现在就不中二了?”

“我现在中二也是个成熟的中二。”宁吉喆一本正经的纠正,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凑近二人两步,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问道“那个……我问个问题哈,你们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

“问。”

“你们两……额……谁在上面谁在下面?”

靳西流和李行远同时沉默了。

“不明显吗?”靳西流不服气的问道。

“明显吗?总不可能是互……”

“滚滚滚。”靳西流听不下去了“你一个直男怎么懂这么多?”

“你管我呢?”宁吉喆喝了口热水压压惊“不说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不过下次你俩要洒狗粮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怕哪天吃太饱被撑死了。”

“行,下次提前给你发预警。”

“这还差不多。”

三人同时举起纸杯碰了下,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对了,我刚说的《断背山》你俩可别真给我演,那电影挺虐的,一座小山困住了两人的一生,你俩可不兴这样。”

话落不知为什么,宁吉喆扬起的笑容渐渐僵在脸上,情绪明显低落起来。

“你怎么了?”

恰时李行远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自觉的走出去接听,留给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毕竟李行远和宁吉喆算不得太熟,哪怕宁吉喆是个自来熟也架不住李行远这个闷葫芦。

“有烟吗?”

“你不是自称三好青年不抽烟吗?”靳西流这么调侃着却从烟盒里取出一支递给他。

“还有火。”

靳西流没招儿掏出打火机扔个他“到底怎么了?”打认识以来,他从未见过宁吉喆有情绪不好的时候。

宁吉喆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点着,他深吸了一口烟被呛的直咳嗽。

“不会抽别抽。”

宁吉喆摆摆手又吸了一口,这回顺多了“没事儿,我就是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靳西流没说话,只静静地当个旁听者。

“我以前有个女朋友,青梅竹马的那种。我们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互相掌握着对方的一手黑历史。等高考结束,我两报了同一所大学,我向她表白,她答应了,我俩就在一起了。双方父母也同意,想着毕业就结婚,连婚房都买好了,可后来……”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开始哽咽。

“后来怎么了?”

“后来她没了。”

宁吉喆笑了一下,这回是真笑,笑的比哭的还难看“她大学报的是师范专业,她常说想让所有孩子都有书读。大三那年暑假,她实习带学生去公园写生时,一个学生不小心跑到马路上,一辆车冲了过来,她跑过去把小孩推开,自己被撞了,当场就不行了。”

“那小孩儿没事,就擦破点皮,她家长后来找过我跪在我面前磕头说对不起,但我能怪他们吗?不能。小孩子懂个屁。所以你这次明白我为什么玩真心话大冒险那次不让你乱讲话吗?因为如果真的发生了后悔都来不及。”

“她死后那段时间我整天浑浑噩噩,学不上了家也不回了,就窝在我们的婚房里酗酒,我根本无法释怀,活着跟死了没区别。”

靳西流看着他,完全想不到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宁吉喆还有这一段经历。

“最后还是我父亲看不下去了,他最开始就不大满意我俩在一起,可能是因为我整天陪着她玩儿,一心扑在她身上,他见不得我这样。我是独生子嘛,他在我身上寄托了很多的希望,可这跟她又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我因为自己没有事业心罢了。他为了让我振作起来,告诉我一个惊天消息。他说她的死没有那么简单,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傻掉了。我求他告诉我真相,他答应了但条件是让我来驻村,只要我安安稳稳干够两年好好生活他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

“靳西流,还有最后几个月,只剩最后几个月……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宁吉喆说完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发出声音,肩膀却抖的更厉害了。

靳西流在他旁边蹲下,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搭在他的后背上,他从没见过宁吉喆这副模样。

李行远打完电话进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宁吉喆好像很难过的样子,于是他也走了过去,在他的另一边蹲下。

过了很久,宁吉喆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你俩能不能别这么蹲着,要跟拉屎似的。”

李行远:……

靳西流“你这嘴真的……”

宁吉喆抬起头,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脸上还挂着两道没干的泪痕。他吸了吸鼻子,转头看着左右两边的人,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俩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我好不容易深沉一回?”

“留着呢。”靳西流站起来顺便把他拉起来“你那面子挂在天花板上还没掉下来呢。”

宁吉喆不服气的扭头盯着李行远“他平时对你也这么说话吗?”

李行远说“习惯就好。”

“那你习惯的挺辛苦。”

“还成。”

闻言靳西流锤了李行远一拳“什么叫还成?”

“停停停。”宁吉喆收拾好情绪退出两人中间“我还在这儿呢,要打情骂俏也得等我走了你俩再开始。”

靳西流:……

“我走了,耽误太长时间了,张支书又要说我。等会儿巡逻你俩走东边,我走西边,我不想当你们的电灯泡。”宁吉喆推开门前的一秒回头对着靳西流道“刚才我说的事儿你别忘外传啊,要不然我高冷男神的人设就崩塌了。”

“德性!”

宁吉喆的笑容又恢复到之前的没心没肺“切,你俩也少腻歪,别迟到。”

“得,快走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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