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好消息

到点两人同柳爷爷告别时,李行远再三保证“谢谢您信任我,我绝对会用最尊重的方式讲诉这个故事。”

柳爷爷挥挥手送别他们,眼神隐隐里透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靳西流和李行远才回归大部队。

许是第一天新奇体验太过兴奋,营地出奇的热闹。

夜晚沙漠气温骤降,篝火燃的正旺,干燥的梭梭柳和红柳根烧的噼啪作响,火星飞溅,人们围坐在火堆旁,互相取暖打闹。

火上架着两口大铁锅,一锅里面炖着白菜粉条,另一锅里熬着浓稠的白米稀饭。大家端着碗,围着锅直接舀着吃。

黎收全见两人回来,熟练的打趣道“再不回来没饭吃了。”

靳西流满不在乎“不吃就不吃,我还不想吃呢。”

“行,反正有行远在,你饿不着。”黎收全打趣完余光注意到靳西流手中牵的玩意儿“哪来的气球?”

“睁大你的眼睛仔细看看,这是恐龙。”

黎收全很给面子的配合道“从侏罗纪穿越过来的?”

“对,还是一头霸王龙。”

“我瞧瞧!”那个内蒙古汉子老董凑过来一本正经道“那晚上可得栓好了,万一咬伤人怎么办?”

此话一出,惹得众人霎时笑的四仰八叉。

只有靳西流没笑,李行远在心里暗笑,当然也算笑了,叛徒!

他顺着老董的话说下去“您说的对,我这就去栓在我的帐篷口。”

李行远望着靳西流抱着恐龙远走的背影,直接由暗笑变为明晃晃的直笑。

“怎么样?和好了吗。”黎收全压低声音满怀期许的问道。

“没。”

“我猜快了!”

“真的吗?”

没等黎收全给出答复,李行远便自己答道“嗯,真的!”

黎收全无语了,看来恋爱中男人实在过于天真。

靳西流钻进帐篷后便没再出来,饿吗?非常饿。但他没胃口,跟第一次来一样,除了喝水,他什么都不吃不下。

正当他换完衣服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准备处理工作时,李行远手里端着个饭盒进来了。

营地的帐篷安排是两人一顶,人员分配权握在黎收全手中,不用想,他俩肯定得被迫住一起。靳西流对此倒无所谓,相比于李行远他更不想和陌生人同住一屋、同睡一床。

“喝点粥。”

“不喝。”靳西流向后躲了下,抗拒意味明显。

李行远也像第一次来一样直接将勺子怼到他嘴边“张嘴。”

“啧,烦人!”

靳西流永远是身体比大脑诚实,表面拒绝着,话刚落音却已经张开嘴就着勺子尝了一小口,稻米香气诱人,小火慢煮的粥熬的软糯,入口下去滑到肠胃令人格外舒服。

靳西流当即打脸般的自己接过碗勺,一小口一小口喝了起来。

李行远见状勾了勾唇,从角落里拿出背包,掏出一大堆玲琅满目的食物摆在他面前。

“背这么多不重?”

“不重。”

“就没见过你这么勤快的人。”

“现在见到了。”

“……”

李行远挑挑拣拣了几样然后转身掀开帐篷出去,没过二十分钟,他跟变戏法似的端了一盒果切和一小碗螃蟹饺子回来。

“吃吧。”

靳西流目瞪口呆“你真是……也不嫌麻烦。”

“尝尝,味道如何?”

靳西流夹起一个饺子,蟹肉的鲜甜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可他只吃了五六个便搁下筷子转手去叉盘子里的葡萄“还成。”

“不好吃?”

“没,就是不想吃了。”

“你不是喜欢吃螃蟹吗?”

李行远的声音带着几分失落,他是特意按照靳西流的喜好准备的食物,连每一个饺子都仔细调过味,生怕他在沙漠里饿着。

“喜欢是喜欢,但这东西包成饺子油腻腻的,味道就变了。”

“好吧……”李行远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他就着同一双筷子解决完剩下的饺子,总归不能浪费食物。

靳西流瞅准时机叉了块西瓜塞进他嘴里“甜吗?”

李行远嘴里塞满食物只能囫囵点头。

靳西流接着说“饺子我平时喜欢吃鱼翅饺和蓝龙虾尾饺,逢年过节时更钟意香菇猪肉饺、玉米鲜肉饺,不喜欢太过创新或太过猎奇的味道。”

“我记住了。”李行远说“等回去我给你包。”

“成。”

解决完半份果盘,靳西流又拆了袋坚果巧克力咔哧咔哧地坐在电脑前吃了起来。

李行远收拾完残局也打开电脑,手边放着靳西流那盘没吃完的水果。

帐篷里亮着一盏充电式野营灯,光线昏黄,两人相对而坐各占一边,互不打扰。手底下都在忙自己的事儿,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帐篷外,响起了大家收工后的说笑声、酒杯碰撞声还有不成调的歌声,好不热闹。

不知过了多久,外边儿的喧闹声才逐渐减弱,谈笑声远去该休息的休息,该洗漱的洗漱,独留下风声,不嫌累似的呜呜吹着。

靳西流摘掉耳机,直起腰活动活动筋骨从工作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他余光一瞥,对面的李行远依然在埋头苦干,也不知道在干嘛。

“忙完了吗?”靳西流随口问了句然后端起旁边温热的酸枣仁茯苓茶。

李行远戴着降噪耳机世界跟开了静音模式一样,自然而然没有回应他的话。

“李行远?”

……

“真听不到?”

……

“你是猪。”

……

靳西流得了趣,撑着脑袋开始愈发放肆的胡说八道“李行远,说实话你长得挺一般的。可能客观讲确定有点小帅,我今儿白天还听到几个人讨论你呢,说想要你微信。不知道你给没给。”

一阵沉默。

见李行远没有反应靳西流便继续道“我许愿半夜门口栓着的恐龙跑进来叼走你,省的你天天吵我。”

……

“你有时候真挺烦人的知不知道!特别烦人!”

“知道。”

靳西流被突如其来的一句回答吓了一跳“你装聋作哑呢是吧!”

李行远挑挑眉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尾音上扬道“一微信没给。二恐龙不会半夜跑进来,因为我等会儿会吹一个长劲鹿放在外边陪着它。三我确实挺烦人但不烦别人只烦你。”

靳西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着他道“你丫绝对故意的!”

李行远摊摊手无辜道“一开始真没听到你叫我。”

“那你从什么时候听到的?”

“你说我是猪的时候。”

“说你是猪你不乐意?”靳西流毫不心虚的控诉道。

“……我该乐意吗?”李行远换了个话题“你刚打算问我什么?”

靳西流得过且过,喝了口枣仁茯苓茶道“我问你在忙什么?”

李行远身体掉换方向挪到靳西流旁边将自个儿的电脑面向他。

屏幕上开着好几个设计软件窗口,旁边是设计师刚发来的初版LOGO,再往下翻,是密密麻麻和包装供应商的聊天记录。还有一个Excel表格,标题写着首批纳入品牌产品清单,后面跟着一长串标准化要求:小米颗粒饱满度≥95%,杂质率<0.5%,统一采用500g米砖包装……

除此之外,靳西流滑动鼠标发现他的浏览器里开着十几个标签页,比如农产品有机认证流程、国家地理标志申请条件、短视频平台最新算法规则以及一篇关于《消费升级背景下乡土品牌的情感价值构建》的学术论文。

”你这是打算进一步升级转型?”

“对,创建品牌,成立公司。”

“行啊,我看好你。”靳西流在公事上一向不吝啬肯定“到时候我该喊你一声李总吧。”

“我等着。”

李行远顺着他的话坦然认下,哪怕他连第一步确定品牌名都没走完。一个好的品牌名并不容易,这意味着要同时考虑它的视觉呈现、法律风险、市场接受度以及供应链的匹配。他自己倒是率先选了几个,至于剩下的就交给孟维澄的专业团队评估敲定最终版了。

“你呢?”李行远目光飘到靳西流的屏幕上。

靳西流礼尚往来的将电脑也转向他“我在做一个微信小程序,类似于一个问题征集平台。现在人手一部手机,平常走在村里遇到问题便可以随时拍照上传到小程序上反应,村民提出问题,我们解决问题。让信息多跑路让群众干部少跑路,由此可以大大提高工作效率和群众满意度,如何?”

“当然好了,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喊我。”

靳西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放心,不会忘了你的。”

李行远将电脑关机。简单收拾了下躺进被窝“睡觉。”

靳西流属实困的不轻,翻了个身便躺到李行远右边,尽管他已经刻意着保持距离,但无奈帐篷空间太小,两人的手臂还是紧紧挨在一起。

”你往过点儿,挤死了。”靳西流声音埋在被子里闷闷的。

李行远装听不懂的往靳西流那边挪了几公分“这样吗?”

“我踹你了!”靳西流没好气地说。

李行远闭着眼睛不动“晚安。”

次日,靳西流被外边儿的声音吵醒,他用手下意识的往旁边摸了摸,空空如也。

勉强睁开眼睛后他看了眼时间瞬间惊醒,一个激灵从被窝里爬出来,已经到上午整整九点钟了!

真奇了怪,他明明睡眠没有这么好的……难不成那酸枣仁茯苓茶真有用?可他喝了好久怎么偏偏就昨晚有起色……

沙漠里的人影星星点点,早起的人们已拿好工具奔赴到各自的岗位,如同昨天般,相互配合,各司其职。

靳西流找了好半天才找到正举着相机拍摄的李行远,他踱步过去质问道“你怎么不喊我起床?”

李行远一手举着相机一手从怀里掏出两个热包子塞给他“多睡一会儿没关系。”

靳西流看在热包子的面子上原谅了他“你先拍,我去帮黎主任忙。”

“保温杯里有豆浆,记得喝。”

“知道了知道了。”

李行远接着拍摄,柳爷爷面对镜头略显局促和拘谨,他反复询问道“我该说点啥?我这样子行吗?”

李行远没有催促反而暂时关掉设备,像拉家常一样与柳爷爷说“柳爷爷,您甭管机器。您就随便说说像昨晚跟我们聊天一样,想说啥就说啥。可以说说您为什么选择留在这儿或者您父母的事儿,怎么说都成。”

当话题回到这片土地和逝去的父母时,柳爷爷整个人恍然间松弛了下来。

他不再看镜头,目光望向远方,眼眶变得湿润。同时他脚下迈开步子边走边开始讲述,语调平缓,带着浓厚的西北口音。

李行远重新打开摄像头,跟随者柳爷爷的步伐两步一停。

“那时候难啊,太难了。沙子撵着人跑,小树木扛不住,我爹就用身体护住它。我娘总说树活了,人就有指望了……”

柳爷爷双手极其缓慢的抚摸着梭梭树的树皮,这么多年,他把所有情感都倾注给了这些不会说话的树苗。他记得每一片林子是哪年种下的,就像父母记得自己孩子的生日。

“看,那一片是我九六年开始种的。现在沙丘固定了,鸟也飞来了。”柳爷爷甚至于哪片林子新来了鸟儿做窝,哪棵树发了新芽,他都清清楚楚。

他走着走着又走到种树的人群队伍里,有人的动作不标准,他亲自上手帮忙。有人问他问题,他也耐心回答。他之所以这样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是因为看着这些年轻人,他就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父母未尽事业的延续,看到了某种理想主义的光辉。

李行远跟在身后亦步亦趋,认真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整个拍摄过程持续了一天,等到了晚上收工,仍在继续。

柳爷爷扛着工具回到家,无论多累,他总是习惯性地会先去坟前坐一坐,点一袋旱烟,对着那两个低矮的土堆絮絮叨叨汇报着今天的进展“爹,娘。东头那片林子长得不错,沙棘树也挂果了。今年比往年来了好多人,你们看到一定会开心的……”

他的背影在深夜中是那么的孤寂,几十年了如一日,他的生活简单到极致,天不亮就扛着水桶和铁锹出门,从少年到青年再到老年,掌心里厚厚的老茧记录着他的一生。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片沙漠和父母的坟墓。他的世界也很大,大到装了几代人的治沙梦想。

镜头的最后定格在柳爷爷的家,推开木门屋内设施简陋,一张土炕,一个灶台,墙上贴着些年画和早已经发黄的地图。其中最珍贵的当属那一本治沙日记,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的记录着哪天种了几棵树,哪天下了雨,哪片林子发现了虫害,这里面融合着他一辈子的的心血。

结束后,李行远当晚加点加班的将视频剪辑出来,配上舒缓的音乐,以独守沙漠三十余年的柳爷爷为标题,发布在各个平台。

谁也没有料到,仅用不到一周的时间这个视频火了。

与此同时,更没有料到的是,基地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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