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日子

海岛突然清净下来。

许希宁退烧就出院,住回他在紫气东来的小楼201。

不知不觉他上岛已经满一个月,在紫气东来的房子到期,傅老爷子自动给他办理续住,在后台直接把201的房源锁了。

江云城和冷晴柔也退掉他们在酒店订的房,拎包入住紫气东来,这回他们各住一间,没有按老规矩挤一间。

冷晴柔说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海岛仍旧人头攒动,东侧礁石群每日天不亮就站满看日出的游客,OC咖啡店和不醉不会酒吧日日宾客盈门。

盛夏仍在继续,焉沙岛的旺季还要持续至少一个月。

只是《白梦夏日》摄制组在高速运转后,暂时摁下了暂停键。

“你就不能和我一起住?或者我和你一起住?”傅天宇把一只打上石膏的手臂高高举起,另一只手下狠劲搓背。

许希宁白皙的后背在蒸腾水汽里一片粉嫩。

“……”他咬牙忍受傅天宇没数的力道,淡淡一句:“不能。”

傅天宇:“为什么!”

许希宁懒洋洋答:“我要剪片子。”

“我断你电了还是偷你素材?”傅天宇心里不服气,手上动作不停,“有本事你就自己洗澡,什么都别要人伺候。”

许希宁闻言抽回他被傅天宇举起来的手,刚抽回一秒,一只手眼疾手快把他抓回去。

傅天宇闷声:“我伺候,我爱伺候,我就爱跟个技师似的上门伺候。”

给“伺候”得紧皱眉头的许希宁一声没吭,硬生生“享受”傅天宇技师生猛的服务。

“怎么样?舒服吧?”傅天宇完事毛巾一甩,上下欣赏许希宁嫩粉色的后背和长腿。

许希宁发出一声介乎“嗯”和“哼”之间的声音。

水汽氤氲间傅天宇停住动作。

过了一会儿,他直抒胸臆:“老子想干你。”

许希宁关掉花洒开关,淡定说:“老子也是。”

傅天宇下半身和上半身打架,对自己搓红的滚烫肌肤一刻移不开眼。

他伸手又摸摸。

柔软温热的皮肤沾着水珠,从他指尖一路滑进嘴角。

“松开。”许希宁抽抽手腕,手臂长时间举起的充血感十分不适。

下一秒,一条宽大的浴巾裹住他的身体,手臂被放下来,人当即腾空失去重心……

“……你别特么得寸进尺。”许希宁用没受伤的手狠狠向后肘击,“我就让你第一次。”

“第一次都让了,还差第二次么?”傅天宇坏笑,上下半身的斗争分出胜负。

许希宁被扔到床上,床弹了一下,把他弹起来,他顺劲拽住傅天宇的胳膊,把人一把拽过来。

傅天宇眼看自己的落位处就是许希宁打石膏的手,侧身躲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床沿,紧接着滚落到地上。

从地上的视角看许希宁房间的落地窗,能看见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暮色,深蓝的夜幕,还有路灯和零星晚星。

“过来,别装死。”许希宁躺在床上淡淡说。

傅天宇没动。

过了一会儿,一缕金色的头发从旁边飘荡下来,紧接着是一张放大的帅脸。

“求我,我让让你。”许希宁低声说。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擦过傅天宇的眉骨,留下一行即将消散的潮湿。

“导演,我们认识多久了?”傅天宇转眼看他问。

“一个月。”许希宁顿了顿答,“怎么了?”

他仰倒的眼睛看上去比平时慵懒。

“就突然发现,我们从来没有就这样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急着做。”傅天宇说。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拍在窗户上的风声。

“也突然觉得,虽然我认识你的时间很短,但我了解你比其他认识更久的人更多。”他看着窗帘缝外的天色说。

许希宁笑了笑,问:“你了解我什么?”

“说不上来。”傅天宇说,“就是一排人从我前面走过,我一眼就知道你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许希宁微不可察叹了口气,“那可完了。我得躲着你点儿。”

傅天宇没接他的玩笑话。

“演员,你不说话的时候怪深沉的。”许希宁的手指始终规律地抚摸傅天宇的眉骨。

傅天宇:“喜欢么?”

手指停下一瞬,又接上,“喜欢你。”

傅天宇目光转了一下,眼睛漆黑又明亮。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完全不了解人。”他说,“同学,亲戚,客人,我没办法和任何人多说两句话。我永远不明白为什么他前一天还很热情,第二天就不和我说话。也不明白他们一个眼神要做什么,又是什么意思,最糟糕的是好像一群人里只有我不明白。”

许希宁安静听着。

“我第一次见你,我觉得你也是那样的人,那种非常复杂,我永远没办法理解的人。”傅天宇说,眼睛没看他,“后来发现你确实是。”

“但我竟然能够理解你。”傅天宇仰头,用额头去碰许希宁落下来的头发。

“那我们刚好相反。”许希宁笑了。

“我觉得我能看懂很多人,但我看不懂你。”他轻声说,“你和我认识的任何的一个人都不一样。”

傅天宇伸手抓住许希宁的手,许希宁拉他一把,他站起来翻回到床上,两个人的体重一起压下去,床中间凹陷,发出吱呀一声。

“跟我走吧。”许希宁看着天花板说。

傅天宇:“嗯?”

“等焉沙岛的夏天结束,我们换个地方继续过夏天。”许希宁转头看着他。

一片寂静中,房间里空调主机运转的声音分外清晰。

许希宁努力稳住自己的呼吸,并控制脸上的表情,不显露内心的紧张。

他打石膏部位的肿胀痛感一时间变得十分强烈。

“我……”傅天宇咬着嘴唇,迟迟没说下去。

许希宁朝他偏了偏头,视线落在他锁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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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还是带着些笑意。

“我没想那么多。”傅天宇看着他表情,心一空,很快说,“我就跟着感觉走。”

感觉对,不管天涯海角,只认你一个人,感觉不对……他也不知道。

情感履历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这个时刻别人一般会说些什么。

“我去做饭,今天老爷子出门儿去朋友家喝酒,我给你做没有海鲜的海鲜饭。”傅天宇说着就跳下床,扯过旁边自己的衣服裤子就往身上套。

“诶。”许希宁撑起身子。

傅天宇立刻看向他,眼睛像黑玉石,透着股百年难得一见的乖巧。

“穿我的,干净。”许希宁朝他点了点自己的行李箱。

傅天宇立刻照做,从里面扯出一条内裤一件T恤一条长裤,长裤腰有点小,他用力拽了两下拉链都拉不到底。

裤腰卡在小腹的位置不太舒服,许希宁要给他拿另外的裤子,他已经穿上鞋,匆忙推开门走了。

留下一句:“半个小时后吃饭。”

傅天宇走后许希宁慢慢坐起身,新换的床单上两个洗完澡不擦干就躺下的人留下清晰的痕迹。

许希宁拿起吹风机,自己慢慢吹起头发。

书桌上电脑已经熄屏,前一日剪一晚上片的遗迹是窗台上三只咖啡杯,和地上许希宁有时金色有时棕色的头发。

头发吹干的时候,许希宁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他穿上干净的无袖背心和牛仔裤,把长发随意扎起一半,留下侧边的碎发,走下楼的时候碎发已经再次汗湿,紧贴着他的侧脸。

许希宁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两样,似有若无礼貌笑着,有一搭没一搭说些看似冷幽默实则跑题的笑话。

“你这个饭挺有创意。”他评价傅天宇做的没有海鲜的海鲜饭。

没有海鲜的海鲜饭里不知道加了什么,吃起来真有几分鲜美。

肉眼可见只有菌类、洋葱、番茄丁一类的素食,调味里又有一股肉香。

“老傅教你做的饭?”许希宁吃得比平时多,吃完一碗又添一碗,问一直没说话的傅天宇。

“啊?”傅天宇没反应过来,和许希宁目光一碰,说:“没有,自己看会的,也不难。”

“我就看不会。”许希宁大口吃饭,“我爷爷奶奶请的阿姨说是以前什么餐厅的大厨,我从小看她做饭,一直没看会过。难得有一次心血来潮想自己做点什么,差点把厨房烧了。”

傅天宇喝一口配饭的番茄蛋汤,要接话的当口许希宁又说下去:

“对了,我得买点防晒霜,省得回去我爷我奶认不出我,还以为我去非洲拍戏了。”他闷头边吃边说。

“我去买。”傅天宇放下碗筷。

许希宁扒饭的动作停下,一直到傅天宇走出紫气东来都没动一下。

他揉揉已经撑到嗓子眼的胃,用力掐了把眉心。

傅天宇回来的时候大堂已经没人了,桌子上的碗筷已经收干净,只留下还在摇头的立式风扇在惨白的白炽灯下运转。

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原地站了一分钟后朝小楼狂奔而去。

小楼201的门已经碰上,门上挂的“请勿打扰”一个月来动都没动过。

傅天宇用力拍门,“导演。”

里面没有声音,连脚步声都没有。

“许希宁。”傅天宇低头,用力拍门。

过了一会儿,门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在靠近门的地方停下。

“怎么了?”许希宁声音平稳,一如往常的口气,“我剪片子了,有事明天说。”

傅天宇头抵住门,心跳得很快。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很快碰上了门。

许希宁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慢慢走回电脑前面。

电脑屏幕上是一望无际的湛蓝海洋,画面里傅天宇笑容灿烂,就定格在这一帧。

许希宁撕开咖啡液的口子,倒进玻璃杯里,目光沉静,落在屏幕上的海岛少年。

“不要搞砸事情。”许希宁喃喃自语,“冷静一点。”

倒完咖啡液,他拿起手边前一晚喝剩下的凉水冲进玻璃杯,很快焦糖色的饮品就制作好,成为许希宁漫长夜晚的第一位陪伴者。

“冷静一点,你把别人逼太急了。”许希宁对自己说,握住咖啡杯的手指不自觉颤抖。

“我现在去和他道歉来得及吗?”他思绪混乱,“告诉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是什么意思?”

许希宁:“我就是那个意思。”

“是的,我是那个意思。”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但我不需要让他知道,我不能给他压力,让他觉得我一定要他做什么。”

“我会吓到他,”许希宁用力放下咖啡杯,“是的,我吓到他了。”

咖啡液晃荡出来,溅在许希宁手指上,深棕色落在他偏白的皮肤上,像一块污渍。

“明天起来再和他解释吧。”许希宁最后想,“现在不是好时候,我会把事情搞砸。”

这样想着,许希宁慢慢坐下来,眨了眨眼睛,拿起手边的头戴式耳机。

要戴上耳机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穿过两层房门,顶破房梁,穿透耳膜。

随之响起一阵催命般的敲门声。

许希宁保持要戴头戴式耳机的动作坐着,听见清晰鼓点一下下传来。

曾经在他儿时风靡燕城大街小巷的歌曲一阵阵传来:

“也许是我不懂的事太多

也许是我的错

也许一切已是慢慢的错过

也许不必再说”

许希宁听歌听入神,敲门声一阵急过一阵。

“许希宁你给我把门打开!”傅天宇方才憋不出一个字,现在急得要上房揭瓦。

他一把拉开门的时候,傅天宇的拥抱没有任何停顿袭击而来。

许希宁给他撞得后退一步,打石膏的手硌在拥抱中间,随着他心跳的加重,闷在石膏里的痛觉神经也以心跳的频率发作。

“我爱你。”傅天宇在他耳边说。

作者有话说:

“也许是我不懂的事太多……”

《Don’t Break My Heart》黑豹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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