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怎么回来了

三室一厅的布局并不大,跟同阶层的Alpha相比,楚野的住所称得上是寒酸。

没有保姆,没有一个地下车库的豪车,就连冰箱里的菜都是他去楼下打折超市买的。

小区环境清幽,邻居大多是中年人,邻里关系很好,经常互相送吃的喝的。

陆允安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赤脚走到房间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晚风轻轻拂动窗帘,窗外的香椿树伸展着枝桠,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地板上。

布局以及装饰跟之前一模一样,看不出丝毫变化。

他常用的海绵宝宝水杯放在床头,游戏机摆在柜子上,脚下踩的地毯是他从网上买的,连位置都没动。

强撑着的无所谓几乎在瞬间就崩塌了。

他被沉重的情绪压得喘不上来气,捂着胸口蹲在地上呼吸,眼眶蓦然酸涩。

离开的一年,他逼着自己不去回想过去。

怕自己心软。

也怕自己听到真相。

但真正回到这里,陆允安才发现掩耳盗铃的一切不过是无用功。

他从来没放得下。

也从来不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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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下午三点到达海城,刚落地,楚野和陈桓就被傅司砚叫去公司。

商颂也在,身边跟着一个聒噪的小孩儿,跟屁虫一样走到哪跟到哪。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亲生的。

傅司砚是他们当中最年长的人,论钱论权都是Alpha食物链的最顶端,信息素等级是最高一档,人脉、资源更是一骑绝尘。

他被小孩烦的头疼,轻轻皱了下眉就能把人吓哭。

小孩名叫傅松昀,是他堂叔的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

前段时间亲爹锒铛入狱死在牢里,亲妈不知道死了还是活着反正找不到人。

孩子没地方去,就赖上了商颂。

商医生救死扶伤多年,嘴上说着不要,实则已经当成了亲儿子养。

楚野和陈桓到的时候,傅松昀正臊眉耷眼地坐沙发上吃零食,把对傅司砚的敬畏直白地写在了脸上。

陈桓把手上的文件交给助理,弯腰将他抱了起来,掐他肉嘟嘟的脸蛋,“谁欺负我大侄子了?”

“还能有谁?”商颂拍了拍他屁股,“叫人。”

傅松昀挨个喊哥,怕吵着傅司砚,声音不敢太大。

陈桓指着商颂的鼻子骂:“你也只能在这些地方占我便宜了。”

对着商颂叫叔叔,对着其他人喊哥哥,辈分差了一辈。

商颂被他逗得直乐。

楚野向来沉默寡言,尤其是有心事的情况下,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插科打诨。

他跟傅司砚性格最像,也最认死理。

爹妈的话不一定听,但只要是傅司砚让他干的,绝对没有二话。

商颂嘴皮子上下一碰就爱犯贱,逮着痛楚往兄弟伤口上撒盐:“怎么又这副死人脸,你家云开说不定就是被你这副表情吓跑的。"

以往他说这话,楚野高低得给他两拳。

但今天却一反常态,眼神往他身上淡淡瞥一眼,随即收回。

傅司砚摘下眼镜,剪裁得体的西装穿在身上,矜贵从容。

他询问道:“人找到了?”

楚野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变得柔和。

陈桓没眼看,唉声叹气地逗小孩玩,跟逗小狗似的。

傅司砚“嗯”了声,翻阅完文件摆摆手,让他们爱去哪去哪,别在他办公室里闹腾,吵得人心烦意乱。

商颂提出晚上聚会,楚野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去。”

他抓着车钥匙,驱车回家。

人走到家门口,发现有动过的痕迹。

Alpha思索片刻,呼吸跟着重了,想到某种可能再也维持不了脸上的平静。

他推开门,外套扔在玄关,鞋都没换就冲进了房间。

门把手往下一拧。

首先入眼的是散落一地的衣服和敞开的浴室门。

房间里散发着清爽的橘子香气,中和了甜腻的沐浴露味道,窗户半开着,纱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但床上没人。

楚野仿佛能够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急促又热烈。

他缓步走向衣柜,颤抖着指尖将柜门推开。

少年身上穿着淡蓝色的睡衣,露出纤长的四肢,窝在里面睡得正香,舒服的打起了小呼噜。

他身上的酒气洗完澡很淡了,若有似无地漂浮在空气中。

楚野把他抱出来,只有凑得很近才能闻到。

陆允安嘤咛一声,眉头动了动,困倦地掀开眼皮,咕哝一句:“你怎么回来了?”

像是梦中的一句呓语,说完也不等男人的回答,骨感分明的手指抓着他的衣领,又闭眼睡了过去。

楚野放轻动作,温热的掌心在他后腰拍了拍,嗓音低沉磁性,“别怕。”

少年睡觉蜷缩着四肢,只占据床上一块小小的位置,发丝凌乱地盖住眼睛,露出的肌肤凝白如玉。

楚野弯腰给他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去客房的卫生间冲了个澡。

一切收拾完,才上床把他抱进怀里。

窗户开着一个小缝,楼下热闹的声音不断传送到耳边,楚野忽然想到一年前陆允安刚到这个家的样子。

少年瘦的只有一把骨头,穿着空荡荡的家居睡衣,浅蓝色的瞳孔盈满水雾。

整个人面黄肌瘦,像是从贫民窟里逃出来的。

他对痛感反应十分强烈,却又咬着嘴唇不肯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只是不自觉发抖的身体和渗出冷汗的额头早已出卖了他。

楚野半跪在地上,大腿肌肉绷紧,手中拿着棉签细细擦拭少年手上的伤口。

有些地方已经结痂,有些已经留下丑陋的伤痕。

不管擦多少遍都无法抹去他曾经受过的伤害。

粗糙的肌肤完全看不出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楚野垂眸看着自己掌心中细瘦的手腕,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下,下意识松了几分力气。

等彻底抹好药,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陆允安很听话,定住了似的丝毫没有动弹,乖乖把手伸出去让他上药。

上完药,瞳孔浮现出一层水雾。

楚野活了这么多年哪见过这么矫情的人。

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于是一个站着垂着眸,一个坐着仰着头,在房间里大眼对小眼。

等他眼泪止住了、不哭了,楚野才将房间让给他,自己睡客厅的沙发。

他当初只觉得有点束手无策。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心软把人带回了家。

这跟收养流浪猫没有任何区别。

可关键他并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

贸然答应带他回家,却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都说omega最娇弱,爱哭粘人,可在楚野看来,陆允安身为beta的粘人程度也不遑多让。

不会说话,爱哭,怕水,怕黑。

这简直比omega还难伺候。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直到有一次楚野在衣柜里发现了熟睡的beta,才知道遭遇的种种让他无法一个人完成入睡。

从那之后,楚野就跟他一个床,一个靠里一个朝外。

床上用抱枕隔开三八线。

每次越界的都是陆允安。

后来,beta的状况在商颂的诊治下越来越轻,才逐渐习惯一个人在床上睡觉。

........

楚野伸手抚摸少年的侧脸,丝丝缕缕的痛楚从心脏蔓延至全身,颈后的腺体涨涨的有些难受。

他起身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管抑制剂,几厘米的针头在月光下泛着冷锐的光泽。

Alpha眼都不眨地扎入了后颈。

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淡蓝色的液体缓慢注射到体内,压制了蠢蠢欲动的兽////欲。

眸光恢复清明,理智重新回笼。

楚野躺下,将少年揽入怀中,低头亲了亲他的唇瓣。

一夜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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