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涂药

周故一步都没停顿,端着温水来到床边。

卧室里有暖气,盛予时脱完衣服回床上躺好,抬手扯了下被子到腰腹位置,将下半身遮得严实。

做完这一切,便一直盯着坐在床边的周故。

看着对方把干净毛巾放入盆里全部打湿,拿出来拧干,再对叠成方块形状。

察觉到周故要转过身,盛予时迅速闭上眼睛假寐,听见那道清冷低醇的嗓音说:

“稍微躺下去。”

闻言,盛予时睁开眼睛,听话地调整姿势,直到觉得差不多才抬眸撞入周故视线中。

他喉结滚动,问,“这样子可以吗?”

周故将手中温热的毛巾落在盛予时白皙的胸膛,动作很慢,生疏,一看就没照顾过人,但做得认真又细致,明显事先有做过功课。

“可以。”

周围的环境很安静,盛予时闭着眼睛,感受着周故一寸又一寸擦拭他的身体。

——从脖子、胸膛、腰身,以及小腹。

对方的手指时不时还会无意间直接碰到他的躯体,刺激到身子都紧绷,体温本就有些高,此刻脸颊更加明显。

“你怎么脸红了?”周故抬眼。

盛予时嘴角轻抿,手指攥着被角,“因为发烧。”

周故余光从盛予时薄红的耳垂划过,嘴角上扬,没有拆穿对方的谎言,手中的动作并未停止,反反复复湿水、拧干、擦拭。

一条流程下来时间极其漫长,终于结束后,盛予时刚松口气,忽然听见——

“把被子往下拉。”

盛予时睁眼,瑟缩一下,“下面不用擦。”

“帮你上药,”周故将毛巾放进盆里,从床头柜另一边拿起消炎软膏,“等会儿喝点粥,再吃退烧药,就可以好好休息。”

盛予时用态度表明不需要。

周故不肯退让。

两人就这么僵持数十秒,最后还是盛予时先败下阵。

“行。”他自暴自弃地说。

周故见状,莫名觉得有几分有趣,“只是帮你上药,不打算做什么,不用把我想得那么禽兽。”

现在的盛予时处于发烧,他还不至于这么的丧尽天良,在对方病恹恹的状态下产生所谓的性趣。

“如果——”

“你觉得羞耻,可以拿着枕头遮住眼睛不看我。”

盛予时:“........”

这和掩耳盗铃的区别在哪里?

想是这么想,但他还是照做,随手扯过小毯子盖在上半身,翻过身,将脑袋埋进枕头里。

“你来吧。”盛予时清冷的声线有点闷,给人一种视死如归的错觉。

这架势,知道的是上药,不知道是还以为是要上刑。

对于盛予时而言,和上刑真的没有任何的区别。

尽管三年来和周故坦诚相待多次,但他们做之前都会关着灯,白日基本上直接进入意乱情迷的状态,结束后几乎没有光着身子温存过一回。

“放轻松。”周故伸手摁在躺在床上之人紧绷的腰身。

盛予时由于工作和对个人形象有严格要求,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去健身房,练出来的肌肉线条极其结实、漂亮,看起来很单薄却紧致的力量感。

“....怎么样子才叫做‘轻松’?”

当公众人物那么长时间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初参加一档节目,身上就穿着一条四角裤都不会感到羞耻,拍戏、代言和广告也曾有过大尺度。

和周故的第一次也有过发炎情况,只不过当初去的是医院,光着屁股给医护人员看都没什么感觉。

可偏偏现在——

一想到光着屁股给周故看就没办法不紧张。

“没事,”周故拧开消炎软膏,嗓音含着几分笑,“这样子就行。”

盛予时双手紧紧抱着枕头,脑袋始终垂低,脸闷在里面,静静等待着行刑的降临。

没一会儿,他闻到药膏的味道,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心脏都要停止跳动,直到遮住下半身的被子往下拉,尾椎骨以及大半臀部暴露于空气中。

“.......”

药膏湿润且冰凉,沾染到肌肤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盛予时攥着枕头的手力道下意识加重,身子颤抖,咬紧下唇,试图让整个人放轻松。

这时,周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别咬。”

“我——”盛予时很想问他咬嘴唇怎么碍事,谁知,喉间倏地溢出闷声。

“盛予时。”周故无奈地喊了一声。

“我的手指动不了怎么上药?”

盛予时整个人身子紧绷,脑袋瞬间如同充血般,如果从枕头里解救出来,可以看得见火烧云似的脸颊。

“.....抱歉。”

他习惯了。

这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动作。

上药的过程无比的煎熬、漫长,有种像是干苦力活,整个人都筋疲力尽。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难耐的上药终于迎来胜利的曙光。

但盛予时还是保持着脑袋埋在枕头的姿势没有动弹,周故见状,嘴角弧度上扬,旋即垂眼,看向残留药膏的手指。

“好了。”

“我下楼去拿粥,你一个人穿衣服可以吗?”

盛予时耳边传来洗手的声音,听见周故的话,小幅度地点头,“可以。”

如果让陈哥和何鸣看见此刻状态的盛予时会觉得这个世界都魔幻,平日里肆意张扬、清冷毒舌的青年仿佛被夺舍,居然有这么听话、乖顺的一面。

等周故离开,盛予时才把头抬起来,尽情呼吸着新鲜空气。

想到不久之前种种画面,他伸手摸了一下发烫的耳垂,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羞耻导致的。

“真要命。”

盛予时自我懊恼一会儿,趁着周故回来之前迅速穿好衣服。

或许是擦身子的物理降温行为有用,现在觉得没有之前那么的难受,至少脖颈和脸颊不再保持着滚烫的温度。

五分钟后。

周故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回到卧室。

同时还带了体温枪。

他来到床边,把体温计往盛予时额头碰了一下。

38.1。

不算很严重,吃点药睡一觉就行。

周故问,“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盛予时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有点烫,需要吹一下。”周故站在旁边看着捧着碗的盛予时。

青年穿着睡衣,许是生病缘故,气质从今日在会议室的张扬变成带着几分乖巧与温顺,一下又一下吹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粥。

给人的感觉像是少了刺的红玫瑰。

盛予时浅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察觉到周故站在身边一动不动,抬眼,问,“你不去吃饭吗?”

周故:“等你吃完,我再下楼。”

言下之意,留下来照顾他。

盛予时心口再次泛起一层涟漪,很轻地回了个“嗯”后便继续享用手中的粥。

两人不再有任何交谈。

一个安静地喝粥,另一个则是认真地看着前者喝粥。

场面一片和谐与温馨,仿佛是一对老夫老妻,哪怕没有交谈,之间的氛围却有种一丝丝微妙感。

“我喝完了。”盛予时将最后一口粥吞入腹中。

周故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十分顺手接过对方手里的空碗。

盛予时看着递到面前的纸巾,道了声谢谢后接过,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嘴角,最后拧成一团,正准备丢垃圾篓时——

“给我。”

周故摊开掌心,“我拿去丢。”

盛予时点了下头,又一次道谢。

周故将手中的纸团丢进垃圾篓,说,“你已经和我说了很多声‘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我们是领过证的伴侣,照顾你是应该的。”

盛予时将周故所说的“伴侣”两个字反反复复咀嚼数遍,哪怕再兴奋、激动也没显露半分。维持平时里清冷的表情,说,“我只是——”

他在脑海里搜刮个遍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这时周故却用着商量的口吻,说,“如果有机会,下回换你照顾我,行吗?”

盛予时说,“那我希望别有这个机会。”

周故挑眉,“不想照顾我?”

“不是,”盛予时否认,“只是希望你身体健康。”

要知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折磨人身体的事情还是少一点比较好。

周故盯着盛予时,轻笑,“但是我如果不小心也发烧生病了呢?你会像我刚才那样子照顾你吗?”

盛予时抬眼看向对方,又垂敛,“会的。”

周故收拾了一下床头柜,下楼,接了杯热水返回卧室,将要吃的药拆开放在纸巾上方。

走之前叮嘱一句,“睡前记得吃药。”

“好。”盛予时点了下头。

互道晚安后,周故离开了卧室。

盛予时看着事先准备好的药,心口处的柔软莫名塌陷一小块。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他和周故好像有感情进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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