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说出来的话,是要算数的

她捂住被许秉钰嘬疼的唇, 他可真是下得了嘴。

近来他越发的肆无忌惮,床笫之上更是如此。

武悦笙心态平缓,瞥一眼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瞧的许秉钰, 眉心微动, 她抬手触碰下巴, 再次看向还在凝视自己的许秉钰,这次他的眼神变得更深邃,好似风平浪静的湖水底下暗涌未知的危险。

她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什么话也没说, 动身欲要走出去, 刚到门口, 身后响起许秉钰凝重的声音:“武悦笙。”

“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回来,你还是你吗?”

“......”

他这句话武悦笙没有听懂, 停在门口的身影立住, 她抬眼看向雾蒙蒙的天空,倒和如今的局势吻合, 她转过脑袋,视线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睁着复杂的眼睛, 一点一点的在她脸上梭巡, 生怕看晚了, 就看不到她了。

搞得好像她会死一样。

她乐了:“许秉钰,你这是个什么意思。”

许秉钰就像被牵制住的困兽, 粗重的呼吸在胸膛一起一伏, 他垂下眉眼,向来一丝不苟的鬓发也有些凌乱,遮去他眼里的苦涩。

“你一直都在利用我。”

武悦笙含在嘴角的笑意僵硬, 她眨了下眼睛,站在原地不动:“我何时利用你,利用你什么?”

“你从始至终没信过我。”许秉钰声音嘶哑,眼神压抑许久的痛意翻涌不绝,对上她视线瞬间,又狼狈地苦笑,后脑抵在木梁柱上。

他深呼吸,曲着修长的腿,眼眶微红:“到如今地步,你还不愿信我。”

武悦笙攥紧冰凉指尖,哽着平静的声音:“原来你早都知道了,许秉钰,那就实话实说好了,你是当今太子,我为何要信你。”

许秉钰试图站起来,但被粗绳钳制得无法动弹,坐在地上没再挣扎,像是妥协像是被人抛弃的兽:“我是太子,也是你的夫君。”

“我们没成亲,算不得夫妻。”也不知是不是他总能算到她的计划,武悦笙急得拿话刺他,但说完就有点后悔。

“那我们日日夜夜算什么?”

“算不得夫妻,你当我是玩意?”

他低声笑起,笑得沉闷,带着复杂,平静中暗涌的危险。

“武悦笙,我不当你的玩意,我要做你的男人。”

忽地,他在沉默中抬起眼睫,黝黑的眸慢慢在她脸上梭巡。

“武悦笙,我曾经说过的话,还算数。”

“你的立场,你的计划,你的目标,我站你。”

“那你就待在这里,哪儿都别去。”武悦笙抛下一句话,反手让人把门关上。

当屋门关上那瞬间,那令人沉闷的视线断绝门后,她像是从吞噬她的湖水中狼狈地爬上岸,站在这暗无天日的高墙下,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颤抖。

她吩咐人看紧点,缓缓心神,缓步朝着太守府外离去。

城门外,浩浩荡荡上万人人马驻扎营帐,拽着马缰,走在前头的是当朝皇帝老儿,许万征,停在城门外,看着城门紧闭,摆手停了身后的人马。

许万征抬头看去,城门之上,一身影立在石壁后,百般无聊地摆弄手腕,见他来了也不慌,站在上面像看风景一样从容。

好似刚察觉到他的到来,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向他的眼睛,那像极武月的眼睛弯下去。

“孽障!”许万征呵斥。

武悦笙举起手指,左右在他身上挑衅一番,彻底惹怒贵为天子的许万征,他拿过弩弓,对准武悦笙:“孽障,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看在宁妃的面子上,打开城门放了太子,朕既往不咎!”

“哈哈~”武悦笙大笑起来,笑完斜下身体,双手趴在石壁沿上,歪着脑袋看着他的弩弓,嘲讽。

她出声大言不惭的叫他:“许万征!”

公然叫唤当今皇帝的名讳是大为不敬,更是要杀头的大罪,高楼台下的众人朝她看来,眼中各有千秋,有惊愕,有嘲讽,有不自量力,更有的是可怜,同情。

武悦笙轻描带写的扫过这些人,目光落在许万征身上,压抑多年的滔天恨意与绝望,似乎在这瞬间爆发,她强忍住国破家亡的悲痛,眼前闪过一幕幕血流成河的画面,那是她最亲最爱之人的血。

头顶闪过一道惊天大雷,这让她怎能不恨!她永远!永远!记得许万征和他手底下所有人的嘴脸,她冷着脸,一一看向他身后跟着的文武百官,那些人苍老的模样,皆是当年罪恶之人。

“你还记得,你当年怎么杀我父皇母后,以及我的兄长姊妹吗!”

许万征立身在马背上,神色平静,眼底翻涌滔天的怒火:“数千年历朝换代,皆为强者得之,能者为之,武悦笙你该清醒了,复国永远不可能。”

武悦笙笑了,眼底没有半分笑意,看着他手中随时待发的弩箭,不急不慢的说:“谁说我要复国?”

许万征眼神微眯,眼底没有半点波澜:“朕留你十几年命,仁至义尽,而你不知好歹,蓄谋残害皇室太子,企图复国,你最该万死!”

武悦笙异常平静,声音嘶哑反驳:“天大的笑话,你留我命,却背地里给我暗下毒药,旁人以为我身体病弱,活不长久,可又谁知道,这一切皆为你只手操作。”

“你真当我不知道吗?别人口中的仁德皇帝!”

许万征微眯眼睛,瞄准武悦笙的身体,拉紧弓箭:“武悦笙,你太让朕失望,让宁妃失望。”

他闭上眼心痛,睁开眼,松开紧拉的弓箭,蓦地朝武悦笙胸**去,但瞬间,一道极细的细箭折断许万征射出去的弓箭,他脸色微变,帝王尊荣变化不大,抬眼看向笑盈盈的武悦笙。

她抬起小巧的手臂,对准许万征,他拽着马缰左右控制马,她笑着放下手来:“怕什么,还要换箭呢~”

许万征被如此挑衅,怒火攻心,摆手:“攻城!”

上千人浩浩荡荡的攻城,十几个人抬着树根撞,武悦笙摆手,高墙上对台下发起进攻,她笑着看面色难看的许万征,抬起手臂,握上去。

一道快到只剩残影的利箭射进许万征的身体,可惜只射中他的大腿,众人大喊保护陛下,她眼疾手快的继续发射,这会射中马背,骏马仰天长啸,发疯似的蛮横冲撞,撞死不少人。

武悦笙要亲手杀死敌人,她不能放过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她继续瞄准许万征,数年来,她无时无刻等这一日,被无人监视的角落,艰难学着弓弩。

只为这一刻,杀死许万征。

她先杀死靠近许万征的罪人之一,那是文臣张家,再就是武将赵家,他们一一倒下,口吐鲜血,嘴唇发青,在乱马中踩踏浑身抽搐。

武月跌跌撞撞从人群里跑出来,她身后跟着保护她的孟凯,她微眯眼睛。

许万征见武月一来,他拽起武月的身体,要带她一起跑,武月手拿簪子,狠狠刺入他的脖颈里,鲜血喷涌她苍白的脸庞,她看向惊愕的武悦笙,被愤怒的许万征一同摔下马背。

“小姨!!”她失声呐喊。

许万征撑着一口气,他夺过一旁士兵的弓箭,鲜血不断从他脖颈中涌出,他的眼睛充血猩红,拉紧弓箭,用尽所有的力劲朝武悦笙心脏射去。

他的动作毫无预兆,武悦笙来不及闪躲,一道身影忽地抱住她的身体,猛地朝地面倒去。

那道箭的冲击力太强,摔下去同时硬是撞到墙壁上,而她被男人紧紧拥护在怀中,熟悉气息环绕她的鼻腔,她怔愣,缓缓抬头,对上因痛苦而皱起眉眼,颤抖的掌心捂住她后脑勺。

“你——没事吧。”他吐出一口血。

“许秉钰!”

武悦笙几乎失声,她颤抖去看他被箭射穿的身体,眼神透出难以言喻的悲痛:“你怎么这么傻,你就不怕死吗!”

“比起我死,我更怕你死。”许秉钰语气虚弱,他看不得她的眼泪,抬起颤抖的手,带着他的血抹去她掉下的眼泪。

她无助的命人去找,声音尖锐:“快去找温华,让她速速赶来!”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手下人慌忙去找。

“许秉钰,我告诉你,你不许有事,你敢死就死定了!”武悦笙颤着身体,踉踉跄跄要扶他起来,就听见他几乎于无的轻笑。

“我死,不是正和你意吗?这样你就可以复国,就可以当女皇。”

许秉钰看着她,眼神悲怜又是心疼,紧紧攥着她的胳膊:“只是不甘心,你就此忘了我。”

“许秉钰,你闭嘴!你不会死!”武悦笙扶不动他,更不敢轻易碰他。

“武悦笙,不要忘记我——”许秉钰苦涩,明知她没心没肺,顶多几日就不会记得他,可是他还是奢望的,渴求的,想要在她心里占去位置。

武悦笙颤抖地摇头:“你住口,留点力气。”

许秉钰看着她掉金豆豆,怎么还是那么爱掉眼泪,他疲惫的叹息:“算罢,记得我白添堵。”

“但不许喜欢别人,更不能爱别人。”许秉钰无声的说,说出来欺骗自己,好让早已残败不堪的心脏好受些。

武悦笙强撑着发软的身体,她咬牙威胁:“你要是死了,我就爱别人,忘记你。”

许秉钰看着她,眼神缱绻而温柔,伤口处的刺痛瞬间吃痛,他冷汗直流,艰难的咬字:“那我变成厉鬼,也要缠着你,直到你老去,死去。”

让你这一辈子,永远记得我,感受到我的存在。

“怕了吗。”

武悦笙哽咽:“怕,所以我不允许你死,我最怕鬼了。”

彼时温华急匆匆赶来,以及同时莫言澈将受伤的武月抱回来,卫大夫也跟着前来协同温华救人,武悦笙见人在抢救,她踩着虚空的地,看着高台下的残支具体,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你们皇帝死了,还要接着打吗!”

下面厮杀的人停下了,刀剑不再碰撞,只有他们眼里杀红的眼,武悦笙面无表情:“皇帝死了,这场战争对你们来说毫无意义,太子在我手中,你们继续,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犹豫了,如今群众无首,能领袖的都已经死完了,继续厮杀下去,有何意义?

这天底下,还不知道换谁做君主。

他们惶恐,但不敢不继续打,他们不敢轻易当逃兵,皇帝死了,太子在这位前朝公主手中,左右为难,只能抬着皇帝的尸体,和张赵二位尸体抬走安置。

战争停止,但远远没有结束,她转过身来,对上莫言澈愉悦的眼神:“公主,我们大仇得报,如今守在青州,等京城许常阳那位皇子到来,再直接斩杀,到时我们再一一攻城,拿下皇宫。”

武悦笙疲惫地摆摆手,她走到许秉钰的房门前,听着里面焦急的动静,她不安坐下来。

莫言澈在她身边坐下来,看着她:“公主,他死了,还有我陪你。”

武悦笙抱着双膝:“攻城不可取,那样只会死伤无数,我不愿意看到我的子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我只想杀掉我的仇人,为我的父母报仇,为我的兄弟姐妹报仇雪恨。”如今她杀掉许万征,杀掉他身边的罪人,已经没有可求的。

得知武月醒了,武悦笙踉踉跄跄地走去,看着武月苍白的脸,她心疼万分:“小姨——”她差点站不稳,坐在床榻边沿,抓着她的手放在脸上。

“我给他们饭中下毒。”武月一脸释然,忍着身上的剧痛:“许万征喜欢给你下毒,我也给他下毒,帮你一起送他一程。”

武悦笙摸向武月瘦弱的身体,从那么高的马背摔下来,一定伤得不轻。

武月垂眸,说话小小声:“不要伤心,我选择这一条路,必然考量好。”

“等温华出来,我让她给你看看。”武悦笙故作镇定,努力不去多想,她失去太多太多了,已经不想再失去。

武月轻轻的点头:“好。”

等温华出来,已到深夜,里室充斥着血腥味,武悦笙走进去时差点没站稳,好在月红及时扶住她,才没让她摔倒,她先让月红出去守着武月,一个人慢慢走到里间。

看着床榻没有血色的许秉钰,气息虚弱,呼吸间也不见胸膛起伏,若不是他的唇瓣微动,她当真以为他要死了。

温华给武月看完,就端着汤药过来,她低声问:“我小姨她...”

温华欲言又止:“她的身子骨不好,又伤及根骨,如今养好身体,也只能活几年了。”

武悦笙浑身一冷,攥紧拳头再缓缓松开,最后忍痛应下。

许秉钰还在昏迷中,喂药不好喂,她试图几次掰弄他的嘴,都没成功,她实在没法子,俯下身在他耳边嘀咕两句,就看见他眼睛一动,张开了唇。

武悦笙顺利给他喂下苦涩的药。

温华好奇她怎么做到,但怕打扰太子休息没问,接过碗后顺势离开。

不过离开之前叮嘱一句,要是殿下起高热,定要及时告诉她。

武悦笙害怕许秉钰起高热,这一晚上都不敢睡,等到凌晨,她实在撑不住,脑袋一歪,直接倒在许秉钰的臂窝中,与其同时许秉钰身体一顿,睁开眼睛,缓缓看向在怀中软绵绵睡着的人儿。

他迟疑地抬手,摸向她憔悴熟睡的脸。

温华走进来时,正要说话,就看见许秉钰摇头,咽下要脱口而出的话。

武悦笙这一睡就睡到了午时,听见身边沉稳的呼吸,她睁开惺忪的眼睛,一抬脑袋,对上许秉钰深沉的眸,二人一时无言片刻,揽在腰间的手臂将她往怀里轻轻的收。

武悦笙想要起来,被他一手按住,她一顿,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不恨我吗?”

“恨?”许秉钰看她,面色平静,眼神略过苦涩:“恨啊,恨你不爱我。”

武悦笙:“我杀你的父皇.....”

“我说过,我站你这边,他不过杀人偿命,应得的。”许秉钰看她逐渐紧绷的身体,把下巴抵在她脑袋上,呼吸微急:“别离开我,别因为这件事,和我有隔阂,好不好。”

许秉钰看她不说话,眼神一暗:“就当,我求你。”

武悦笙看着他眼神里的恳求,下意识点头:“好。”

许秉钰颤抖地抱着她,鼻子抵在她的发间,稳稳呼吸,许久过后,他平复心情。

“别怕,剩下的一切交给我,我护你。”

武悦笙想了想,也不是不可行:“等你好了,再说。”

许秉钰心里软软的,心脏好像泡在甜蜜罐里,有点不太真实。

许秉钰似乎想起什么,深深看着她:“我昏迷前,隐约记得,你说我要是醒来,可以答应嫁给我。”

他有几分不确定,掌心在她后背轻轻抚摸,又怕她反悔:“说出来的话,可不能反悔。”

“知道呢。”武悦笙不太自在,刚好也饿了,让月红准备吃食来,起身整理好衣裙,在许秉钰粘人的目光下吃饭,吃得浑身痒痒。

她被看得受不了,终于忍不住开口:“月红去拿你的膳食了,一会到。”

许秉钰眼神一弯,点头:“我伤口疼,等会你喂我。”

真是得寸进尺。

等月红一来,她端着清淡粥坐在他身边,许秉钰目不转睛盯着她看,武悦笙扭捏一会,笨拙地喂他喝粥。

好不容易喂完,武悦笙出了一身冷汗,许秉钰用他粗糙的手指替她抹去汗珠,低声说“谢谢”

武悦笙没听清楚,看他:“嗯?”

许秉钰眼神在她脸上慢慢的看,张开双手:

“坐在我身边,让我抱抱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