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绳断之日愿成之时

栖霞城入了夜,比白天还热闹。

街上挂满了花灯,一串串连成片,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猜灯谜的摊子前排着长队,卖糖人的老汉被孩子们围得水泄不通,河边有人放着河灯,星星点点顺着水流飘向远方。

凡界跟修仙界本出一脉,但栖霞城更偏向凡俗,自然也就保留了更多凡间的习俗。

落怀瑾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灯火,眼睛都亮了。

这些东西他在地球上只在小说里看过。

“喜欢?”

谢清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

落怀瑾下意识点头。

点完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他。

谢清宴已经站起身,走到窗边,和他并排站着。

“那便去吧。”

落怀瑾一愣:“啊?”

谢清宴没再说话,只是推开门,往外走去。

落怀瑾看着那道白衣背影,愣了两秒,连忙跟上去。

“等等我!”

小蝴蝶见此也忙不迭飞起来,站在落怀瑾肩头,翅膀轻轻扑扇着,像是生怕被丢下。

两人一蝶,走进了夜色里。

街道两旁挂满了花灯,光影摇摇晃晃地落在地上,猜灯谜的摊子前围满了人,笑声和吆喝声混成一片。

落怀瑾看得眼睛发直。

他在蓝星活了将近十八年,没见过这个,只是在网上见过。

“这个怎么玩?”他凑到一个猜灯谜的摊子前,指着灯笼上的纸条问。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位白衣公子,心道这是哪家的少爷出来见世面了。

“公子猜中了,灯笼就归您。”

落怀瑾低头看那纸条:满腹经纶,冰清玉洁,手持美玉,两袖清风——打一词句。

他愣住了。

老头看着发蒙的落怀瑾,乐呵呵笑了:“这道谜题是这里最难的,解不出来也没关系。”

落怀瑾没辙了。

他看小说里写的猜灯谜,不都是打一动物,打一日常用品什么的吗简单得很,小孩都能玩。

怎么到自己这儿,就变成这么有文化色彩的题了

满腹经纶冰清玉洁手持美玉两袖清风

他语文就考六十分啊!要不要这么为难人?

“怀瑾握瑜。”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摊主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这位公子猜对了,瑾与瑜皆是美玉,比喻人拥有高尚的品德与纯洁的操守,今日这盏花灯,当归公子了。”

“不,送给我面前的这位公子。”

摊主点头把灯笼递到落怀瑾手中,落怀瑾一愣,没想到是送给自己的,转身的瞬间,一张脸撞进视线。

很近。

近得他差点碰到对方的鼻尖。

落怀瑾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灯笼晃了晃。

面前站着一个人,是一个少年。

月光和灯影落在他身上,衬得那张脸像花一样好看,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笑,一头墨发随意披散着,发间别着一朵粉色的小花。

落怀瑾愣住。

“请问你是……”

少年眨眨眼,凑近了些,声音还带着少年的青涩:“你不认识我啦在酒楼上你还夸我漂亮呢。”

落怀瑾脑子转了两圈。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那只粉色蝴蝶,不见了。

再抬头,对上少年含笑的眼睛。

落怀瑾懂了:“你是只小碟妖?”

少年笑着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叫碟哩,我从你下马车后就一直跟着你了,你真的很好看。”

他往前凑了凑,认真地问:“所以我可以娶你吗你愿意和我结为道侣吗?”

落怀瑾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旁的谢清宴开口了:“我不赞同。”

碟哩撇嘴,看向他:“我知道你,天云宗宗主,但宗主阁下,这是我和他的事,跟你没关系。”

谢清宴没恼。

他只是看着碟哩,语气平静:“因为你喜欢的,不过是他的皮相。”

碟哩一愣。

谢清宴继续说:“你看见他好看,便想结为道侣,可你了解他什么知道他叫什么知道他来自哪里知道他喜欢什么厌恶什么为何事欢喜为何事忧愁?”

碟哩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谢清宴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若只因一副皮囊便许终身,那日后遇见更好看的,你是不是也要换一个到时候受伤的不是你,而是他。”

碟哩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想起人类好像都不喜欢太快节奏的感情,便又闭上了。

落怀瑾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谢清宴这么能说的吗他之前跟谢清宴加起来说的话,都没今天多吧?

但这话听着,怎么莫名有种……

自己带了个对象回家给父母看,父母生怕自己被骗,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的感觉?

丸辣,谢清宴好像又把自己当徒弟了。

但也没多大在意,落怀瑾见气氛有些凝固,连忙在中间打圆场:“好了好了,谢宗主说得很有道理,现在是游玩的时间,开心最重要。”

话毕,他提着灯笼往前走。

碟哩紧跟着他的步伐,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

谢清宴说完那通话后,便再没开口。

落怀瑾见他冷冷淡淡的,也不敢往上凑,只好和一旁活泼的碟哩搭话。

聊着聊着,他对碟哩有了些了解。

碟哩是妖族。

这个修真世界的构造很简单,其余先不讲,最基本的就有人、妖、魔三界。

凡界和修仙界同出一脉,都属于人族,妖族自成一体,和人族关系还算融洽,大家都以仙入道,没什么大仇,能和平相处。

但魔族不一样。

魔族以杀入道。

不止人族不喜,妖族也不喜,但魔族哪管这些只要能提升实力,连自己同胞都杀。

魔修自己修炼太慢了。

更快的法子是掠夺、吸食、杀人。

这让落怀瑾想起罗玄野,那人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碟哩拉了拉落怀瑾的袖子,示意他看前面那棵树。

落怀瑾抬眼望去。

一棵高大的树矗立在夜色中,树挂满了红色的木牌,风一吹,那些牌子便轻轻晃动,像一片翻涌的红浪。

碟哩高兴地解释:“这棵树叫结愿树。可以在牌子上写下自己的愿望,然后挂上去,等绳子断的那天,愿望就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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