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不行

季清河不是那种会被一句“有人”就打发的角色。

江邵黎很清楚这一点。

原著里的季清河能在温叙和陆野之间周旋那么久,靠的不是运气,是耐心。

他会在你以为已经把他推开的时候,换一个方向再靠近。

不急不躁,不依不饶。他会让陆野觉得自己欠了他什么。

周四下午,社团活动室。

江邵黎是被林晓拉来的。

林晓最近迷上了摄影社,每周四的活动雷打不动,今天轮到他值日,搬道具的人手不够,他把江邵黎拖来当壮丁。

江邵黎搬完两箱器材站在走廊上喝水的时候,余光扫到走廊另一头,活动室的门半开着。

季清河站在里面。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是陆野。

江邵黎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从这个角度看不清陆野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季清河的正脸。

季清河在笑,微微仰着头看着陆野,嘴唇在动,说着什么话。

陆野没有笑,他的姿势是防御性的,背微微弓着,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透着一种“别靠近我”的冷淡。

但他没有走开。

季清河往前迈了半步,把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臂。

陆野没有后退。

不是不想退,是身后是桌子,退不了了。

季清河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陆野的袖口。

动作很轻,像不经意地拂去一粒灰尘,但那个触碰的意味,比任何刻意的亲密都更暧昧。

江邵黎看着那只手,看着季清河的指尖点在陆野的黑色袖口上。

他想起陆野说过的话。

“你如果让别人碰你,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陆野没有让别人碰他。

是别人碰了他。

但江邵黎发现自己并不在意这个区别。

他放下水瓶,沿着走廊走过去。

脚步不快不慢,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从容。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门框。

季清河先看到了他。

他的手从陆野袖口上缩回去,动作很快,快到像做了亏心事。

他冲江邵黎笑了一下,笑容和之前一样温柔无害。“嗨,你是来找陆野的吗?”

江邵黎没有看他。他看着陆野。

“走了。”他说。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语气,没有质问,没有怒气,就是很平静地通知他。

陆野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从季清河身边走过去。

他走到江邵黎面前站定。

江邵黎伸手,把陆野垂在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一万遍。

陆野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江邵黎的手从他额前滑下来,经过太阳穴,经过颧骨,经过下颌线,最后停在肩膀上。

他拍了拍那块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收回手。

“你衣服皱了。”他轻描淡写地说。

季清河看着这一切,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的边角开始僵硬了。

他站在活动室里,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碰陆野袖口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江邵黎转身走了。陆野跟在后面。

走廊很长,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说话。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陆野从后面追上来,走在他旁边。

他偏头看了一眼江邵黎的表情,又偏回来。

“哥。”

“嗯。”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摸我脸。故意拍我肩膀。故意在他面前。”

江邵黎没回答,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陆野看到他嘴角那个弧度,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笑,是那种眼睛弯起来的、少年气的、藏不住的笑。

“你是。”他说,“你就是故意的。”

江邵黎加快脚步走了。

周五,食堂。

季清河又出现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两个人正在聊什么。

江邵黎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林晓。

林晓今天难得地没有说话,因为他的注意力全被角落里的季清河吸引了。

“他又在看陆野。”林晓压低声音。

江邵黎没抬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不是看,是盯。他盯陆野好几分钟了。”林晓的语气开始变得像战地记者,“陆野在排队,他在看。陆野在打饭,他在看。陆野在找座位,他在看。”

“你说完了吗?”江邵黎说。

“没有。他站起来了。他端着餐盘朝陆野走过去了。”

江邵黎咬排骨的动作顿了一下。

季清河走到陆野面前,说了句什么。食堂太吵,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他的表情温柔的、带着一点害羞的、像不经意的。

陆野没有看他,视线扫过食堂,在某个方向停了一下。

那个方向是江邵黎坐的位置。

四目相对,隔着整个食堂。

江邵黎没有回避。

他看着陆野,陆野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人声和油烟对视了大概两秒。

陆野收回视线,端着餐盘,从季清河身边走过去。

他没有坐下,直接走向食堂门口。

没有吃那盘饭,打好了,一口没动,直接走了。

季清河端着餐盘站在原地,表情从温柔变成了空白。

那张白净的脸在食堂的灯光下,第一次露出了不属于“温柔”的表情错愕。

“走了走了走了”林晓激动得差点站起来,手里的筷子都拿不稳了,“陆野走了!他没理季清河!他直接走了!”

“你小点声。”江邵黎说。

“我控制不住!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看的戏!”林晓深呼吸了一下,压低声音,“你不去追他?”

“追他干什么?”

“他饭都没吃就走了。”

江邵黎看着自己面前的餐盘,还剩半碗饭、几块排骨、一小碟青菜。

他站起来,把餐盘端到回收处,然后走出了食堂。

陆野在食堂外面的花坛边坐着。

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脚边有几只麻雀在啄食。

阳光透过树荫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在等人、或者在发呆、或者只是不想待在食堂里的学生。

江邵黎走过去,站到他面前。陆野抬起头,逆光看不太清表情。

“你怎么不吃了?”江邵黎问。

“不想吃了。”

“因为他坐过来了?”

陆野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你知道他为什么靠近你吗?”江邵黎在他旁边坐下来。花坛的边缘有点窄,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着。

“不知道。”

“他知道你和温叙的关系。”江邵黎说,“他知道你是温叙未婚妻的备胎。不对,连备胎都算不上。”

陆野转头看着他。

“你是季清河用来刺激温叙的棋子。他靠近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好,是因为你刚好出现了。

刚好在温叙放他鸽子那天出现了。”江邵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说一件和他有关的事,而是在朗读一段文字,“他会对你笑,对你示好,对你若即若离。

他会让你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但你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个工具。”

树上的麻雀跳走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陆野问。

江邵黎没有回答。

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陆野伸手,把江邵黎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动作和昨天江邵黎在活动室对他做的一模一样。

手指从额头划到太阳穴,描摹着那条线。

“不重要了。”陆野说,“你说什么我都信。”

“你不觉得我在挑拨离间?”

“就算是,我也信。”

江邵黎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不怕我在骗你?”

陆野的手指停在他耳侧,指腹轻轻蹭了一下耳廓。

“你骗我我也认了。”他说,“你说他不行,那他就不行。你说谁行,谁就行。你说了算。在我这里,你说了算。”

江邵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种感觉不是心动,不对,是心动。

但比心动更深,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突然被淋了一身水。

不是渴了,是有人告诉他你不用再渴了,以后都不会渴了。

“你以后别理他了。”江邵黎说。

“好。”

“他找你说话你就走。”

“好。”

“他碰你你把他的手打开。”

“好。”

“他说什么你都别信。”

“好。”

陆野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着。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红色照得很浅。“哥,你说完了吗?”他问。

“……说完了。”

“那我说一句。不管他找我干什么,我不理他。不是因为他是季清河,是因为他是季清河。你懂这个区别吗?”

江邵黎懂。

不是因为季清河这个人有什么问题,是因为季清河不是江邵黎。

这个理由简单到荒谬,但从陆野嘴里说出来,荒谬得像真理。

“……傻子。”江邵黎说。

陆野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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