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一次正式约会
陆野说要约会的时候，江邵黎以为他在开玩笑。
周六早上，陆野站在他床边，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
江邵黎刚醒，头发乱着，眼睛还睁不太开，他看着那两张票，又看着陆野的脸。
“几点？”
“下午三点。”
“什么电影？”
“随便选的。”
江邵黎接过票看了一眼片名，没听过。他把票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再说。”
陆野没有再说。他把票收进口袋，去洗漱了。
但江邵黎知道他不是“随便说说”，他口袋里的那两张票被他的手指捏了一整天，边角都起毛了。
下午两点半，陆野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卫衣换成了深灰色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领口干净，没有毛球。
裤子是黑色的，鞋子是白色的，擦过了，很干净。
头发洗了，吹了，喷了一点定型喷雾。
江邵黎看着他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口的样子，想起了什么。
上次见陆野这么认真穿衣服，是开学典礼那天。
那天他穿了新卫衣，头发也打理过，看起来像个人样，后来才知道他是为了谁。
“走吧。”江邵黎穿上外套，走到门口。“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口袋里的票被你捏皱了。”
陆野低头，把票拿出来，边角确实皱了。
他用手抚了两下，没抚平，皱了就皱了。
电影院在离学校两公里的商场里，打车十分钟。
周六下午商场人多，电梯等了两次才上去。
电梯里有一家三口，小孩在吃冰淇淋，奶油蹭到了陆野的外套袖口上。
小孩的妈妈连忙道歉，陆野说没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一下袖口。
动作很轻，没有不耐烦。
江邵黎看着他用纸巾擦袖口的样子，觉得这个人今天哪里不太一样。
不是穿着、不是发型，是那种他想把这一天过好的那种认真。
那种认真让他显得有一点笨拙，但在意一件事本身就不是一件聪明的事，在意就是笨的。
电影院在商场五楼。
他们到的时候离开场还有二十分钟，陆野去买爆米花和可乐。
他站在柜台前，看着价目表看了好几秒。
“大桶还是中桶？”他转头问江邵黎。
“中桶。”
“可乐呢？”
“一杯。”
“你不喝？”
“你喝不完。”
陆野买了一个中桶爆米花，一杯可乐，两根吸管。
他把两根吸管都插进杯子里，端过来的时候很小心，怕洒了怕碰了怕有人撞他。
检票进场。
影厅不大，坐了不到一半的人。
他们的位置在中间偏后，不算最好的位置，也不算差。
陆野选了这里，他提前在手机上查了哪个位置视野最好，但这个时间点最好的位置已经被别人占了。
电影是一部国产爱情片，男女主角在雨中分手，陆野没看进去。
他的注意力不在屏幕上，在右边。江邵黎坐在他右边，一只手放在扶手上，手指自然蜷着。
他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
影厅的灯光偶尔亮一下，那只手就在光里出现一瞬，像一张被快速翻过的照片。
陆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看江邵黎，眼睛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男女主角正在雨中拥抱。
江邵黎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抽开。
江邵黎的手比他小一点，凉一点。他的手掌把那只手整个包住，热度从掌心传过去。
电影的声音很大，雨声、哭声、背景音乐混在一起，但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更响。
江邵黎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陆野知道他在看自己，但他没有转头。
因为他怕一转头，江邵黎就会把手抽回去。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了。
他看江邵黎，江邵黎就抽手。
好像那道视线比触碰更让江邵黎不自在。
陆野不懂为什么，但他学会了：如果想牵久一点，就别看。
电影放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就那样牵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江邵黎换了一次姿势，手从被握着变成十指相扣。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识的，陆野希望是故意的。
他把手指嵌进江邵黎的指缝里，扣紧。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亮了。
江邵黎抽回手，站起来。
“走吧。”他说。
陆野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
手心里还有江邵黎的体温，淡淡的，像风吹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站起来，跟在江邵黎后面走出影厅。
商场里人还是很多。
他们被裹挟在人群里往前移动，经过奶茶店、服装店、抓娃娃机。
一个小孩从旁边跑过来，差点撞到江邵黎。陆野伸手挡了一下，手臂横在他身前，小孩从他手臂下面钻过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他的手臂收了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饿不饿？”陆野问。
“还好。”
“想吃点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问你。”
江邵黎想了想。“随便。”
陆野看着江邵黎。
江邵黎站在商场的灯光下，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露出来一小截。
他偏着头在看旁边店铺招牌，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柔和。
“你想吃的那家日料，在几楼？”陆野问。
江邵黎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
他提过一次，大概是一周前，在宿舍翻手机的时候，林晓在旁边说“这家日料好好吃”，他看了一眼说“看着不错”，就两个字——“不错”。陆野记住了。
“四楼。”江邵黎说。
他们在四楼找到了那家日料店。
店面不大，装修是原木色，门口排着几个人。陆野去拿了号，前面还有三桌。
他走回来的时候，江邵黎站在走廊的栏杆边，往下看着商场一楼的中庭。
中庭有人在表演，一个小女孩在弹钢琴，音乐从一楼飘上来，断断续续的。
陆野站到他旁边，手撑在栏杆上，手指离江邵黎的手很近，但没有碰。
“你在看什么？”陆野问。
“那个小女孩。”
“弹得好听吗？”
“听不清。太远了。”
两个人并排站着。
商场的灯光从上面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并排着，靠得很近。
“你今天为什么要约我出来？”江邵黎没转头。
“因为没约过。”陆野的声音不大，“别人约会做的事，我们都没做过。看电影、吃饭、逛街。”
“我们每天都在逛街。”
“那不一样。之前是走路，今天是约会。”
江邵黎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区别？”
陆野想了想。“走路的时候我在想，别走太快，等等他。
约会的时候我在想，走慢点，多看一会儿。”他说完觉得这句话太直白了，耳朵开始泛红。
商场的灯光很亮，那抹红无处可藏。
江邵黎看着他的耳朵，嘴角动了一下。
“你耳朵红了。”他说，和平时一样的语气。
“嗯。”陆野没有摸耳朵，没有否认。
“你不遮了？”
“遮不住。”
江邵黎笑了一下，很浅很短，但真的在笑。
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笑，是觉得好笑才笑的笑。
陆野看到那个笑容，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你笑起来，应该多笑。”
江邵黎收起笑容。“别得寸进尺。”
前面的三桌很快排到了。
服务员带他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灯光亮起来，远处有高楼，近处有街道。
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缓慢地流淌。
菜单是陆野先看的。他翻了两页，推给江邵黎。“你点。”
“你想吃什么？”
“你点的我都吃。”
江邵黎接过菜单，一页一页地看。
他点了一份三文鱼刺身，一份鳗鱼饭，一份炸鸡块，一份味增汤。
“够吗？”他问。
“够了。”
“你饭量大。”
“在你面前不大。”
江邵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等餐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说话。不是没话说，是不需要说。
陆野看着窗外的夜景，江邵黎看着桌上的茶杯。
杯子里的茶是热的，白气从水面上升起来，在灯光下飘散。
“季清河今天给我发消息了。”陆野突然说。
江邵黎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说什么？”
“他说对不起。”
“你回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回？”
“没什么好回的。对不起是他的事，原不原谅是我的事。我不原谅。”
江邵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烫，他抿了一小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不问问我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了？”
陆野看着江邵黎。“我说，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江邵黎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下。
菜上来了。
三文鱼刺身切得厚薄均匀，配着紫苏叶和山葵泥。
鳗鱼饭装在黑色的漆器盒里，鳗鱼烤得油亮，酱汁渗进米饭里。
炸鸡块是现炸的，咬开的时候有热气冒出来。
陆野夹了一块炸鸡放在江邵黎碗里，又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在他碟子里。
“你自己吃。”江邵黎说。
“在吃。”
“你在看我吃。”
“看了也吃了。不耽误。”
江邵黎夹起那块炸鸡咬了一口。
鸡肉很嫩，外皮酥脆，油香在嘴里散开。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三文鱼。鱼肉新鲜，没有腥味。
“好吃吗？”陆野问。
“嗯。”
“比食堂呢？”
“食堂没有三文鱼。”
“那比粥呢？”
江邵黎看了他一眼。“你拿三文鱼和粥比？”
“都是吃的。能比。”
“那粥好吃。”
陆野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碗里的饭，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吃完那顿饭，两个人从商场出来。
外面起风了，比白天凉了不少。
江邵黎穿着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
陆野走在他左边，帮他挡着风。
“打车回去？”陆野问。
“走回去吧。消化一下。”
“两公里。”
“走不动了你背我。”
陆野偏头看了他一眼，江邵黎没有看他，看着前面的路。路灯把路面照得很亮，梧桐树的影子横在路上，一格一格的。
“你说的。”陆野说。
“说什么？”
“背你。”
“我说的是走不动了再背。”
“你会说走不动的。”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回走。人行道不宽，他们并排走着，肩膀几乎贴着。
风从前面吹过来，陆野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
江邵黎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口袋底部的一团纸电影票根。
他忘了拿出来。
他把票根攥在手心里，纸很软，被体温捂热了。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灯还亮着。
门卫坐在传达室里看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发蓝。
他们经过传达室，走进校园。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有节奏地响着。
教学楼的灯大部分灭了，只有几间教室还亮着。
“明天还约吗？”陆野问。
“约什么？”
“随便。看电影、吃饭、逛街。”
“明天周日。”
“周日怎么了？”
“周日想睡觉。”
“那下午约。”
江邵黎没说话。两个人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过花坛。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江邵黎停下来了。
“明天下午。”
陆野看着他。
“三点。别太早。”
“好。”
陆野推开宿舍楼的门，等江邵黎进去，才松手。门在身后关上了。
周六早上，陆野站在他床边，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
江邵黎刚醒，头发乱着，眼睛还睁不太开，他看着那两张票，又看着陆野的脸。
“几点？”
“下午三点。”
“什么电影？”
“随便选的。”
江邵黎接过票看了一眼片名，没听过。他把票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再说。”
陆野没有再说。他把票收进口袋，去洗漱了。
但江邵黎知道他不是“随便说说”，他口袋里的那两张票被他的手指捏了一整天，边角都起毛了。
下午两点半，陆野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卫衣换成了深灰色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领口干净，没有毛球。
裤子是黑色的，鞋子是白色的，擦过了，很干净。
头发洗了，吹了，喷了一点定型喷雾。
江邵黎看着他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口的样子，想起了什么。
上次见陆野这么认真穿衣服，是开学典礼那天。
那天他穿了新卫衣，头发也打理过，看起来像个人样，后来才知道他是为了谁。
“走吧。”江邵黎穿上外套，走到门口。“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口袋里的票被你捏皱了。”
陆野低头，把票拿出来，边角确实皱了。
他用手抚了两下，没抚平，皱了就皱了。
电影院在离学校两公里的商场里，打车十分钟。
周六下午商场人多，电梯等了两次才上去。
电梯里有一家三口，小孩在吃冰淇淋，奶油蹭到了陆野的外套袖口上。
小孩的妈妈连忙道歉，陆野说没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一下袖口。
动作很轻，没有不耐烦。
江邵黎看着他用纸巾擦袖口的样子，觉得这个人今天哪里不太一样。
不是穿着、不是发型，是那种他想把这一天过好的那种认真。
那种认真让他显得有一点笨拙，但在意一件事本身就不是一件聪明的事，在意就是笨的。
电影院在商场五楼。
他们到的时候离开场还有二十分钟，陆野去买爆米花和可乐。
他站在柜台前，看着价目表看了好几秒。
“大桶还是中桶？”他转头问江邵黎。
“中桶。”
“可乐呢？”
“一杯。”
“你不喝？”
“你喝不完。”
陆野买了一个中桶爆米花，一杯可乐，两根吸管。
他把两根吸管都插进杯子里，端过来的时候很小心，怕洒了怕碰了怕有人撞他。
检票进场。
影厅不大，坐了不到一半的人。
他们的位置在中间偏后，不算最好的位置，也不算差。
陆野选了这里，他提前在手机上查了哪个位置视野最好，但这个时间点最好的位置已经被别人占了。
电影是一部国产爱情片，男女主角在雨中分手，陆野没看进去。
他的注意力不在屏幕上，在右边。江邵黎坐在他右边，一只手放在扶手上，手指自然蜷着。
他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
影厅的灯光偶尔亮一下，那只手就在光里出现一瞬，像一张被快速翻过的照片。
陆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看江邵黎，眼睛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男女主角正在雨中拥抱。
江邵黎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抽开。
江邵黎的手比他小一点，凉一点。他的手掌把那只手整个包住，热度从掌心传过去。
电影的声音很大，雨声、哭声、背景音乐混在一起，但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更响。
江邵黎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陆野知道他在看自己，但他没有转头。
因为他怕一转头，江邵黎就会把手抽回去。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了。
他看江邵黎，江邵黎就抽手。
好像那道视线比触碰更让江邵黎不自在。
陆野不懂为什么，但他学会了：如果想牵久一点，就别看。
电影放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就那样牵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江邵黎换了一次姿势，手从被握着变成十指相扣。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识的，陆野希望是故意的。
他把手指嵌进江邵黎的指缝里，扣紧。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亮了。
江邵黎抽回手，站起来。
“走吧。”他说。
陆野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
手心里还有江邵黎的体温，淡淡的，像风吹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站起来，跟在江邵黎后面走出影厅。
商场里人还是很多。
他们被裹挟在人群里往前移动，经过奶茶店、服装店、抓娃娃机。
一个小孩从旁边跑过来，差点撞到江邵黎。陆野伸手挡了一下，手臂横在他身前，小孩从他手臂下面钻过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他的手臂收了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饿不饿？”陆野问。
“还好。”
“想吃点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问你。”
江邵黎想了想。“随便。”
陆野看着江邵黎。
江邵黎站在商场的灯光下，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露出来一小截。
他偏着头在看旁边店铺招牌，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柔和。
“你想吃的那家日料，在几楼？”陆野问。
江邵黎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
他提过一次，大概是一周前，在宿舍翻手机的时候，林晓在旁边说“这家日料好好吃”，他看了一眼说“看着不错”，就两个字——“不错”。陆野记住了。
“四楼。”江邵黎说。
他们在四楼找到了那家日料店。
店面不大，装修是原木色，门口排着几个人。陆野去拿了号，前面还有三桌。
他走回来的时候，江邵黎站在走廊的栏杆边，往下看着商场一楼的中庭。
中庭有人在表演，一个小女孩在弹钢琴，音乐从一楼飘上来，断断续续的。
陆野站到他旁边，手撑在栏杆上，手指离江邵黎的手很近，但没有碰。
“你在看什么？”陆野问。
“那个小女孩。”
“弹得好听吗？”
“听不清。太远了。”
两个人并排站着。
商场的灯光从上面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并排着，靠得很近。
“你今天为什么要约我出来？”江邵黎没转头。
“因为没约过。”陆野的声音不大，“别人约会做的事，我们都没做过。看电影、吃饭、逛街。”
“我们每天都在逛街。”
“那不一样。之前是走路，今天是约会。”
江邵黎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区别？”
陆野想了想。“走路的时候我在想，别走太快，等等他。
约会的时候我在想，走慢点，多看一会儿。”他说完觉得这句话太直白了，耳朵开始泛红。
商场的灯光很亮，那抹红无处可藏。
江邵黎看着他的耳朵，嘴角动了一下。
“你耳朵红了。”他说，和平时一样的语气。
“嗯。”陆野没有摸耳朵，没有否认。
“你不遮了？”
“遮不住。”
江邵黎笑了一下，很浅很短，但真的在笑。
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笑，是觉得好笑才笑的笑。
陆野看到那个笑容，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你笑起来，应该多笑。”
江邵黎收起笑容。“别得寸进尺。”
前面的三桌很快排到了。
服务员带他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灯光亮起来，远处有高楼，近处有街道。
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缓慢地流淌。
菜单是陆野先看的。他翻了两页，推给江邵黎。“你点。”
“你想吃什么？”
“你点的我都吃。”
江邵黎接过菜单，一页一页地看。
他点了一份三文鱼刺身，一份鳗鱼饭，一份炸鸡块，一份味增汤。
“够吗？”他问。
“够了。”
“你饭量大。”
“在你面前不大。”
江邵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等餐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说话。不是没话说，是不需要说。
陆野看着窗外的夜景，江邵黎看着桌上的茶杯。
杯子里的茶是热的，白气从水面上升起来，在灯光下飘散。
“季清河今天给我发消息了。”陆野突然说。
江邵黎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说什么？”
“他说对不起。”
“你回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回？”
“没什么好回的。对不起是他的事，原不原谅是我的事。我不原谅。”
江邵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烫，他抿了一小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不问问我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了？”
陆野看着江邵黎。“我说，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江邵黎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下。
菜上来了。
三文鱼刺身切得厚薄均匀，配着紫苏叶和山葵泥。
鳗鱼饭装在黑色的漆器盒里，鳗鱼烤得油亮，酱汁渗进米饭里。
炸鸡块是现炸的，咬开的时候有热气冒出来。
陆野夹了一块炸鸡放在江邵黎碗里，又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在他碟子里。
“你自己吃。”江邵黎说。
“在吃。”
“你在看我吃。”
“看了也吃了。不耽误。”
江邵黎夹起那块炸鸡咬了一口。
鸡肉很嫩，外皮酥脆，油香在嘴里散开。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三文鱼。鱼肉新鲜，没有腥味。
“好吃吗？”陆野问。
“嗯。”
“比食堂呢？”
“食堂没有三文鱼。”
“那比粥呢？”
江邵黎看了他一眼。“你拿三文鱼和粥比？”
“都是吃的。能比。”
“那粥好吃。”
陆野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碗里的饭，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吃完那顿饭，两个人从商场出来。
外面起风了，比白天凉了不少。
江邵黎穿着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
陆野走在他左边，帮他挡着风。
“打车回去？”陆野问。
“走回去吧。消化一下。”
“两公里。”
“走不动了你背我。”
陆野偏头看了他一眼，江邵黎没有看他，看着前面的路。路灯把路面照得很亮，梧桐树的影子横在路上，一格一格的。
“你说的。”陆野说。
“说什么？”
“背你。”
“我说的是走不动了再背。”
“你会说走不动的。”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回走。人行道不宽，他们并排走着，肩膀几乎贴着。
风从前面吹过来，陆野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
江邵黎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口袋底部的一团纸电影票根。
他忘了拿出来。
他把票根攥在手心里，纸很软，被体温捂热了。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灯还亮着。
门卫坐在传达室里看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发蓝。
他们经过传达室，走进校园。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有节奏地响着。
教学楼的灯大部分灭了，只有几间教室还亮着。
“明天还约吗？”陆野问。
“约什么？”
“随便。看电影、吃饭、逛街。”
“明天周日。”
“周日怎么了？”
“周日想睡觉。”
“那下午约。”
江邵黎没说话。两个人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过花坛。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江邵黎停下来了。
“明天下午。”
陆野看着他。
“三点。别太早。”
“好。”
陆野推开宿舍楼的门，等江邵黎进去，才松手。门在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