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电影院的秘密
周日下午两点五十八分，陆野站在江邵黎床边。
江邵黎在睡觉。
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一只手伸在外面，手指自然蜷着。
呼吸很浅很匀，睫毛偶尔颤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半张脸照得很白。陆野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叫他。
三点过了一分，三点过了三分。
江邵黎的呼吸变了一下，从睡眠的节奏变成了将醒未醒的节奏。
他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一条缝。
“几点了？”
“三点零四分。”
“你几点下来的？”
“两点五十八。”
“等了六分钟？”
“嗯。”
江邵黎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坐起来。
头发乱着，眼睛还不太睁得开，整个人透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
他坐在床边愣了片刻，抬头看着陆野。陆野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薄外套，里面换了件黑色T恤，头发洗过吹过，定型的喷雾味道很淡。
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和昨天同一个影城。
“你怎么不叫我？”江邵黎的声音带着鼻音。
“让你多睡一会儿。”
“迟到了怎么办？”
“迟到了就看下一场。”
江邵黎下床去洗漱。水龙头的声音从洗漱间传来，陆野站在宿舍里，把那两张票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
票根已经被他捏得有点软了。江邵黎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衣服。
不是白衬衫，是一件浅蓝色的。
他很少穿浅蓝色，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脖子很长，皮肤很白。
整个人站在宿舍的光线里，像一截被水洗过的天空。
陆野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走吧。”江邵黎说。
今天电影院人比昨天多。
周六下午是约会高峰，周日下午是补作业高峰。
排队买票的人不多，但取票机前等了好几个人。
陆野站在江邵黎身后，隔了半步的距离。
前面的人取完票走了，江邵黎上前一步，陆野也跟着上前一步，很近，近到他的胸膛几乎贴上江邵黎的后背。
江邵黎取了票。
转身的时候，陆野没有退开，两个人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几乎贴在一起。
江邵黎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生气的光，是那种我抓到你了的光。
“你故意的？”江邵黎问。
“什么？”
“站那么近。”
陆野没有否认。
今天的电影是一部进口大片，动作片，爆炸、追车、枪战。
声音比昨天的爱情片大了好几倍，每次爆炸声响起，座椅都在震。
影厅几乎坐满了，他们的位置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陆野选座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选了这里。
不是因为视角好，是因为安静，没人会经过。
江邵黎坐下之后把手放在扶手上。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手。
陆野没有立刻去握。他等了一会儿，等到银幕上第一次爆炸的时候，借着影厅的震动把手覆上去。
江邵黎没有抽开。
他的手今天比昨天热一些，不知道是因为穿多了还是因为影厅人多。
陆野的手指慢慢扣进他的指缝，一根一根地，像在数。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银幕上出现了一段昏暗的场景，男主角被困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整个影厅暗了下来，暗到几乎看不清旁边人的脸。
昏暗的光线下，陆野偏过头，看着江邵黎的侧脸。
银幕上的光偶尔闪一下，把他的轮廓照亮一瞬，然后又暗下去。
他的睫毛、鼻梁、嘴唇，在那些短暂的光里一明一灭。
江邵黎感觉到了那道视线，没有转头。
“看银幕。”江邵黎说，声音很低。
“在看。”陆野的声音也很低。
“你没在看。你在看我。”
“看了。都看了。”
江邵黎终于转过头。
两个人的脸在黑暗中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银幕上又亮了一下，一道蓝白色的光从他们中间切过去。
在那道光里，陆野看到江邵黎的眼睛瞳孔里映着银幕的光，像两颗很小的星星。
“你睫毛上有东西。”陆野说。
“什么？”
陆野伸手，指尖在江邵黎的下睫毛上轻轻掠了一下。
其实什么都没有，他就是想碰一下。
江邵黎没有躲。
他看着陆野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两颗被擦亮的黑色玻璃珠。
“骗子。”江邵黎说。
陆野的嘴角动了一下，很低很低地笑了。
银幕上的爆炸声又响了一次，整个影厅都在震。
陆野的手还握着江邵黎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电影的最后有一段很长的文戏，男主角和女主角在爆炸后的废墟里拥抱。
影厅里有人吸鼻子，有人小声说“好感动”。
陆野没有在看那些人，他在看江邵黎。
江邵黎在看银幕，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感动还是不感动。
但他的手指在陆野掌心里动了动，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散场的时候灯亮了。人群往外走，他们在最后一排，等前面的人先走。
陆野没有松手。江邵黎也没有催他。
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手握着，看着人群从他们面前经过。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出去吧。”江邵黎说。
陆野松开手，站起来，让江邵黎先走。两个人跟着人流走出影厅。
商场的灯光一下子涌过来，刺得人眯眼睛。
“去吃饭？”陆野问。
“你订餐厅了？”
“没有。”
“那你打算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就订什么。”
江邵黎站在商场的走廊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自拍，有人在吵架。
一对情侣从他们旁边经过，男生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女生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江邵黎看了一眼那对情侣，又看了一眼陆野。陆野也在看那对情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也想那样？”江邵黎问。
“哪样？”
“挽着胳膊。”
“没有。”
“骗人。”
陆野沉默了。他想。他想让江邵黎挽着他的胳膊，想让所有人看到，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人是他男朋友。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江邵黎不喜欢。
江邵黎不喜欢在公共场合亲密，不喜欢被人注视，不喜欢成为话题的中心。
他做的所有事，牵手、吃饭、看电影都在他的舒适区里。
挽胳膊不在。
陆野不会要求江邵黎做任何不在他舒适区里的事。
他可以等，等江邵黎哪天自己想挽了，他就在那里。
“你想吃什么？”陆野又问了一遍。
“火锅。”
“辣的那种？”
“嗯。”
“你不是不能吃辣？”
“谁说的？”
“你说的。上次吃麻辣烫，你只吃了几口，说太辣了。”
江邵黎看着他。
他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大概是一个月前，在食堂，林晓非要吃麻辣烫，他陪着吃了一碗，说了句“太辣了”。
就这一句话，陆野记住了。
“那次是那次。今天想吃辣。”
他们去了商场五楼的火锅店。店里的锅底翻滚着红色的汤，辣味呛得江邵黎咳了一下。
很小的一声，陆野听到了。他叫服务员要了一杯冰水放在江邵黎手边。
“吃不了别硬撑。”
“吃得下。”
江邵黎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几秒，送进嘴里。
辣味在舌尖炸开，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的脸没有红，表情也没有变，但他的嘴唇颜色深了一点，红润了一些。
“辣不辣？”陆野问。
“还好。”
陆野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他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蔬菜，又夹了一块豆腐。江邵黎的碗很快堆满了。
“你自己吃。”江邵黎说。
“在吃。”
“你一直在给我夹。”
“夹的时候顺路吃了。”
江邵黎低下头，把他夹的那些一样一样地吃掉了。
毛肚、羊肉、蔬菜、豆腐，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吃完火锅出来，天已经黑了。商场的灯全亮着，把整栋楼照得像一座水晶宫殿。
他们从侧门出来，风比昨天凉。
江邵黎穿得不多，浅蓝色的衬衫很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显出腰线和肩胛骨的轮廓。
陆野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你又要说不冷？”江邵黎看着他的手臂。
“不冷。”
“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陆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
冷风一吹，那些小疙瘩像被什么东西激了一下，变得更明显了。
“那不是冷。是电影院的空调吹的。”
“电影院出来半小时了。”
“后劲大。”
江邵黎没有把外套还给他。
两个人沿着昨天的路往回走。
梧桐树还在落叶子，路灯还在亮，一切和昨天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说不清是什么，可能是风吹过来的角度不同，可能是影子交叠的方式不同。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陆野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江邵黎问。
陆野看着校门口的路灯，灯下站着一个女生，手里拿着一束花，正在等人。
过了一小会儿，一个男生从校门里跑出来，女生笑着把花递给他。
很普通的画面，每天都在校门口上演。陆野看着那束花，看了几秒。
花是红玫瑰，包在黑色的包装纸里。
“你想要吗？”江邵黎问。
“什么？”
“花。”
陆野愣了一下。
他看着江邵黎的脸，路灯的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像在问“你吃了吗”一样自然。
陆野的心脏开始跳得很快，快到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涌动的声音。
“不要。”陆野说。
“真的？”
“假的。”
江邵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进校门，走了几步，发现陆野没有跟上来。
他回头看，陆野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不走？”江邵黎问。
陆野跟上来。
两个人走进校园，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有节奏地响着。
教学楼的灯又灭了几盏，只剩一两间教室还亮着。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江邵黎停下脚步。
“明天有没有课？”他问。
“有。上午第二节。”
“我第一节有课。”
“我去接你。”
“不用。你第二节有课，你接完我你来不及上课。”
“来得及。”
“你上次就没来得及。”
陆野不说话了。江邵黎推开宿舍楼的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下午没课。陪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了。”
门关上了。
陆野站在楼下的风里，外套还在江邵黎身上，他没有要回来。
风从梧桐树间吹过来，有点冷，但他觉得还好。
江邵黎在睡觉。
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一只手伸在外面，手指自然蜷着。
呼吸很浅很匀，睫毛偶尔颤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半张脸照得很白。陆野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叫他。
三点过了一分，三点过了三分。
江邵黎的呼吸变了一下，从睡眠的节奏变成了将醒未醒的节奏。
他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一条缝。
“几点了？”
“三点零四分。”
“你几点下来的？”
“两点五十八。”
“等了六分钟？”
“嗯。”
江邵黎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坐起来。
头发乱着，眼睛还不太睁得开，整个人透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
他坐在床边愣了片刻，抬头看着陆野。陆野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薄外套，里面换了件黑色T恤，头发洗过吹过，定型的喷雾味道很淡。
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和昨天同一个影城。
“你怎么不叫我？”江邵黎的声音带着鼻音。
“让你多睡一会儿。”
“迟到了怎么办？”
“迟到了就看下一场。”
江邵黎下床去洗漱。水龙头的声音从洗漱间传来，陆野站在宿舍里，把那两张票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
票根已经被他捏得有点软了。江邵黎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衣服。
不是白衬衫，是一件浅蓝色的。
他很少穿浅蓝色，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脖子很长，皮肤很白。
整个人站在宿舍的光线里，像一截被水洗过的天空。
陆野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走吧。”江邵黎说。
今天电影院人比昨天多。
周六下午是约会高峰，周日下午是补作业高峰。
排队买票的人不多，但取票机前等了好几个人。
陆野站在江邵黎身后，隔了半步的距离。
前面的人取完票走了，江邵黎上前一步，陆野也跟着上前一步，很近，近到他的胸膛几乎贴上江邵黎的后背。
江邵黎取了票。
转身的时候，陆野没有退开，两个人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几乎贴在一起。
江邵黎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生气的光，是那种我抓到你了的光。
“你故意的？”江邵黎问。
“什么？”
“站那么近。”
陆野没有否认。
今天的电影是一部进口大片，动作片，爆炸、追车、枪战。
声音比昨天的爱情片大了好几倍，每次爆炸声响起，座椅都在震。
影厅几乎坐满了，他们的位置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陆野选座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选了这里。
不是因为视角好，是因为安静，没人会经过。
江邵黎坐下之后把手放在扶手上。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手。
陆野没有立刻去握。他等了一会儿，等到银幕上第一次爆炸的时候，借着影厅的震动把手覆上去。
江邵黎没有抽开。
他的手今天比昨天热一些，不知道是因为穿多了还是因为影厅人多。
陆野的手指慢慢扣进他的指缝，一根一根地，像在数。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银幕上出现了一段昏暗的场景，男主角被困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整个影厅暗了下来，暗到几乎看不清旁边人的脸。
昏暗的光线下，陆野偏过头，看着江邵黎的侧脸。
银幕上的光偶尔闪一下，把他的轮廓照亮一瞬，然后又暗下去。
他的睫毛、鼻梁、嘴唇，在那些短暂的光里一明一灭。
江邵黎感觉到了那道视线，没有转头。
“看银幕。”江邵黎说，声音很低。
“在看。”陆野的声音也很低。
“你没在看。你在看我。”
“看了。都看了。”
江邵黎终于转过头。
两个人的脸在黑暗中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银幕上又亮了一下，一道蓝白色的光从他们中间切过去。
在那道光里，陆野看到江邵黎的眼睛瞳孔里映着银幕的光，像两颗很小的星星。
“你睫毛上有东西。”陆野说。
“什么？”
陆野伸手，指尖在江邵黎的下睫毛上轻轻掠了一下。
其实什么都没有，他就是想碰一下。
江邵黎没有躲。
他看着陆野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两颗被擦亮的黑色玻璃珠。
“骗子。”江邵黎说。
陆野的嘴角动了一下，很低很低地笑了。
银幕上的爆炸声又响了一次，整个影厅都在震。
陆野的手还握着江邵黎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电影的最后有一段很长的文戏，男主角和女主角在爆炸后的废墟里拥抱。
影厅里有人吸鼻子，有人小声说“好感动”。
陆野没有在看那些人，他在看江邵黎。
江邵黎在看银幕，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感动还是不感动。
但他的手指在陆野掌心里动了动，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散场的时候灯亮了。人群往外走，他们在最后一排，等前面的人先走。
陆野没有松手。江邵黎也没有催他。
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手握着，看着人群从他们面前经过。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出去吧。”江邵黎说。
陆野松开手，站起来，让江邵黎先走。两个人跟着人流走出影厅。
商场的灯光一下子涌过来，刺得人眯眼睛。
“去吃饭？”陆野问。
“你订餐厅了？”
“没有。”
“那你打算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就订什么。”
江邵黎站在商场的走廊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自拍，有人在吵架。
一对情侣从他们旁边经过，男生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女生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江邵黎看了一眼那对情侣，又看了一眼陆野。陆野也在看那对情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也想那样？”江邵黎问。
“哪样？”
“挽着胳膊。”
“没有。”
“骗人。”
陆野沉默了。他想。他想让江邵黎挽着他的胳膊，想让所有人看到，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人是他男朋友。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江邵黎不喜欢。
江邵黎不喜欢在公共场合亲密，不喜欢被人注视，不喜欢成为话题的中心。
他做的所有事，牵手、吃饭、看电影都在他的舒适区里。
挽胳膊不在。
陆野不会要求江邵黎做任何不在他舒适区里的事。
他可以等，等江邵黎哪天自己想挽了，他就在那里。
“你想吃什么？”陆野又问了一遍。
“火锅。”
“辣的那种？”
“嗯。”
“你不是不能吃辣？”
“谁说的？”
“你说的。上次吃麻辣烫，你只吃了几口，说太辣了。”
江邵黎看着他。
他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大概是一个月前，在食堂，林晓非要吃麻辣烫，他陪着吃了一碗，说了句“太辣了”。
就这一句话，陆野记住了。
“那次是那次。今天想吃辣。”
他们去了商场五楼的火锅店。店里的锅底翻滚着红色的汤，辣味呛得江邵黎咳了一下。
很小的一声，陆野听到了。他叫服务员要了一杯冰水放在江邵黎手边。
“吃不了别硬撑。”
“吃得下。”
江邵黎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几秒，送进嘴里。
辣味在舌尖炸开，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的脸没有红，表情也没有变，但他的嘴唇颜色深了一点，红润了一些。
“辣不辣？”陆野问。
“还好。”
陆野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他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蔬菜，又夹了一块豆腐。江邵黎的碗很快堆满了。
“你自己吃。”江邵黎说。
“在吃。”
“你一直在给我夹。”
“夹的时候顺路吃了。”
江邵黎低下头，把他夹的那些一样一样地吃掉了。
毛肚、羊肉、蔬菜、豆腐，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吃完火锅出来，天已经黑了。商场的灯全亮着，把整栋楼照得像一座水晶宫殿。
他们从侧门出来，风比昨天凉。
江邵黎穿得不多，浅蓝色的衬衫很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显出腰线和肩胛骨的轮廓。
陆野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你又要说不冷？”江邵黎看着他的手臂。
“不冷。”
“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陆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
冷风一吹，那些小疙瘩像被什么东西激了一下，变得更明显了。
“那不是冷。是电影院的空调吹的。”
“电影院出来半小时了。”
“后劲大。”
江邵黎没有把外套还给他。
两个人沿着昨天的路往回走。
梧桐树还在落叶子，路灯还在亮，一切和昨天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说不清是什么，可能是风吹过来的角度不同，可能是影子交叠的方式不同。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陆野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江邵黎问。
陆野看着校门口的路灯，灯下站着一个女生，手里拿着一束花，正在等人。
过了一小会儿，一个男生从校门里跑出来，女生笑着把花递给他。
很普通的画面，每天都在校门口上演。陆野看着那束花，看了几秒。
花是红玫瑰，包在黑色的包装纸里。
“你想要吗？”江邵黎问。
“什么？”
“花。”
陆野愣了一下。
他看着江邵黎的脸，路灯的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像在问“你吃了吗”一样自然。
陆野的心脏开始跳得很快，快到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涌动的声音。
“不要。”陆野说。
“真的？”
“假的。”
江邵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进校门，走了几步，发现陆野没有跟上来。
他回头看，陆野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不走？”江邵黎问。
陆野跟上来。
两个人走进校园，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有节奏地响着。
教学楼的灯又灭了几盏，只剩一两间教室还亮着。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江邵黎停下脚步。
“明天有没有课？”他问。
“有。上午第二节。”
“我第一节有课。”
“我去接你。”
“不用。你第二节有课，你接完我你来不及上课。”
“来得及。”
“你上次就没来得及。”
陆野不说话了。江邵黎推开宿舍楼的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下午没课。陪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了。”
门关上了。
陆野站在楼下的风里，外套还在江邵黎身上，他没有要回来。
风从梧桐树间吹过来，有点冷，但他觉得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