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季清河的嫉妒

季清河发现自己开始嫉妒,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那天他在教学楼走廊里等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切成明暗相间的格子。

他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和温叙的对话框。

他发了三条消息,温叙一条都没回。已读,不回。

这个状态持续了整个下午。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掌心里,抬起头,然后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走廊另一头,陆野靠在教室门口,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很放松。

他在等人,等谁不需要猜。

几秒后江邵黎从教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书。

陆野直起身迎上去,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牵手,没有拥抱,甚至没有说话。但季清河看到了陆野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你来了”,是“你还在”。

你还在我的视线里,你还在我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你还在。

那种眼神季清河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里看到过。

温叙看他的眼神是“你需要什么”,不是“你还在”。

他在陆野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他不曾拥有、可能永远不会拥有的东西。

他转身走了。

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手扶着栏杆,站了片刻。

楼下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很远又很近。

他想起自己做过的事。

社团联谊活动那天晚上,他故意坐在角落,故意一个人,故意让眼眶泛红。

他在等一个人路过,等一个人停下,等一个人看他的眼神变成“你还在”。

陆野路过了,但没有停下。

陆野看了他一眼,但那一眼没有任何停留。

不是“你还在”,是“你是谁”。

季清河下了楼梯,走出教学楼,阳光涌过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走得很慢,没有目的地,只是不想停下来。

他没有去找陆野。

没有发消息,没有制造偶遇,没有用任何以前他会用的手段。

因为他知道那些手段没用了。

陆野的眼里只有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上已经有人了,而且那个人不会让开。

季清河试过让那个人让开,没有成功。

不是他的手段不够好,是陆野的手握得太紧了。

但季清河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他没有再去找陆野,但他开始看江邵黎。

不是挑衅,不是试探,是观察。

他想知道江邵黎到底哪里不一样,想知道陆野为什么选他不选自己,想知道那个答案是不是他永远学不会的东西。

他观察了几天,得出了一个让他不太舒服的结论。

江邵黎不在意的。

不是对陆野不在意,是对“别人怎么看”不在意。

别人看到他们牵手,江邵黎不会松手。

别人在背后议论,江邵黎不会回头。

季清河被温叙牵着手的时候,他的余光在看周围。

谁在看他,谁在议论,谁在拍照。

他在意,他一直在意。

江邵黎不在意。

这个“不在意”不是故意摆出来的姿态,是真的不在意。

那种不在意让季清河觉得自己很可笑,他花了那么多时间经营人设,维护形象,小心翼翼地在所有人面前扮演“完美”,而江邵黎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里,就有人为他疯了。

季清河把这种感受压下去了。

他没有闹,没有纠缠,没有像原著里那样不择手段。

他只是在食堂里坐在离陆野很远的位置,隔着整个食堂,看着那两个人面对面吃饭,然后低下头,把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吃完。

他不知道的是,江邵黎也看到他。

周四下午,社团活动室。

季清河推门进去的时候,没想到江邵黎也在。

江邵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像是在等人。

活动室里只有他们两个。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房间照得很亮。

季清河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了。他不想显得自己在躲。

“等人?”季清河问,语气随意。

“嗯。”

“陆野?”

“嗯。”

季清河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

隔了几排桌子,距离不远不近,能说话但不尴尬。

“你们感情挺好。”季清河说。

江邵黎翻了一页书。“嗯。”

季清河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嗯”。

以前他遇到这种情况会笑,温柔地、得体地、让人挑不出毛病地笑。今天他不想笑。

“你赢了。”他说。

江邵黎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情绪,就是看着。

“我没跟你比。”江邵黎说。

季清河沉默了。

“你做的事,”江邵黎的声音不大,“有些人会在意。但我不在意,因为他不在意。他不在意,你做什么都没用。”

季清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因为他很久没有真正紧张过了。

“你是在教我怎么追人?”季清河的语气带着一点刺。

“我在告诉你为什么没用。”

季清河看着江邵黎。

阳光从江邵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季清河觉得自己不需要看清表情了。

他看清了一件事江邵黎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对手。

不是不屑,是没必要。

一个已经抵达终点的人,不会把还在起跑线上的人当成对手。

这个认知比任何嘲讽都让人难受。

季清河站起来。

“我走了。”他说,“不等了。”

江邵黎看着他没有说话。

季清河拿起书包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温叙今天也没回我消息。”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但他昨天回了。

前天也回了。

他只是回得慢,不是不回。

我以前觉得不够,现在觉得够了。”

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灯光的边缘。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看。

陆野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经过季清河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顿。

黑色卫衣的下摆擦过季清河的手臂,带起一阵很轻的风。

那阵风里有洗衣液的味道,和那天在社团联谊活动上他闻到的一样。

季清河站在原地,看着陆野推门走进活动室。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

季清河站在黑暗里,周围是空的,头顶的灯灭了,脚下的路看不清。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温叙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温叙没有回复。

他打了几个字“今天忙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几秒,然后把那几个字删掉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周末,季清河给自己报了一个培训班。

不是想通了,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温叙不找他,陆野不看他,那些以前围着他转的人慢慢散了。

他坐在培训班的教室里,周围是比他年轻的面孔,有人在抄笔记,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偷偷看手机。

他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两页的书。

手机震了。温叙的消息:“昨天在开会。”

季清河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以前他会觉得“在开会”是敷衍,现在他觉得“在开会”就是“在开会”。

不是每句话都需要翻译,不是每个人都在说谎。

他打了几个字:“嗯,知道了。”发送。

没有追问,没有撒娇,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那本没怎么翻的书。

书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进入他的眼睛,又一行一行地从他脑子里流走了。

他看进去了,也看进去了别的。

窗外有阳光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楼下有人在等什么人,站了十几分钟还没走。

季清河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遇到一个像陆野看江邵黎那样看他的人。

也许会遇到,也许不会。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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