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暗潮涌动
季清河从社团联谊活动那天之后，确实没有再主动找过陆野。
他没有发消息，没有在食堂制造偶遇，没有在教学楼走廊里等。
他把那些以前用来接近陆野的时间，全部用来做另一件事。
待在温叙能看到的地方。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是因为喜欢温叙。
至少他不确定那是喜欢。
温叙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的父母是世交，每年过年都要在一起吃饭。
温叙比他大两岁，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长得高，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季清河在他面前永远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小时候他摔倒了温叙会把他扶起来，长大了他被人欺负了温叙会替他出头，他习惯了。
但这种习惯是什么时候变成另一种东西的，他说不上来。
周一中午，食堂。
季清河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温叙坐在那里，面前是一份没怎么动过的饭，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在看什么。
季清河在他对面坐下，温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来这边了？”温叙问。他的公司离学校不近，开车要四十分钟。
“顺路。”
“顺路来食堂吃饭？”
“不行？”
温叙看了他片刻，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行。”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
温叙吃得不快，他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筷子夹菜送进嘴里咀嚼咽下，每一步都很有条理。
季清河坐在他对面用筷子戳着米饭，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温叙问。
“没有。”
“你戳米饭戳了五分钟了。”
季清河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米饭，被戳出了好几个洞。
他把筷子放下，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温叙。”
“嗯。”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叙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看着季清河，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想知道。”
温叙沉默了一下。“你是个聪明人。聪明到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有时候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你就是会去做。”
季清河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这是好话还是坏话？”
“陈述句。”
季清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梧桐叶还在落，几片黄叶从窗前飘过。他想起江邵黎。
那个人做事的目的很清楚，他要陆野。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不绕弯子，不铺垫，不试探。
季清河做不到。
他做事之前会想很多，他这样说了对方会怎么想，他那样做了别人会怎么看。
他想得太多了，多到有时候忘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我是不是想太多了？”季清河问。
“是。”
“你就不能骗骗我？说不是？”
“骗你有用吗？”温叙看着他，“你又不信。”
季清河不说话了。他低下头把那碗戳了无数个洞的米饭吃完了。
温叙下午有会，吃完饭就走了。临走的时候在食堂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季清河一眼。
“晚上回不回去吃饭？”
“回。”
温叙点了一下头走了。
季清河一个人坐在食堂里，周围的桌子空了又满了，满了又空了。
他看着温叙坐过的位置。
盘子已经收走了，桌面被擦过，湿漉漉的，反射着食堂顶灯的白光。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季清河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温叙，是班上一个同学，问他下午的课去不去。
他回了“去”，站起来把餐盘端到回收处。
下午的课上完了。
季清河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叶子里透出橘黄色的光。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经过操场的时候看到看台上坐着一个人。
他本来没注意，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看台上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戴，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低着头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
季清河站在操场边的路灯下，离看台有一段距离。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不是不敢过去，是过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好”“最近怎么样”“你男朋友好吗”。
每一句都很刻意。
季清河不想刻意，他刻意了太久了。
他从操场的另一边绕回宿舍。
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响了，温叙问他到哪了。
他回了“楼下了”，温叙说“等你”。
季清河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等你。”温叙从来不说这种话。
他会说“几点到”，会说“快到了说一声”，但不会说“等你”。今天说了。
季清河把手机放回口袋，推门进去了。
同一时间，江邵黎坐在公寓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没怎么看。
他在想季清河。这几天季清河没有找陆野，没有发消息，没有出现在任何不该出现的地方。
他像一颗被从棋盘上拿掉的棋子，那个位置空出来了。
但江邵黎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不是因为季清河还会做什么，是因为温叙。
温叙那天在长椅上说的那些话，“信任不是因为他不会做错事，是因为他做了错事之后我还是想给他机会”“习惯了”，不是不在乎，是在乎的方式不一样。
江邵黎翻了一页书，没看进去，又翻了一页还是没看进去。
陆野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喝。”
“不渴。”
“你嘴唇干。”
江邵黎没说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你在想什么？”陆野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了一下。
江邵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他那一边歪，他没有站回来。
“季清河。”
陆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怎么了？”
“他最近没找你？”
“没有。”
“你觉得他放弃了吗？”
陆野想了想。“不知道。但他找不找我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他的。我是你的。”
江邵黎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野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刻意说情话的认真，是说一个事实的认真。
他的脸在台灯的光里显得很白，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江邵黎问。
“刚才。”
“刚才什么？”
“刚才你问我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的，就说出来了。”
江邵黎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陆野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季清河回到温叙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来温叙的公寓。
温叙搬来这里一年多，他来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过夜。
每次吃完饭就走了。
温叙不留他，他也不说要留。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说亲密不亲密，说疏远又不疏远。
温叙在厨房热菜，季清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财经杂志。
封面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表情严肃。他翻了翻内容，没看懂。
“吃饭了。”温叙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两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菜不多但每一样都是季清河爱吃的。
温叙从来不会问他“你今天想吃什么”，但他端上来的永远是季清河爱吃的。
季清河坐下来拿起了筷子。
“今天陆野的男朋友找我了。”温叙说。
季清河的手指顿了一下。“江邵黎？”
“嗯。”
“找你干什么？”
“聊了聊。说他不是季清河那边的人，说他是他自己。”
季清河把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挺有意思的。”
“嗯。”
“陆野眼光不错。”
“他眼光不错跟你有什么关系？”
季清河看着温叙。
温叙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吃菜。
季清河总觉得温叙这句话不是在问问题，是在告诉他，你不需要关心陆野的眼光好不好。
“没什么关系。”季清河说，“随便说说。”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了那顿饭。
季清河的手机震了几下，他没看。
温叙也没问谁发的消息。
洗完碗季清河在门口穿鞋，温叙站在他身后。
“你最近在学校，别去找陆野了。”温叙的声音不大。
季清河系鞋带的动作停了一下。“我没找他。”
“我知道。但以后也别找。”
季清河站起来转身看着温叙。
温叙站在客厅的灯光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
“你是在命令我？”季清河问。
“不是。”
“那是什么？”
“建议。”
“你的建议我就要听？”
温叙看着季清河的眼睛。“你不听也没关系。但听了对你好。”
季清河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灯光的边缘。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按按钮。
他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感应灯灭了，又亮了，又灭了。
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他也没进去。他拿出手机看到温叙发了一条消息：“到了说一声。”
季清河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发消息，没有在食堂制造偶遇，没有在教学楼走廊里等。
他把那些以前用来接近陆野的时间，全部用来做另一件事。
待在温叙能看到的地方。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是因为喜欢温叙。
至少他不确定那是喜欢。
温叙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的父母是世交，每年过年都要在一起吃饭。
温叙比他大两岁，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长得高，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季清河在他面前永远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小时候他摔倒了温叙会把他扶起来，长大了他被人欺负了温叙会替他出头，他习惯了。
但这种习惯是什么时候变成另一种东西的，他说不上来。
周一中午，食堂。
季清河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温叙坐在那里，面前是一份没怎么动过的饭，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在看什么。
季清河在他对面坐下，温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来这边了？”温叙问。他的公司离学校不近，开车要四十分钟。
“顺路。”
“顺路来食堂吃饭？”
“不行？”
温叙看了他片刻，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行。”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
温叙吃得不快，他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筷子夹菜送进嘴里咀嚼咽下，每一步都很有条理。
季清河坐在他对面用筷子戳着米饭，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温叙问。
“没有。”
“你戳米饭戳了五分钟了。”
季清河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米饭，被戳出了好几个洞。
他把筷子放下，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温叙。”
“嗯。”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叙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看着季清河，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想知道。”
温叙沉默了一下。“你是个聪明人。聪明到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有时候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你就是会去做。”
季清河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这是好话还是坏话？”
“陈述句。”
季清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梧桐叶还在落，几片黄叶从窗前飘过。他想起江邵黎。
那个人做事的目的很清楚，他要陆野。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不绕弯子，不铺垫，不试探。
季清河做不到。
他做事之前会想很多，他这样说了对方会怎么想，他那样做了别人会怎么看。
他想得太多了，多到有时候忘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我是不是想太多了？”季清河问。
“是。”
“你就不能骗骗我？说不是？”
“骗你有用吗？”温叙看着他，“你又不信。”
季清河不说话了。他低下头把那碗戳了无数个洞的米饭吃完了。
温叙下午有会，吃完饭就走了。临走的时候在食堂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季清河一眼。
“晚上回不回去吃饭？”
“回。”
温叙点了一下头走了。
季清河一个人坐在食堂里，周围的桌子空了又满了，满了又空了。
他看着温叙坐过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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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季清河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温叙，是班上一个同学，问他下午的课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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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没注意，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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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敢过去，是过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好”“最近怎么样”“你男朋友好吗”。
每一句都很刻意。
季清河不想刻意，他刻意了太久了。
他从操场的另一边绕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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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季清河。这几天季清河没有找陆野，没有发消息，没有出现在任何不该出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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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邵黎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不是因为季清河还会做什么，是因为温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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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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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河坐下来拿起了筷子。
“今天陆野的男朋友找我了。”温叙说。
季清河的手指顿了一下。“江邵黎？”
“嗯。”
“找你干什么？”
“聊了聊。说他不是季清河那边的人，说他是他自己。”
季清河把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挺有意思的。”
“嗯。”
“陆野眼光不错。”
“他眼光不错跟你有什么关系？”
季清河看着温叙。
温叙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吃菜。
季清河总觉得温叙这句话不是在问问题，是在告诉他，你不需要关心陆野的眼光好不好。
“没什么关系。”季清河说，“随便说说。”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了那顿饭。
季清河的手机震了几下，他没看。
温叙也没问谁发的消息。
洗完碗季清河在门口穿鞋，温叙站在他身后。
“你最近在学校，别去找陆野了。”温叙的声音不大。
季清河系鞋带的动作停了一下。“我没找他。”
“我知道。但以后也别找。”
季清河站起来转身看着温叙。
温叙站在客厅的灯光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
“你是在命令我？”季清河问。
“不是。”
“那是什么？”
“建议。”
“你的建议我就要听？”
温叙看着季清河的眼睛。“你不听也没关系。但听了对你好。”
季清河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灯光的边缘。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按按钮。
他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感应灯灭了，又亮了，又灭了。
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他也没进去。他拿出手机看到温叙发了一条消息：“到了说一声。”
季清河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