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事后
那天之后，江邵黎的手机壳背面多了一张便利贴。
不是陆野贴的，是他自己贴的。
那张便利贴很小，比手机壳还小一圈，上面写着三个字，开心点。
字迹潦草，是陆野的。那天早上的酸奶瓶上贴着的，他撕下来贴在手机壳背面。
贴的时候陆野不在，他去上课了。江邵黎一个人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把那张皱巴巴的便利贴抚平，对齐手机的摄像头边缘，慢慢地贴上去。
贴完看了一瞬，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茶几上。
屏幕朝下，便利贴朝上。
他不喜欢被别人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但他不介意被别人看到这三个字。
开心点。像是在提醒他，又像是在提醒每一个看到这张便利贴的人。
同居之后的第一个周末，他们没出门。
周六一整天都窝在公寓里。
陆野打了两把游戏，江邵黎看了一本书。
中午陆野做了饭，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一碗紫菜蛋花汤。
番茄炒蛋的颜色比之前更好了，番茄红亮，鸡蛋金黄，汤汁收得恰到好处。
西兰花炒得不生不老，翠绿翠绿的，蒜末的香味渗进了每一朵花里。
汤里的紫菜泡开了，蛋花散得很匀。
江邵黎把菜都吃完了。不是客气，是好吃的。
陆野看他吃完最后一口西兰花，嘴角动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得意，是放心。
像是确认了自己的手艺没有退步，确认了江邵黎的食欲没有变差，确认了这一切还在轨道上。
下午，江邵黎在沙发上看手机。
陆野靠过来，头枕在他腿上，面朝天花板，闭着眼睛。
他的头发很软，散在江邵黎的膝盖上，刘海往后垂着，露出额头。
整张脸毫无遮挡地呈现在江邵黎的视线里。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轮廓，下颌线的走势。
江邵黎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慢慢梳理着，从发根到发梢，一遍又一遍。
陆野的呼吸从清醒时的不稳慢慢变得均匀，从均匀变得绵长。
他睡着了。
江邵黎低头看着陆野的睡脸。
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嘴唇是微微张开的。
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戾感不见了，整个人变得很柔和，像一个普通的、二十岁的、在喜欢的人腿上睡着了的大学生。
江邵黎的手指从陆野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指尖在唇峰上停了一下。
陆野的嘴唇很薄，上唇的唇峰很清晰，像用笔描出来的。
他没有醒，呼吸还是那么绵长。
江邵黎把手收回来，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构图，没有滤镜，就是随手一拍。
照片里陆野的脸歪着，刘海散在额前，嘴唇微微张着。不好看，但真实。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继续给陆野顺头发。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投影仪是陆野之前买的，一直没用过，落了一层薄灰。
江邵黎擦了镜头，接了电源，把幕布放下来。
陆野关了灯，整个房间暗下来，只有投影仪的光在墙上跳动。
电影是一部老片子，黑白的。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靠垫是深灰色的，布艺，摸起来有点粗糙。
幕布上的画面在动，声音不大不小。
江邵黎靠着沙发，腿蜷着。陆野坐得直。
放到一半的时候，陆野的手伸过来了。不是突然的，是很慢的。
他的手指碰到了靠垫，把靠垫抽走了，然后手搭在了江邵黎的膝盖上。
江邵黎没动。陆野的手从膝盖滑到小腿，手指扣着脚踝。
不算用力，是一种缓慢的、试探性的触碰。
“你手凉。”江邵黎盯着幕布。
“嗯。”
“拿开。”
陆野把手拿开了。
过了几分钟，手又回来了。
这次放在腰侧，掌心贴着T恤的面料。热度透过薄薄的纯棉布料传过来。
江邵黎偏头看了他一眼，陆野盯着幕布，表情认真得像在看一部很重要的纪录片。
“你是不是在看电影？”江邵黎问。
“在看了。”
“你眼睛在看，手没在看。”
“手不用看。”
“手在干嘛？”
陆野没回答。
他的手从腰侧滑到后背，从后背滑到肩膀，指腹在锁骨上蹭了一下。
江邵黎的呼吸顿了一下，抓住陆野的手腕，把那只不老实的手按在了沙发上。
“看电影。”江邵黎说。
“在看。”
“手别动。”
“没动。”
“你手指在动。”
陆野的手指确实在动。
即使被按着，他的食指还是在江邵黎的手背上慢慢画着什么。
笔画是弯的，横、竖、撇、捺。
他在写字。
“写什么呢？”江邵黎问。
“你猜。”
“不猜。”
“你。”
江邵黎愣了一下。“什么？”
“写的是‘你’。”陆野的手翻过来，反扣住江邵黎的手，十指相扣，“你的你。”
幕布上的画面还在动。
一部老片子，黑白的。灰阶在墙上流动，光着脚走过的石板路、没有叶子的树、远处的山。
那天晚上的电影他们没看到结局。
不是因为不好看，是因为陆野先偏过了头，嘴唇碰到了江邵黎的耳垂。
江邵黎偏开脸，说痒，陆野说那你别动。江邵黎没动。
陆野的嘴唇从他的耳垂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嘴角。
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缠在一起。投影仪的光还在墙上跳动，黑白的画面投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陆野的手从江邵黎的手指间滑出来，落在他的腰侧。
掌心贴着皮肤，指尖扣着腰线。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像一条银色的线，横在地板上。
“陆野。”
“嗯。”
“你是不是不想看电影了？”
“想。”陆野的嘴唇贴着他的脖子，“在看。”
“你嘴巴在看？”
“嘴巴也可以看。”
江邵黎伸手按住陆野的脸，把他推开了一点。
陆野被他推着，嘴唇从江邵黎的脖子上离开了，但他的眼睛还在看他。
投影仪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簇小小的、跳动的火焰。
“你今天怎么了？”江邵黎问。
“没怎么。”
“你今天一整天都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太粘了。”
陆野看着江邵黎。“你不喜欢？”
江邵黎没回答。
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以前的陆野也会靠近他，但靠近了会停一下，确认他的反应，确认他不拒绝，再继续靠近。
今天的陆野没有停。
从早上在厨房门口挡着他不让他走，到下午枕在他腿上睡了一整觉，到现在手在他身上画字。
那些动作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你真的在这里。
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他站了一整夜之后产生的错觉，是真的。
“哥。”
“嗯。”
“我怕这是假的。”
“什么是假的？”
“这个。你。在我们家，坐在我旁边，穿着我的衣服。”他的手在江邵黎腰侧慢慢蹭了一下，感受着那一小片皮肤的温热，“太真了，真到像假的。”
江邵黎伸手按住陆野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到自己颈窝里。
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尖在头皮上慢慢划过。
“真的。”江邵黎说，“不是假的。”
陆野的手臂收紧了，把江邵黎整个人圈在怀里。
幕布上的画面还在动，黑白的，没有声音。
电影已经放完了，演职员表在往上滚动，一行一行的白色字，从屏幕底部升到顶部，消失在黑暗中。
滚动完了，屏幕变成一片灰白。投影仪的光还在，但画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陆野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了江邵黎一眼，什么也没说，起身去关了投影仪。
房间彻底暗下来了，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江邵黎听到陆野走回来的脚步声，沙发陷了一下，陆野在他旁边坐下来，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睡了？”陆野问。
“没有。”
“去床上睡？”
“几点了？”
“十一点。”
江邵黎站起来。
腿有点麻，陆野枕了一下午，血液不流通。
他站了一瞬间，那种针刺般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到小腿。
陆野也站起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以后你腿麻了，我抱你过去。”
“你抱不动。”
“抱得动。”
“你试试。”
陆野弯下腰一只手穿到江邵黎膝弯下面，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把他打横抱起来了。
江邵黎没想到他真的会抱，身体腾空的瞬间本能地伸手勾住了陆野的脖子。
“放我下来。”
“不放。”
“你抱不动的。”
“抱得动。”陆野抱着他走了几步。
从客厅到卧室，穿过走廊，经过厨房门口。
江邵黎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呼吸也比平时重。
“你喘了。”江邵黎说。
“没有。”
“你呼吸重了。”
“你重。”
“我多重你称过吗？”
“称过。上次你站在我买的秤上，我看到了。六十五公斤。”
“你什么时候买的秤？”
“上周。”
“买秤干什么？”
“称你。你不站上来我怎么知道你多重？”
江邵黎看着他。
走廊的灯没开，只有卧室门缝里漏出来一点光，把陆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说一件奇怪的事。
“放我下来。”江邵黎说。
陆野把他放在床上，动作很轻。江邵黎落到床垫上，床垫陷了一下。
陆野没有立刻松手，他弯着腰，双手撑在江邵黎两侧，把他罩在身下。
卧室的灯光从门口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你以后别买那种东西了。”江邵黎说。
“什么？”
“秤。你买秤回来称我，变态。”
“嗯。”
陆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们很早就躺下了，没人看手机。
江邵黎靠在陆野肩膀上，陆野的手环着他的腰，拇指在他的腰侧慢慢画着。
画的是什么不知道，也许是字，也许是形状，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是想在那一小片皮肤上留下自己的温度。
“哥。”
“嗯。”
“你手机壳背面那张便利贴。”
“怎么了？”
“你一直没撕。”
“不想撕。”
“为什么？”
“因为你写的。”
陆野的手指在他腰侧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
画了很久，画到江邵黎的呼吸变匀了，画到窗外路灯灭了，画到整栋楼都安静了。
他低下头，嘴唇在江邵黎的发旋上碰了一下。
“开心点。”他轻声说。
江邵黎在睡梦中动了一下。
不是陆野贴的，是他自己贴的。
那张便利贴很小，比手机壳还小一圈，上面写着三个字，开心点。
字迹潦草，是陆野的。那天早上的酸奶瓶上贴着的，他撕下来贴在手机壳背面。
贴的时候陆野不在，他去上课了。江邵黎一个人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把那张皱巴巴的便利贴抚平，对齐手机的摄像头边缘，慢慢地贴上去。
贴完看了一瞬，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茶几上。
屏幕朝下，便利贴朝上。
他不喜欢被别人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但他不介意被别人看到这三个字。
开心点。像是在提醒他，又像是在提醒每一个看到这张便利贴的人。
同居之后的第一个周末，他们没出门。
周六一整天都窝在公寓里。
陆野打了两把游戏，江邵黎看了一本书。
中午陆野做了饭，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一碗紫菜蛋花汤。
番茄炒蛋的颜色比之前更好了，番茄红亮，鸡蛋金黄，汤汁收得恰到好处。
西兰花炒得不生不老，翠绿翠绿的，蒜末的香味渗进了每一朵花里。
汤里的紫菜泡开了，蛋花散得很匀。
江邵黎把菜都吃完了。不是客气，是好吃的。
陆野看他吃完最后一口西兰花，嘴角动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得意，是放心。
像是确认了自己的手艺没有退步，确认了江邵黎的食欲没有变差，确认了这一切还在轨道上。
下午，江邵黎在沙发上看手机。
陆野靠过来，头枕在他腿上，面朝天花板，闭着眼睛。
他的头发很软，散在江邵黎的膝盖上，刘海往后垂着，露出额头。
整张脸毫无遮挡地呈现在江邵黎的视线里。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轮廓，下颌线的走势。
江邵黎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慢慢梳理着，从发根到发梢，一遍又一遍。
陆野的呼吸从清醒时的不稳慢慢变得均匀，从均匀变得绵长。
他睡着了。
江邵黎低头看着陆野的睡脸。
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嘴唇是微微张开的。
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戾感不见了，整个人变得很柔和，像一个普通的、二十岁的、在喜欢的人腿上睡着了的大学生。
江邵黎的手指从陆野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指尖在唇峰上停了一下。
陆野的嘴唇很薄，上唇的唇峰很清晰，像用笔描出来的。
他没有醒，呼吸还是那么绵长。
江邵黎把手收回来，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构图，没有滤镜，就是随手一拍。
照片里陆野的脸歪着，刘海散在额前，嘴唇微微张着。不好看，但真实。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继续给陆野顺头发。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投影仪是陆野之前买的，一直没用过，落了一层薄灰。
江邵黎擦了镜头，接了电源，把幕布放下来。
陆野关了灯，整个房间暗下来，只有投影仪的光在墙上跳动。
电影是一部老片子，黑白的。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靠垫是深灰色的，布艺，摸起来有点粗糙。
幕布上的画面在动，声音不大不小。
江邵黎靠着沙发，腿蜷着。陆野坐得直。
放到一半的时候，陆野的手伸过来了。不是突然的，是很慢的。
他的手指碰到了靠垫，把靠垫抽走了，然后手搭在了江邵黎的膝盖上。
江邵黎没动。陆野的手从膝盖滑到小腿，手指扣着脚踝。
不算用力，是一种缓慢的、试探性的触碰。
“你手凉。”江邵黎盯着幕布。
“嗯。”
“拿开。”
陆野把手拿开了。
过了几分钟，手又回来了。
这次放在腰侧，掌心贴着T恤的面料。热度透过薄薄的纯棉布料传过来。
江邵黎偏头看了他一眼，陆野盯着幕布，表情认真得像在看一部很重要的纪录片。
“你是不是在看电影？”江邵黎问。
“在看了。”
“你眼睛在看，手没在看。”
“手不用看。”
“手在干嘛？”
陆野没回答。
他的手从腰侧滑到后背，从后背滑到肩膀，指腹在锁骨上蹭了一下。
江邵黎的呼吸顿了一下，抓住陆野的手腕，把那只不老实的手按在了沙发上。
“看电影。”江邵黎说。
“在看。”
“手别动。”
“没动。”
“你手指在动。”
陆野的手指确实在动。
即使被按着，他的食指还是在江邵黎的手背上慢慢画着什么。
笔画是弯的，横、竖、撇、捺。
他在写字。
“写什么呢？”江邵黎问。
“你猜。”
“不猜。”
“你。”
江邵黎愣了一下。“什么？”
“写的是‘你’。”陆野的手翻过来，反扣住江邵黎的手，十指相扣，“你的你。”
幕布上的画面还在动。
一部老片子，黑白的。灰阶在墙上流动，光着脚走过的石板路、没有叶子的树、远处的山。
那天晚上的电影他们没看到结局。
不是因为不好看，是因为陆野先偏过了头，嘴唇碰到了江邵黎的耳垂。
江邵黎偏开脸，说痒，陆野说那你别动。江邵黎没动。
陆野的嘴唇从他的耳垂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嘴角。
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缠在一起。投影仪的光还在墙上跳动，黑白的画面投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陆野的手从江邵黎的手指间滑出来，落在他的腰侧。
掌心贴着皮肤，指尖扣着腰线。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像一条银色的线，横在地板上。
“陆野。”
“嗯。”
“你是不是不想看电影了？”
“想。”陆野的嘴唇贴着他的脖子，“在看。”
“你嘴巴在看？”
“嘴巴也可以看。”
江邵黎伸手按住陆野的脸，把他推开了一点。
陆野被他推着，嘴唇从江邵黎的脖子上离开了，但他的眼睛还在看他。
投影仪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簇小小的、跳动的火焰。
“你今天怎么了？”江邵黎问。
“没怎么。”
“你今天一整天都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太粘了。”
陆野看着江邵黎。“你不喜欢？”
江邵黎没回答。
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以前的陆野也会靠近他，但靠近了会停一下，确认他的反应，确认他不拒绝，再继续靠近。
今天的陆野没有停。
从早上在厨房门口挡着他不让他走，到下午枕在他腿上睡了一整觉，到现在手在他身上画字。
那些动作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你真的在这里。
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他站了一整夜之后产生的错觉，是真的。
“哥。”
“嗯。”
“我怕这是假的。”
“什么是假的？”
“这个。你。在我们家，坐在我旁边，穿着我的衣服。”他的手在江邵黎腰侧慢慢蹭了一下，感受着那一小片皮肤的温热，“太真了，真到像假的。”
江邵黎伸手按住陆野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到自己颈窝里。
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尖在头皮上慢慢划过。
“真的。”江邵黎说，“不是假的。”
陆野的手臂收紧了，把江邵黎整个人圈在怀里。
幕布上的画面还在动，黑白的，没有声音。
电影已经放完了，演职员表在往上滚动，一行一行的白色字，从屏幕底部升到顶部，消失在黑暗中。
滚动完了，屏幕变成一片灰白。投影仪的光还在，但画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陆野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了江邵黎一眼，什么也没说，起身去关了投影仪。
房间彻底暗下来了，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江邵黎听到陆野走回来的脚步声，沙发陷了一下，陆野在他旁边坐下来，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睡了？”陆野问。
“没有。”
“去床上睡？”
“几点了？”
“十一点。”
江邵黎站起来。
腿有点麻，陆野枕了一下午，血液不流通。
他站了一瞬间，那种针刺般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到小腿。
陆野也站起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以后你腿麻了，我抱你过去。”
“你抱不动。”
“抱得动。”
“你试试。”
陆野弯下腰一只手穿到江邵黎膝弯下面，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把他打横抱起来了。
江邵黎没想到他真的会抱，身体腾空的瞬间本能地伸手勾住了陆野的脖子。
“放我下来。”
“不放。”
“你抱不动的。”
“抱得动。”陆野抱着他走了几步。
从客厅到卧室，穿过走廊，经过厨房门口。
江邵黎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呼吸也比平时重。
“你喘了。”江邵黎说。
“没有。”
“你呼吸重了。”
“你重。”
“我多重你称过吗？”
“称过。上次你站在我买的秤上，我看到了。六十五公斤。”
“你什么时候买的秤？”
“上周。”
“买秤干什么？”
“称你。你不站上来我怎么知道你多重？”
江邵黎看着他。
走廊的灯没开，只有卧室门缝里漏出来一点光，把陆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说一件奇怪的事。
“放我下来。”江邵黎说。
陆野把他放在床上，动作很轻。江邵黎落到床垫上，床垫陷了一下。
陆野没有立刻松手，他弯着腰，双手撑在江邵黎两侧，把他罩在身下。
卧室的灯光从门口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你以后别买那种东西了。”江邵黎说。
“什么？”
“秤。你买秤回来称我，变态。”
“嗯。”
陆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们很早就躺下了，没人看手机。
江邵黎靠在陆野肩膀上，陆野的手环着他的腰，拇指在他的腰侧慢慢画着。
画的是什么不知道，也许是字，也许是形状，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是想在那一小片皮肤上留下自己的温度。
“哥。”
“嗯。”
“你手机壳背面那张便利贴。”
“怎么了？”
“你一直没撕。”
“不想撕。”
“为什么？”
“因为你写的。”
陆野的手指在他腰侧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
画了很久，画到江邵黎的呼吸变匀了，画到窗外路灯灭了，画到整栋楼都安静了。
他低下头，嘴唇在江邵黎的发旋上碰了一下。
“开心点。”他轻声说。
江邵黎在睡梦中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