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别乱动

江邵黎是被粥的香味醒的。

不是夸张。

他真的在梦里闻到了皮蛋瘦肉的香气,那味道像一根细线从梦境里伸出来,穿过半梦半醒的混沌地带,精准地勾住了他的嗅觉神经。

他睁开眼睛,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深灰色的遮光布把晨光挡在外面,房间里还暗着。

但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光,厨房的灯开着,锅盖碰撞的声音、水烧开的咕嘟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从那边传过来。

他翻了个身,摸到旁边空了。

床单是凉的,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

陆野昨晚说“你几点起我就几点吃”,但他自己七点就起来了。

他躺了一会儿,粥的香味越来越浓,浓到他觉得再不起来就对不起那锅粥了。

他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秋天的早晨地板有点凉,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陆野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没打理,乱糟糟地翘着。

他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他在搅粥,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勺子,碗里是切好的皮蛋和瘦肉。

他一边搅一边往锅里加料,动作比之前熟练了很多,不再手忙脚乱,不再把皮蛋切得大小不一。

灶台上还是乱。

蛋壳、皮蛋壳、姜皮、葱根,堆在一起还没来得及收拾。

锅铲搁在盘子上,盘子里有煎好的荷包蛋,两个,蛋黄完整,溏心的。

“你几点起来的?”江邵黎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野转过头,看到靠在门框上的江邵黎,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江邵黎穿着他的白色T恤,领口很大,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膀。

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透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

陆野的耳朵开始泛红。

“六点半。”陆野转回去继续搅粥。

“不是说了你几点起我就几点吃吗?你六点半起来,我六点半能吃?”

“你起不来。”

“你起来了我就起来了。”

“你刚才就在睡。”

“你叫我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起不来?”

陆野没回答。

他把火关了,盖上锅盖让粥焖一会儿,转过身看着江邵黎。

白色的台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

他的眼下有青黑不是昨晚没睡好,是这几天都没睡好。

眼睛里有血丝,嘴唇颜色很淡,但他站在灶台前端着粥锅的样子,有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帅,是认真。

那种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一件事上的专注,让他的脸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

“你去坐着。”陆野说。

江邵黎没动。

“去坐着,马上好了。”

“我就站这儿。”

“站这儿碍事。”

“碍你什么事?”

“碍我看锅。”

“你看锅看我干什么?”

陆野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他把粥锅放在灶台上,转身去拿碗。

碗柜在江邵黎身后,他走过来的时候江邵黎没有让开。

陆野的手臂擦过他的肩膀,伸过去够碗柜的把手。

两个人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贴得很近,近到江邵黎能感觉到陆野身上的温度。

刚睡醒没多久,身体还是热的,带着被窝里的暖意。

“让一下。”陆野的声音在他耳边。

“不让。”

陆野看了他一眼。

江邵黎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陆野知道了。

他伸手拉开碗柜的门,从里面拿出两个碗。

动作很慢,慢到他的手臂一直在江邵黎的肩膀上方悬着,体温透过薄T恤的面料传过来,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覆盖在江邵黎的皮肤上。

碗拿出来了。

陆野没有退开,他站在江邵黎面前,很近。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厨房门口,一个穿着白色T恤围着深蓝色围裙,一个穿着大了两号的白色T恤头发乱着。

粥在灶台上焖着,蛋在盘子里凉着,厨房里弥漫着皮蛋瘦肉的香气。

“你不是说饿了吗?”陆野看着江邵黎。

“没说我饿了。是你觉得我饿了。”

“你闻到粥的味道,肚子会叫。你现在没叫,但再过五分钟会叫。”

“你连我肚子什么时候叫都知道?”

“你肚子叫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地方听得到。

宿舍里你早上肚子叫过几次,你自己不知道,我听到了。”

江邵黎看着陆野,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说一件让人难为情的事。

他就是在陈述事实,你肚子会叫,我听到了,就这样。

“你让不让?”陆野问。

“不让。”

陆野伸手扣住江邵黎的腰。

他的手从宽松的T恤下摆探进去,掌心直接贴着腰侧的皮肤。

手指修长指腹粗糙,热度从掌心里涌出来。

江邵黎被那热度烫了一下,腰微微缩了。

陆野没有松手,拇指在那一片皮肤上慢慢蹭了一下。

“别乱动。”陆野的声音低下去。他弯下腰,嘴唇在江邵黎的额头上碰了一下,“我去盛粥。”

他松开手,从江邵黎身边挤过去,走到灶台前盛粥。

粥盛了两碗,蛋放进碟子里,筷子摆好。

他端起托盘,经过江邵黎身边的时候没看他但说了一句:“来吃饭。”

江邵黎跟在他后面走到餐桌前坐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两个蛋、一小碟咸菜、两双筷子。

粥是皮蛋瘦肉的,皮蛋切得很碎,瘦肉撕成细丝。

粥的颜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灰扑扑的,而是米白中透着皮蛋的青黑和瘦肉的粉色。

陆野坐在他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荷包蛋放进江邵黎碗里。

“你自己吃。”江邵黎说。

“在吃。”

“你碗里是空的。”

陆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

确实是空的。

他忘了给自己盛饭。

他站起来去厨房盛了一碗粥回来坐下。

江邵黎已经开吃了,粥很烫,他吹了两口才入口。

粥熬得比之前好,米粒软烂但不失形状,皮蛋的Q弹和瘦肉的鲜嫩在嘴里散开,咸淡刚好。

“好吃吗?”陆野问。

“你每次做完了都问。”

“怕不好吃。”

“不好吃你就不做了?”

“不好吃就做到好吃为止。”

江邵黎看着碗里的粥。“好吃。”他说。

陆野的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的那碗。

他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吃完粥陆野去洗碗。

江邵黎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看着那条白线,觉得今天早上的阳光比平时亮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窗帘没拉严,也许是因为他心情好。

水声停了。

陆野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滴着水没擦干。

他走到沙发前站在江邵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白线正好落在他的脚边,把他穿着的深灰色睡裤照出了一小块浅色的光斑。

“你今天上午有课吗?”陆野问。

“没有。你呢?”

“也没有。”

“那今天怎么安排?”

“躺一天。”

“你就这点出息。”

“有出息的人周末也不上课。”陆野在江邵黎旁边坐下。

沙发是灰色的布艺,坐垫有点软,陆野坐下来的那一侧往下陷了一点,江邵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那边歪了一下。

陆野的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垂下来,离江邵黎的肩膀很近。

“你不是说躺一天吗?躺啊。”江邵黎说。

“在躺。”

“你坐着的。”

“躺着了。你没看到而已。”

陆野把手从沙发靠背上拿下来,搭在江邵黎的肩膀上。

手指松松地扣着肩头,拇指在锁骨的位置蹭了一下。

那块骨头很突出,隔着T恤的面料也能摸到。

“你太瘦了。”

“不瘦。”

“锁骨都突出来了。”

“那是骨头。骨头本来就是突出来的。”

“别人的骨头没你这么突。”

江邵黎偏头看着陆野。

陆野的目光落在他的锁骨上,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在审视那块骨头突出来的弧度。

“你别看了。”

“为什么?”

“看得我发毛。”

陆野把视线从锁骨上移开看着江邵黎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陆野先移开了视线。

不是输了,是不敢看了。

再看就会想亲,亲了就会想更多,想了就会控制不住。

他把手从江邵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慢慢攥成了拳头。

“你紧张什么?”江邵黎问。

“没紧张。”

“你手在抖。”

“没抖。”

江邵黎把手覆在陆野的拳头上,手指掰开他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掰。

陆野的手指很僵硬像被冻住了,他掰开了拇指、食指、中指。

掰到无名指的时候陆野的手突然翻过来,把江邵黎的手握住了。

“你别弄了。”陆野的声音哑了。

“怎么了?”

“你再弄我就控制不住了。”

江邵黎看着他。

陆野的脸在客厅的晨光里半明半暗,一半被阳光照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亮的那半耳朵是红的,暗的那半眼睛是深的。

那种深不是平静的深,是暗流涌动的那种深,像海面平静但底下有漩涡。

“控制不住会怎样?”江邵黎问。

陆野的眼神变了。

他的手从江邵黎的手上移开,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拉过来。

嘴唇压上去。吻得很重,不是疼的那种重,是压抑太久终于释放的那种重。

江邵黎被他按着动不了,后背抵着沙发扶手,姿势不太舒服。

他的手从陆野的脸颊滑到后颈,手指插进发根里,轻轻扯了一下。

陆野闷哼了一声,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很低很短。

吻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喘着。

江邵黎的嘴唇是红的,嘴唇是湿的。

他的呼吸打在自己和陆野之间那一小片空气里。

“你不是说控制不住吗?”江邵黎问。

“那是刚才。”

“现在呢?”

“现在控制住了。”

“怎么控制住的?”

陆野看着他。“你说‘控制不住会怎样’的时候语气太平了。不像是在问我,像是在说‘你敢’。你一说‘你敢’,我就不敢了。”

江邵黎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傻子。”他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