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一夜
床很大。
这是江邵黎躺上去之后的第一个感受。
宿舍的床是九十厘米宽的单人床，翻身都要小心翼翼，怕掉下去。
陆野的床至少一米五，两个人躺上去中间还能再睡一个人。
被子是同一条，灰色的，很软，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和陆野身上的一模一样。
灯关了。
窗帘拉得很严实，深灰色的遮光布把窗外的路灯和月光全部挡在外面，房间里黑得像被装进了一个盒子。
江邵黎闭着眼睛，但没睡着。他听着旁边的呼吸声。
陆野的呼吸很轻，但不均匀。
吸一口气，停一下，呼出来，再停一下。
那不是睡眠的节奏，睡眠的呼吸是缓慢的、均匀的、像潮水一样一起一伏的。
陆野的呼吸像一个人在水面下一会儿探出头一会儿又沉下去。
他没睡着。
江邵黎没说话。
他也没动。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不远不近，手臂伸过去能碰到，但谁也不先伸。
黑暗里传来翻身的声音。
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又过了几分钟，又翻了一次。
第三次翻身的时候江邵黎睁开眼睛。
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陆野的方向。
那具身体散发的热量像一个小小的暖炉，在左边的位置。
“陆野。”江邵黎的声音不大。
“嗯。”陆野应得很快，像一直在等。
“你烙饼呢？”
“什么？”
“翻来翻去的。”
陆野沉默了一瞬。“睡不着。”
“为什么？”
“你在我旁边。”
“我在你旁边你睡不着？那我回宿舍睡。”
“别。”陆野的手伸过来了。
黑暗中手指碰到了江邵黎的手臂，然后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确定，“你别走。”
江邵黎没有动。
陆野的手从他手腕滑到手掌，五指扣进他的指缝。
掌心是热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
陆野的手指很长，把他的整个手都包住了。
“你不是说床大吗？”江邵黎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比平时轻。
“大。”
“大还睡不着？”
“大是因为你在。”陆野的声音闷闷的，“你不在的时候我睡得好好的。”
江邵黎没接话。
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窗帘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两个人的呼吸都慢下来了。
久到江邵黎以为陆野终于睡着了。
然后陆野的手动了。
不是松开，是握得更紧了，同时他的身体靠过来。
被子被扯动了一阵凉风灌进来。
陆野的体温靠过来了，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面料，那热度像一个正在慢慢靠近的暖炉。
陆野把脸埋在江邵黎的颈窝里。
他的呼吸打在那片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压抑的急促。
鼻尖蹭着江邵黎的脖子，从耳垂蹭到锁骨。
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江邵黎的呼吸顿了一下。
陆野在亲他。
不是蜻蜓点水的碰触，是嘴唇贴着皮肤慢慢地移动。
从耳垂到下颌，从下颌到嘴角。
每到一处都停一下，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品尝。
他的手从江邵黎的手指间滑出来，落在他腰侧，掌心贴着那一小片皮肤。
不知道什么时候衣服被蹭上去了，他的手掌直接贴着皮肤。
很热，烫得江邵黎的腰微微缩了一下。
“冷？”陆野声音闷在他颈窝里。
“不冷。”
“那你缩什么？”
“痒。”
陆野的手没有移开。
他的拇指在腰侧慢慢蹭了一下。
粗糙的指腹擦过那一片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
江邵黎咬住了嘴唇。
陆野的嘴唇从他的嘴角移到嘴唇上。
黑暗中两个人的嘴唇碰到一起，先是轻轻地、慢慢地，然后陆野的手从腰侧滑到后背，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吻变深了。
江邵黎的手插进陆野的头发里。
头发很软，发丝在指间滑动。
他轻轻扯了一下，陆野闷哼了一声，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很低很沉。
“你哼什么？”江邵黎的声音不稳。
“你扯我头发了。”
“疼？”
“不疼。”
“那你哼什么。”
陆野没有回答。
他把江邵黎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胸膛贴着胸膛，心跳传过来。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那么快那么重。
陆野的嘴唇从他的嘴唇移到下巴，从下巴移到喉结。
在喉结上停的时候，江邵黎的吞咽动作让那块小小的骨头在陆野唇下滚动了一下。
“哥。”
“嗯。”
“你心跳好快。”
“那是你的心跳。”
“不是，是你的。我贴着你的脖子，能感觉到脉搏。”
江邵黎想说他别说了，但话还没出口，陆野的嘴唇又回到了他的嘴唇上。
吻了很久。
久到两个人的嘴唇都麻了，久到被子被蹬到了床尾，久到空调的冷风直接吹在两个人的皮肤上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陆野先偏开了头。他把脸埋在江邵黎的颈窝里，呼吸又重又不稳。
手还环在江邵黎腰上，没有松开。
两个人就那样躺着，被子被蹬到一边，空调的冷风吹着，但谁也没去拉被子，因为抱在一起比盖被子暖和。
“以前我在这张床上，一个人睡。”陆野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上来，闷闷的，“躺下闭眼，想着你，然后就醒了。
有时候一觉到天亮，有时候半夜醒好几次。醒了之后看手机，看你的朋友圈，看你的聊天记录，看你有没有给我发消息。
你没有发。我就继续睡。睡醒了再重复。”
江邵黎的手指在陆野的头发里慢慢梳理着。
“现在你在这里。”陆野的声音很轻，“我反而睡不着了。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怕一睡着你就没了。
怕这是梦。
怕明天早上醒过来，你不在。”
“我在。”江邵黎说。
“我知道。但你让我确认一下。”
陆野的手从他的腰侧滑到后背，从后背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手臂。
手指在他的皮肤上慢慢移动，像是在描摹一幅地图，把每一寸都走一遍。
他的指尖碰到了江邵黎的锁骨，在那里停了一下。
“你这儿有一颗痣。”陆野说。
“嗯。”
“以前没注意到。”
“你以前没这么近距离看过。”
“以后可以天天看。”
陆野的嘴唇贴上来。
这次吻得不急，很慢。
他在用嘴唇确认江邵黎的存在。从锁骨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
每一寸他以前只能在梦里想象的地方，现在都在他嘴唇下面，真实的、温热的、活生生的。
江邵黎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手攥着陆野后背的衣服。
“你亲够了没有？”江邵黎的声音不大。
“没有。”
“你亲了一个多小时了。”
“才一个小时。”
“一个多小时。”
“不够。”
陆野的手从江邵黎的手臂滑回来，重新环住他的腰，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小到零。
他抬起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擦亮的黑色棋子。
“哥。”
“嗯。”
“你热不热？”
“热。”
“那我把空调调低一点。”
“不用调低。你离远一点就行。”
“不行。”
陆野又把江邵黎抱紧了一点。
空调还在吹，冷风从出风口出来，绕过两个人交缠的身体，吹在空着的半边床上。
被子还堆在床尾，没有人去拉。
陆野的体温像一个恒温的暖炉，把江邵黎整个人包裹住了。
江邵黎把手伸到床尾把被子拽上来，盖在两个人身上，被子很轻很软，盖上之后空调的冷风被挡住了。
陆野把脸从江邵黎的颈窝里抬起来，在黑暗中看着他。
江邵黎看着那两团模糊的亮光。
“看什么看？”江邵黎说。
“你好看。”
“黑咕隆咚的你看得见什么？”
“看得见轮廓。你的轮廓最好看。别人是圆的你是长的。”陆野说出口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江邵黎笑了。
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在黑暗的房间里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气中每一个音节都像掉进了水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陆野听到那个笑声，手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
“别笑了。”陆野说。
“为什么？”
“你一笑我就想亲你。”
“那你就亲。”
陆野亲上来了。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不急不躁，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做了很多年、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的事。
他用嘴唇描摹江邵黎的唇形，从嘴角到唇峰到唇珠。
江邵黎闭着眼睛，手指插在陆野的头发里。
手心里全是他的发丝，软的。
吻结束了。
两个人靠在同一个枕头上，被子拉到下巴，空调的风还在吹，但被被子挡住了。
陆野的手还环在江邵黎腰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服面料传过来，不高不低，刚好够让江邵黎觉得暖和。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说过了。粥。”
“皮蛋瘦肉？”
“嗯。”
“几点起？”
“你几点起我就几点吃。”
陆野弯了一下嘴角。
黑暗中江邵黎看不到他的嘴角在弯，但他感觉到了。
陆野的脸贴着他的脸，笑起来的时候颧骨会往上移一点。
“睡吧。”江邵黎说。
“你先睡。”
“你不睡？”
“我看你睡。”
“你看着我我怎么睡？”
“你闭眼就睡着了。”
“你一直看着我我怎么闭眼？”
陆野不说话了。他闭上眼睛。
江邵黎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黑暗中五官模糊，但轮廓很清楚。
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下颌线削得像刀裁的。
睫毛很长，闭着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如果现在有光的话。
现在没有光。
房间里完全黑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深灰色的遮光布把外面所有光都挡在外面。
这个房间像一个被密封的盒子，盒子里只有两个人，一张床，一床被子。
陆野的呼吸慢慢变匀了。
不是装睡的那种浅而急促，是从腹部升起来的缓慢而深沉。
他真的睡着了，手还环在江邵黎腰上，没有松开。
江邵黎看着他的轮廓，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他的肩膀。
空调的冷风还在吹，但被被子挡住了。
他闭上眼睛。
听着陆野均匀的呼吸声，那声音在旁边很近，像背景音乐。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翻身、翻身、又翻身。
从清醒到睡着的边界很薄，薄到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跨过去的。
他只记得最后一个念头：明天早上有粥喝。
这是江邵黎躺上去之后的第一个感受。
宿舍的床是九十厘米宽的单人床，翻身都要小心翼翼，怕掉下去。
陆野的床至少一米五，两个人躺上去中间还能再睡一个人。
被子是同一条，灰色的，很软，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和陆野身上的一模一样。
灯关了。
窗帘拉得很严实，深灰色的遮光布把窗外的路灯和月光全部挡在外面，房间里黑得像被装进了一个盒子。
江邵黎闭着眼睛，但没睡着。他听着旁边的呼吸声。
陆野的呼吸很轻，但不均匀。
吸一口气，停一下，呼出来，再停一下。
那不是睡眠的节奏，睡眠的呼吸是缓慢的、均匀的、像潮水一样一起一伏的。
陆野的呼吸像一个人在水面下一会儿探出头一会儿又沉下去。
他没睡着。
江邵黎没说话。
他也没动。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不远不近，手臂伸过去能碰到，但谁也不先伸。
黑暗里传来翻身的声音。
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又过了几分钟，又翻了一次。
第三次翻身的时候江邵黎睁开眼睛。
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陆野的方向。
那具身体散发的热量像一个小小的暖炉，在左边的位置。
“陆野。”江邵黎的声音不大。
“嗯。”陆野应得很快，像一直在等。
“你烙饼呢？”
“什么？”
“翻来翻去的。”
陆野沉默了一瞬。“睡不着。”
“为什么？”
“你在我旁边。”
“我在你旁边你睡不着？那我回宿舍睡。”
“别。”陆野的手伸过来了。
黑暗中手指碰到了江邵黎的手臂，然后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确定，“你别走。”
江邵黎没有动。
陆野的手从他手腕滑到手掌，五指扣进他的指缝。
掌心是热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
陆野的手指很长，把他的整个手都包住了。
“你不是说床大吗？”江邵黎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比平时轻。
“大。”
“大还睡不着？”
“大是因为你在。”陆野的声音闷闷的，“你不在的时候我睡得好好的。”
江邵黎没接话。
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窗帘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两个人的呼吸都慢下来了。
久到江邵黎以为陆野终于睡着了。
然后陆野的手动了。
不是松开，是握得更紧了，同时他的身体靠过来。
被子被扯动了一阵凉风灌进来。
陆野的体温靠过来了，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面料，那热度像一个正在慢慢靠近的暖炉。
陆野把脸埋在江邵黎的颈窝里。
他的呼吸打在那片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压抑的急促。
鼻尖蹭着江邵黎的脖子，从耳垂蹭到锁骨。
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江邵黎的呼吸顿了一下。
陆野在亲他。
不是蜻蜓点水的碰触，是嘴唇贴着皮肤慢慢地移动。
从耳垂到下颌，从下颌到嘴角。
每到一处都停一下，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品尝。
他的手从江邵黎的手指间滑出来，落在他腰侧，掌心贴着那一小片皮肤。
不知道什么时候衣服被蹭上去了，他的手掌直接贴着皮肤。
很热，烫得江邵黎的腰微微缩了一下。
“冷？”陆野声音闷在他颈窝里。
“不冷。”
“那你缩什么？”
“痒。”
陆野的手没有移开。
他的拇指在腰侧慢慢蹭了一下。
粗糙的指腹擦过那一片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
江邵黎咬住了嘴唇。
陆野的嘴唇从他的嘴角移到嘴唇上。
黑暗中两个人的嘴唇碰到一起，先是轻轻地、慢慢地，然后陆野的手从腰侧滑到后背，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吻变深了。
江邵黎的手插进陆野的头发里。
头发很软，发丝在指间滑动。
他轻轻扯了一下，陆野闷哼了一声，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很低很沉。
“你哼什么？”江邵黎的声音不稳。
“你扯我头发了。”
“疼？”
“不疼。”
“那你哼什么。”
陆野没有回答。
他把江邵黎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胸膛贴着胸膛，心跳传过来。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那么快那么重。
陆野的嘴唇从他的嘴唇移到下巴，从下巴移到喉结。
在喉结上停的时候，江邵黎的吞咽动作让那块小小的骨头在陆野唇下滚动了一下。
“哥。”
“嗯。”
“你心跳好快。”
“那是你的心跳。”
“不是，是你的。我贴着你的脖子，能感觉到脉搏。”
江邵黎想说他别说了，但话还没出口，陆野的嘴唇又回到了他的嘴唇上。
吻了很久。
久到两个人的嘴唇都麻了，久到被子被蹬到了床尾，久到空调的冷风直接吹在两个人的皮肤上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陆野先偏开了头。他把脸埋在江邵黎的颈窝里，呼吸又重又不稳。
手还环在江邵黎腰上，没有松开。
两个人就那样躺着，被子被蹬到一边，空调的冷风吹着，但谁也没去拉被子，因为抱在一起比盖被子暖和。
“以前我在这张床上，一个人睡。”陆野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上来，闷闷的，“躺下闭眼，想着你，然后就醒了。
有时候一觉到天亮，有时候半夜醒好几次。醒了之后看手机，看你的朋友圈，看你的聊天记录，看你有没有给我发消息。
你没有发。我就继续睡。睡醒了再重复。”
江邵黎的手指在陆野的头发里慢慢梳理着。
“现在你在这里。”陆野的声音很轻，“我反而睡不着了。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怕一睡着你就没了。
怕这是梦。
怕明天早上醒过来，你不在。”
“我在。”江邵黎说。
“我知道。但你让我确认一下。”
陆野的手从他的腰侧滑到后背，从后背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手臂。
手指在他的皮肤上慢慢移动，像是在描摹一幅地图，把每一寸都走一遍。
他的指尖碰到了江邵黎的锁骨，在那里停了一下。
“你这儿有一颗痣。”陆野说。
“嗯。”
“以前没注意到。”
“你以前没这么近距离看过。”
“以后可以天天看。”
陆野的嘴唇贴上来。
这次吻得不急，很慢。
他在用嘴唇确认江邵黎的存在。从锁骨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
每一寸他以前只能在梦里想象的地方，现在都在他嘴唇下面，真实的、温热的、活生生的。
江邵黎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手攥着陆野后背的衣服。
“你亲够了没有？”江邵黎的声音不大。
“没有。”
“你亲了一个多小时了。”
“才一个小时。”
“一个多小时。”
“不够。”
陆野的手从江邵黎的手臂滑回来，重新环住他的腰，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小到零。
他抬起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擦亮的黑色棋子。
“哥。”
“嗯。”
“你热不热？”
“热。”
“那我把空调调低一点。”
“不用调低。你离远一点就行。”
“不行。”
陆野又把江邵黎抱紧了一点。
空调还在吹，冷风从出风口出来，绕过两个人交缠的身体，吹在空着的半边床上。
被子还堆在床尾，没有人去拉。
陆野的体温像一个恒温的暖炉，把江邵黎整个人包裹住了。
江邵黎把手伸到床尾把被子拽上来，盖在两个人身上，被子很轻很软，盖上之后空调的冷风被挡住了。
陆野把脸从江邵黎的颈窝里抬起来，在黑暗中看着他。
江邵黎看着那两团模糊的亮光。
“看什么看？”江邵黎说。
“你好看。”
“黑咕隆咚的你看得见什么？”
“看得见轮廓。你的轮廓最好看。别人是圆的你是长的。”陆野说出口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江邵黎笑了。
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在黑暗的房间里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气中每一个音节都像掉进了水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陆野听到那个笑声，手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
“别笑了。”陆野说。
“为什么？”
“你一笑我就想亲你。”
“那你就亲。”
陆野亲上来了。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不急不躁，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做了很多年、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的事。
他用嘴唇描摹江邵黎的唇形，从嘴角到唇峰到唇珠。
江邵黎闭着眼睛，手指插在陆野的头发里。
手心里全是他的发丝，软的。
吻结束了。
两个人靠在同一个枕头上，被子拉到下巴，空调的风还在吹，但被被子挡住了。
陆野的手还环在江邵黎腰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服面料传过来，不高不低，刚好够让江邵黎觉得暖和。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说过了。粥。”
“皮蛋瘦肉？”
“嗯。”
“几点起？”
“你几点起我就几点吃。”
陆野弯了一下嘴角。
黑暗中江邵黎看不到他的嘴角在弯，但他感觉到了。
陆野的脸贴着他的脸，笑起来的时候颧骨会往上移一点。
“睡吧。”江邵黎说。
“你先睡。”
“你不睡？”
“我看你睡。”
“你看着我我怎么睡？”
“你闭眼就睡着了。”
“你一直看着我我怎么闭眼？”
陆野不说话了。他闭上眼睛。
江邵黎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黑暗中五官模糊，但轮廓很清楚。
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下颌线削得像刀裁的。
睫毛很长，闭着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如果现在有光的话。
现在没有光。
房间里完全黑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深灰色的遮光布把外面所有光都挡在外面。
这个房间像一个被密封的盒子，盒子里只有两个人，一张床，一床被子。
陆野的呼吸慢慢变匀了。
不是装睡的那种浅而急促，是从腹部升起来的缓慢而深沉。
他真的睡着了，手还环在江邵黎腰上，没有松开。
江邵黎看着他的轮廓，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他的肩膀。
空调的冷风还在吹，但被被子挡住了。
他闭上眼睛。
听着陆野均匀的呼吸声，那声音在旁边很近，像背景音乐。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翻身、翻身、又翻身。
从清醒到睡着的边界很薄，薄到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跨过去的。
他只记得最后一个念头：明天早上有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