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选择
季清河转学之后，日子变得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死寂，是暴风雨过后的宁静。
空气是干净的，路面是干的，天是蓝的。
江邵黎每天早上醒来，看到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听到厨房里锅盖碰撞的声响，闻到粥的香气，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
陆野的早餐越做越好了。
粥的花样从皮蛋瘦肉扩展到了香菇鸡丝、南瓜小米、青菜咸蛋。
三明治的夹馅从煎蛋火腿扩展到了金枪鱼、鸡胸肉、牛油果。
他甚至学会了一道新菜，蛋炒饭。
不是食堂那种酱油色的蛋炒饭，是金黄色的，每一粒米都裹着蛋液，不油不腻。
江邵黎问他怎么学的，他说看视频学的。看了多少个视频？他说没数。
有一天早上，江邵黎比平时起得早。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陆野的手机架在调料瓶前面，屏幕上一个厨师正在炒饭。
陆野站在灶台前，一边看一边做，暂停，播放，再暂停，再播放。
他的围裙上沾了蛋液，灶台上散落着葱花和米饭粒。
他做得很慢，但很认真。
江邵黎没有出声，靠在门框上看了片刻。陆野转身拿盐的时候看到了他，耳朵瞬间红了。
“你怎么起来了？”
“醒了就起了。”
“几点了？”
“六点半。”
“还早。再去睡一会儿。”
“不睡了。看你做蛋炒饭。”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陆野的耳朵更红了。
他转回去继续炒饭，把火调小了一点，翻了几下，关火，装盘。
蛋炒饭盛在一个白色的盘子里，金黄色的米粒，翠绿色的葱花，煎蛋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他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放下，转身去盛粥。
江邵黎坐在餐桌前没有动筷子，等他。
陆野端着两碗粥走过来，一碗放在江邵黎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吃吧。”
江邵黎夹了一口蛋炒饭送进嘴里。
米粒在齿间弹了一下，蛋香和葱香在嘴里散开。
不咸不淡，不油不腻。陆野看着他，等他说话。
“好吃。”
陆野的嘴角弯了一下。
心里的石头落地了、不自觉弯了一下。
他低下头喝粥，喝了两口，又抬头看了一眼江邵黎。
江邵黎在吃饭，低着头，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半只眼睛。
陆野看着那一小片被头发遮住的额头，觉得人生最好的时候大概就是现在了。
十一月下旬，温叙约江邵黎见面。
不是在学校，是在学校外面的一家咖啡馆。下午三点，人不多。
江邵黎到的时候温叙已经在了，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已经喝了大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看起来很放松。
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着，那个动作出卖了他的紧张。
“你找我什么事？”江邵黎坐下。
“两件事。第一，季清河的事，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把他做的事公开。谢你让他走得体面。”
“我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
温叙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帮过我。我不想你难做。”
温叙看着江邵黎，沉默。
他那双平时冷淡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感动，他这个人不轻易感动，是一种确认。
确认江邵黎说的是真的，确认他不是在说漂亮话，确认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做事不是为了交换。
“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什么？”
“你手上那些东西，季清河以前的事，还有赵凯发帖的证据。给我。”
江邵黎看着温叙。“你要那些干什么？”
“不是我要。是季清河的父亲要。他儿子走了，他想知道他儿子在这里做了什么。”
江邵黎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下去。
他看着窗外的街道，行人不多，梧桐叶落了一地。
“那些东西给了你，季清河在他父亲那里就不好过了。”
“他不会比以前更不好过。”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父亲已经知道了。从他转学那天就知道了。老人家要的只是一个确认。你给不给，他都会知道。但你给了，他会少一些怀疑。”
江邵黎把水杯放下。“你觉得我应该给？”
“我觉得你应该自己决定。”
江邵黎靠在椅背上想了一瞬，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把手机转过去放在桌上。“你自己看。”
温叙拿起手机翻了片刻，把手机还回来。“谢了。”
“不用谢。不是为了你。”
“为了谁？”
“为了让他以后别再找事。”
温叙把手机放到桌上，看着江邵黎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江邵黎脸上，把他清冷的轮廓照出了一丝温度。“你这个人，”温叙说，“嘴硬。”
江邵黎没接话。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橘红色的光从西边蔓延过来，把整条街道染成了暖色。
陆野在咖啡馆门口等他，靠在路灯杆上，手插在口袋里。
看到江邵黎出来，他直起身走过来。
“说完了？”
“嗯。”
“说什么了？”
“季清河的事。他说谢谢。”
“谢你什么？”
“谢我没让他更难堪。”
陆野伸出手拉住江邵黎的手，两个人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梧桐叶还在落，踩上去沙沙的。陆野把他的手指扣紧了一点。
“哥。”
“嗯。”
“你以后少跟他见面。”
江邵黎偏头看着陆野。
陆野看着前面的路，表情很平，但耳朵是红的。
“你在吃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想我见他？”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江邵黎的脚步慢了一下。“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不是那种，是那种”陆野想了一下措辞，“他在看你的时候在想事情。想你的事。不是客气地想，是想了解你。我不喜欢。”
江邵黎看着陆野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温叙有季清河。”
“季清河走了。他身边没人了。”
“那也不代表他会看上我。”
“他没看上你。他是在看。看久了就会想。想多了就会……”
“就会什么？”
陆野没回答。
他把江邵黎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加快了脚步。
江邵黎被他拉着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陆野握着自己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泛白。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从你变成我男朋友那天。”
江邵黎看着他的后脑勺，忍不住笑了。
他很少笑出声的那种，这次笑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很清晰。
陆野的耳朵更红了。
“别笑了。”
“为什么？”
“你笑的时候，我想亲你。在街上不能亲。”
江邵黎收起笑容，但没有把手抽回来。
两个人走回公寓楼下的时候，路灯的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
陆野停下来，转身看着江邵黎。
江邵黎被他握着双手面对面站着。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很亮。
“哥。”
“嗯。”
“你以后见他，我跟你一起去。”
“好。”
“你答应得太快了。”
“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一个人去。上次你去，你一个人去的，我站在外面等。
等的时候在想你们在说什么，他会不会对你说什么，你会不会不高兴。
想了四十分钟，脑子快炸了。”
江邵黎伸手弹了一下陆野的额头。陆野没有躲，额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所以你答应得这么快，是因为不想脑子再炸一次？”
“嗯。”
“傻子。”
陆野把他拉进了楼里。门关上了，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
空气是干净的，路面是干的，天是蓝的。
江邵黎每天早上醒来，看到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听到厨房里锅盖碰撞的声响，闻到粥的香气，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
陆野的早餐越做越好了。
粥的花样从皮蛋瘦肉扩展到了香菇鸡丝、南瓜小米、青菜咸蛋。
三明治的夹馅从煎蛋火腿扩展到了金枪鱼、鸡胸肉、牛油果。
他甚至学会了一道新菜，蛋炒饭。
不是食堂那种酱油色的蛋炒饭，是金黄色的，每一粒米都裹着蛋液，不油不腻。
江邵黎问他怎么学的，他说看视频学的。看了多少个视频？他说没数。
有一天早上，江邵黎比平时起得早。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陆野的手机架在调料瓶前面，屏幕上一个厨师正在炒饭。
陆野站在灶台前，一边看一边做，暂停，播放，再暂停，再播放。
他的围裙上沾了蛋液，灶台上散落着葱花和米饭粒。
他做得很慢，但很认真。
江邵黎没有出声，靠在门框上看了片刻。陆野转身拿盐的时候看到了他，耳朵瞬间红了。
“你怎么起来了？”
“醒了就起了。”
“几点了？”
“六点半。”
“还早。再去睡一会儿。”
“不睡了。看你做蛋炒饭。”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陆野的耳朵更红了。
他转回去继续炒饭，把火调小了一点，翻了几下，关火，装盘。
蛋炒饭盛在一个白色的盘子里，金黄色的米粒，翠绿色的葱花，煎蛋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他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放下，转身去盛粥。
江邵黎坐在餐桌前没有动筷子，等他。
陆野端着两碗粥走过来，一碗放在江邵黎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吃吧。”
江邵黎夹了一口蛋炒饭送进嘴里。
米粒在齿间弹了一下，蛋香和葱香在嘴里散开。
不咸不淡，不油不腻。陆野看着他，等他说话。
“好吃。”
陆野的嘴角弯了一下。
心里的石头落地了、不自觉弯了一下。
他低下头喝粥，喝了两口，又抬头看了一眼江邵黎。
江邵黎在吃饭，低着头，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半只眼睛。
陆野看着那一小片被头发遮住的额头，觉得人生最好的时候大概就是现在了。
十一月下旬，温叙约江邵黎见面。
不是在学校，是在学校外面的一家咖啡馆。下午三点，人不多。
江邵黎到的时候温叙已经在了，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已经喝了大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看起来很放松。
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着，那个动作出卖了他的紧张。
“你找我什么事？”江邵黎坐下。
“两件事。第一，季清河的事，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把他做的事公开。谢你让他走得体面。”
“我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
温叙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帮过我。我不想你难做。”
温叙看着江邵黎，沉默。
他那双平时冷淡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感动，他这个人不轻易感动，是一种确认。
确认江邵黎说的是真的，确认他不是在说漂亮话，确认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做事不是为了交换。
“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什么？”
“你手上那些东西，季清河以前的事，还有赵凯发帖的证据。给我。”
江邵黎看着温叙。“你要那些干什么？”
“不是我要。是季清河的父亲要。他儿子走了，他想知道他儿子在这里做了什么。”
江邵黎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下去。
他看着窗外的街道，行人不多，梧桐叶落了一地。
“那些东西给了你，季清河在他父亲那里就不好过了。”
“他不会比以前更不好过。”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父亲已经知道了。从他转学那天就知道了。老人家要的只是一个确认。你给不给，他都会知道。但你给了，他会少一些怀疑。”
江邵黎把水杯放下。“你觉得我应该给？”
“我觉得你应该自己决定。”
江邵黎靠在椅背上想了一瞬，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把手机转过去放在桌上。“你自己看。”
温叙拿起手机翻了片刻，把手机还回来。“谢了。”
“不用谢。不是为了你。”
“为了谁？”
“为了让他以后别再找事。”
温叙把手机放到桌上，看着江邵黎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江邵黎脸上，把他清冷的轮廓照出了一丝温度。“你这个人，”温叙说，“嘴硬。”
江邵黎没接话。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橘红色的光从西边蔓延过来，把整条街道染成了暖色。
陆野在咖啡馆门口等他，靠在路灯杆上，手插在口袋里。
看到江邵黎出来，他直起身走过来。
“说完了？”
“嗯。”
“说什么了？”
“季清河的事。他说谢谢。”
“谢你什么？”
“谢我没让他更难堪。”
陆野伸出手拉住江邵黎的手，两个人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梧桐叶还在落，踩上去沙沙的。陆野把他的手指扣紧了一点。
“哥。”
“嗯。”
“你以后少跟他见面。”
江邵黎偏头看着陆野。
陆野看着前面的路，表情很平，但耳朵是红的。
“你在吃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想我见他？”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江邵黎的脚步慢了一下。“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不是那种，是那种”陆野想了一下措辞，“他在看你的时候在想事情。想你的事。不是客气地想，是想了解你。我不喜欢。”
江邵黎看着陆野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温叙有季清河。”
“季清河走了。他身边没人了。”
“那也不代表他会看上我。”
“他没看上你。他是在看。看久了就会想。想多了就会……”
“就会什么？”
陆野没回答。
他把江邵黎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加快了脚步。
江邵黎被他拉着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陆野握着自己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泛白。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从你变成我男朋友那天。”
江邵黎看着他的后脑勺，忍不住笑了。
他很少笑出声的那种，这次笑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很清晰。
陆野的耳朵更红了。
“别笑了。”
“为什么？”
“你笑的时候，我想亲你。在街上不能亲。”
江邵黎收起笑容，但没有把手抽回来。
两个人走回公寓楼下的时候，路灯的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
陆野停下来，转身看着江邵黎。
江邵黎被他握着双手面对面站着。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很亮。
“哥。”
“嗯。”
“你以后见他，我跟你一起去。”
“好。”
“你答应得太快了。”
“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一个人去。上次你去，你一个人去的，我站在外面等。
等的时候在想你们在说什么，他会不会对你说什么，你会不会不高兴。
想了四十分钟，脑子快炸了。”
江邵黎伸手弹了一下陆野的额头。陆野没有躲，额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所以你答应得这么快，是因为不想脑子再炸一次？”
“嗯。”
“傻子。”
陆野把他拉进了楼里。门关上了，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