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失控

那天晚上的事,是从一个很普通的瞬间开始的。

江邵黎在沙发上看书,陆野在厨房洗碗。

水声哗哗的,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又零碎。

窗外的路灯亮着,梧桐树的枝干在灯光下显得很黑。

一切都和平时的夜晚一样,安静、平淡、没有任何预兆。

陆野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上的水还没擦干,他走到沙发前在江邵黎旁边坐下。

沙发陷了一下,江邵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他那一边歪,他没有正回来,继续看书。

陆野没有出声。他的手搭在江邵黎的膝盖上,手指松松地扣着膝盖骨,拇指在膝盖上慢慢蹭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但他的手指从膝盖滑到了小腿,从小腿滑到了脚踝。

指腹在脚踝骨上停了一下,那里皮肤很薄,能感觉到骨头。

江邵黎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偏头看着陆野。

陆野的眼睛盯着书页,表情很专注,但他的手指在江邵黎的脚踝上慢慢画圈。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你看完了吗?”陆野问。

“没有。”

“那你继续看。”

“你的手在干嘛?”

“没干嘛。”

“没干嘛是在干嘛?”

陆野的手从脚踝滑上来,经过小腿,经过膝盖,停在大腿上。

掌心贴着牛仔裤的面料,热度透过那层厚实的布料传过来。

江邵黎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着他。

陆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平时那种“我想靠近你”的温柔,是更深更浓更不讲理的东西。

像一杯水被烧到了沸点,表面平静,但底下全是气泡。

“你今天怎么了?”江邵黎问。

“没怎么。”

“你今天从下午就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看了我很多次。很多次。”

陆野没有否认。

他的手从江邵黎的大腿上移开,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过来。

嘴唇碰到一起,不是平时那种试探性的、蜻蜓点水的吻,是不讲道理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不想再忍了的那种劲头。

江邵黎被他吻得往后仰,后背抵上了沙发扶手。陆野的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躲。

“陆野——”江邵黎偏开头,呼吸不稳。

“嗯。”

“你轻点。”

“轻不了。”

陆野的嘴唇从他的嘴角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喉结。

牙齿在喉结上轻轻磕了一下,不疼,但那种触感让江邵黎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伸手抓住陆野的头发轻轻扯了一下,陆野闷哼了一声,但没停。

他的嘴唇从喉结移到锁骨,从锁骨移到肩膀。

江邵黎的衣服被蹭上去了一截,露出一截腰。

陆野的嘴唇贴上去,在那里停了一下。

江邵黎的腰微微缩了,不是躲,是那种被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的本能反应。

“别动。”陆野的声音闷在他腰侧。

“痒。”

“忍着。”

江邵黎攥着陆野的头发想把他拽开,陆野的头发很软在他指间滑动了一下。

他拽了,陆野没动,又拽了一下,陆野抬起头看着他。

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眼眶是红的,嘴唇是湿的。

整张脸都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剧烈冲刷过的痕迹,像被雨淋了很久。

“你扯我头发了。”

“扯了。”

“疼。”

“疼就对了。让你轻点你不听。”

“你让我轻点我就轻点?我等了多久你知道吗?”

江邵黎松开手,手指从陆野的头发里滑出来,落在他后颈上。

拇指按着那一小块突起的骨头,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汗,皮肤是烫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从你问我喜不喜欢男人那天。”

“从你穿我衣服那天。从你说我是你的那天。

从你在我生日那天穿着我的T恤从浴室走出来的那天。

从你在摩天轮上亲我的那天。

从你搬进来的那天晚上,你躺在我旁边,你穿着我的白色T恤,你闭着眼睛,呼吸很轻,我碰了你的手,你没有缩回去。

从那天晚上到现在。”

江邵黎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按下来,嘴唇堵住了他的嘴。

不让他说了,再说下去,两个人的心跳都要爆了。

陆野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两个人从客厅走到卧室。

一路上碰倒了一盏台灯、踢翻了一双拖鞋。

台灯摔在地毯上,没碎,灯罩歪了,光从侧面射出来。

陆野没有停下来捡,江邵黎也没有让他捡。

卧室没开灯。

窗帘没拉,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成一种暧昧的橘黄色。

床很大,被子铺得很整齐,枕头并排放在床头。

陆野把江邵黎放在床上,双手撑在他两侧,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从上面往下看,他的五官有一种平时看不到的角度。

鼻梁更高,眉骨更深,下颌线更利。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江邵黎的鼻尖,呼吸打在他脸上。两个人的嘴唇之间只有薄薄的距离。

“哥。”

“嗯。”

“我想听你的声音。”

江邵黎伸手勾住陆野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嘴唇碰到一起。

陆野的手从他的腰侧滑到后背,把T恤从裤腰里拉出来。

T恤被卷上去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凉意,然后陆野的嘴唇覆上来了,从肩膀开始。

从肩膀到锁骨,从锁骨到胸口。他的嘴唇像一支笔,在江邵黎的皮肤上一笔一笔地描。每描一笔就留下一个痕迹,不深不浅。

江邵黎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他想说什么,嘴张开只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不是呻吟,是那种想说话但说不出来的、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那种声音。陆野听到了,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

“没怎么。”

“你刚才出声了。”

“没有。”

“出了。我听到了。”

江邵黎伸手把他的头按下去。“别说了。”

陆野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真正的、带着得意、带着满足、带着“我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笑。

他把脸埋在江邵黎的颈窝里,笑的声音闷在那里,很低,像远处的雷声。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邵黎的眼睛。

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江邵黎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额头上有薄薄的汗,嘴唇是红的,眼睛是湿的。

不是哭,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充满了之后溢出来的那种湿润。

陆野看着那样的江邵黎,觉得这辈子值了。

不是得到了什么,是什么都不缺了。

“陆野。”

“嗯。”

“你是不是忍了很久?”

“从你问我喜不喜欢男人那天。你问完之后我去洗了澡。洗了很久。你问我为什么洗那么久,我说打游戏打累了。”

江邵黎想起那天晚上。

陆野确实洗了很久,久到他以为陆野在浴室里睡着了。

他当时没多想。

现在他知道了。

“你那时候就开始想了?”

“从你穿我衣服那天就开始了。你从浴室走出来,穿着我的白色T恤,头发是湿的,锁骨露在外面。

你走过来碰我的耳垂,说生日快乐。你看我的眼神,你在钓我。”

江邵黎没说话。

陆野说的都是真的,他当时确实在钓他。

穿他的衣服、碰他的耳垂、若即若离、欲擒故纵。

他知道陆野会上钩,但他不知道陆野会上得这么彻底。

“你钓我,我上钩了。”陆野的声音低下去,“你不知道鱼上钩之后是什么感觉。钩子在嘴里,拽着往一个方向走。你想松口,松不了。你想咬断,咬不断。你只能跟着走,走到哪算哪。”

江邵黎伸手捧住陆野的脸。拇指在他眼角蹭了一下,那里是湿的。“你现在还在钩上吗?”

“在。”

“想下来吗?”

陆野看着他。“不想。一辈子都不想。”

陆野低下头来吻他。这次的吻和之前都不一样。

不急,不凶,不带任何压抑了太久需要释放的劲头,是一种确认之后的笃定。

他吻江邵黎的额头、眉心、鼻梁、嘴角。每一下都很轻,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练习了很多年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做一样认真的事。

江邵黎闭着眼睛,感受那片嘴唇在自己脸上移动。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陆野的声音在他耳边。

江邵黎没回答。

“从小时候就开始了。你每次叫我名字,我都想说我在。你每次看我,我都想说你再看一次。你每次从我家离开,我都想说你别走。但我说不出口,我怕说了你就不来了。”

江邵黎睁开眼睛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陆野脸上,照出他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没有掉下来。

“现在说得出口了?”

“说得出口了。因为你不走了。”

陆野把手放在江邵黎的腰侧,指尖扣着腰线,拇指慢慢蹭了一下。

江邵黎的呼吸变了,从平稳变得不稳,从不稳变得急促。

他伸手抓住陆野的手臂,指甲陷进皮肤里。陆野皱眉没有躲。

“陆野——”

“嗯。”

“你慢点——”

“慢不了。”陆野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眼眶红红的,“我等太久了。

从你问我喜不喜欢男人那天起,我就在忍。

忍你穿我衣服,忍你说我是你的,忍你亲我,忍你搬进来躺在我旁边。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走。

你每次松手我都怕,怕你这次松了就不握了。

你每次转身我都怕,怕你这次转了就不回来了。”

陆野低下头把脸埋在江邵黎的颈窝里,声音闷在那里。

他的声音在发着抖。

“哥。你别怕。我不走。”江邵黎的手指插在陆野的头发里,指尖在他的头皮上慢慢划过。

陆野从他颈窝里抬起头。

看着江邵黎的脸,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暖色的光晕里。

他看着江邵黎的眼睛,那双眼底映着自己的脸。

“你说不走,就不走。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信。”陆野的声音很轻。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江邵黎的嘴唇。这次的吻不急不凶,他慢慢地描摹着江邵黎的唇形。

那天晚上的事,后来江邵黎记得不太清楚了。

他记得陆野的手始终放在他身上,记得陆野反复叫他的那一声“哥”,记得陆野最后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说的那句“谢谢你选了我”。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窗外的路灯灭了,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半夜他醒了片刻。

陆野的手臂环在他腰上,脸埋在他后颈里,呼吸很匀很沉。

他的手覆在陆野的手背上没有动,听着身后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灭了,窗帘不动了。

整个房间沉在一种完全的安静里,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像潮水一样一起一伏,从夜晚一直涨到天亮。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