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备忘录

江邵黎发现陆野开始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东西。

不是记账,不是待办事项,是记他说过的话。

那天他在沙发上看书,陆野在厨房做饭。

他随口说了一句“今天想吃酸一点的菜”,陆野说好。

过了几天,餐桌上多了一道醋溜白菜。他吃了一口觉得太酸了,但没说出来。又过了几天,又有一道醋溜白菜,酸度刚好。

“你试了几次?”江邵黎问。

“什么?”

“这个白菜。你做了几次才做到这个酸度?”

陆野沉默了一瞬。“三次。第一次太酸,第二次不够酸。第三次刚好。”

“第一次太酸的那盘你吃完了?”

“倒了。”

江邵黎看着他,没再问了。

他后来偷偷翻了陆野的手机备忘录,找到了那条记录“10月17日,他说想吃酸一点的菜。醋溜白菜,醋放一勺半,糖放半勺,试试。”

下面还有两条“10月19日,一勺半太酸了。下次放一勺。”“10月22日,一勺不够酸。下次放一勺加一点。”

再往下“10月25日,一勺加一点。刚好。”

江邵黎看着那条记录,把手机放回原处。客厅里很安静,陆野在洗澡,水声隔着门传出来,哗哗的。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两个人去看了场电影。

不是特意选的,是路过电影院看到海报,江邵黎说想看,陆野就买了票。

电影是一部国产爱情片,评分不高,剧情一般,但江邵黎看得很认真。

陆野没怎么看电影,他在看江邵黎。

银幕上的光落在江邵黎脸上,忽明忽暗,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

他很认真地在看一部并不好看的电影,这个画面比电影本身好看。

“你看我干什么?”江邵黎没转头。

“电影不好看。”

“不好看你也不看我。你看银幕。”

“银幕没你好看。”

江邵黎没接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亮着。

江邵黎的手插在口袋里,陆野的手也插在口袋里。两个人的手在各自的口袋里,没有牵在一起。

“哥。”陆野叫他。

“嗯。”

“你手呢?”

“口袋里。”

“拿出来。”

江邵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陆野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口袋里很暖,两个人的手挤在一起。

“你口袋里怎么这么暖和?”

“因为你的手在里面。”

十二月的第一周,陆野开始做一件新的事情——烤面包。

不是用锅烤的那种,是用烤箱。

他在网上买了一个小烤箱,放在厨房的台面上。

烤箱不大,白色的,很简洁。

他站在烤箱前研究说明书,研究了二十多分钟。

江邵黎靠在门框上看他,陆野的眉头皱着,说明书翻来覆去地看。

“你买个烤箱干什么?”

“烤面包。”

“你会烤面包?”

“不会。学。”

他学了一个星期,每天都烤。第一天烤出来的面包是黑的,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

第二天好了一点,外面不焦了,但里面还是没熟。

第三天熟了,但很硬,像石头。

第四天软了,但没味道。

第五天有味道了,但太甜。

第六天不甜了,但太小。

第七天终于烤出了一个像样的面包。外皮金黄,里面松软,不甜不淡,刚好。

他把面包切片装在盘子里端给江邵黎。江邵黎拿起一片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好吃。”

陆野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做了几天?”

“一周。”

“一天做一个?”

“一天做不止一个。做了很多个。不好吃的都扔了。”

“扔了多少个?”

“没数。垃圾桶满了两次。”

江邵黎把整片面包吃完了,又拿了一片。陆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把那盘面包一片一片地吃掉。

“哥。”

“嗯。”

“你别光吃面包。会撑。”

“好吃。”

陆野没再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江邵黎吃面包,看着他吃完最后一片,看着他拿起纸巾擦手。

“明天还做?”

“明天做吐司。夹鸡蛋的那种。”

“你什么时候学的吐司?”

“今天。你吃面包的时候,我在看视频。”

江邵黎看着他那副“我已经计划好了下一步”的样子。

“你最近怎么总学新东西?”

“想给你做吃的。”

“你做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不够。还差很多。等我学会一百道菜,就不学了。”

“一百道?你现在会几道?”

陆野想了想。“不到二十。”

“那你还差八十多道。”

“嗯。快了。”

“快了?八十多道菜,一道学一周,要学好几年。”

“那就学几年。”

江邵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日光灯很亮,照得天花板发白。

他想起第一次吃陆野做的粥,锅底糊了一层,味道一般,但喝完了。

现在陆野会做番茄炒蛋、蛋炒饭、醋溜白菜、烤面包。

他在慢慢地、一样一样地学着,不为别的,就因为江邵黎说了一句“好吃”。

“你学一百道菜,我吃一百道菜。你学到什么时候,我吃到什么时候。”

陆野的耳朵红了。他站起来收了盘子走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哗哗的。

十二月过了一半,天气越来越冷。江邵黎怕冷,冬天不爱出门。

陆野就在家里陪他。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盖着一条毯子,看电影或者不看。

不说话的时候也不觉得尴尬。

有一天下午江邵黎靠在陆野肩膀上睡着了。陆野没有动,让他靠着。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看着那道光,看着它从门口慢慢挪到墙角,挪了一个多小时。

江邵黎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流口水了,蹭在了陆野的肩膀上。

“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熟。”

“我流口水了。”

“看到了。”

“你不擦?”

“不用擦。你的口水,不脏。”

江邵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被拍的地方湿了一小片。

那天晚上陆野换了一件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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