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件小事
江邵黎和陆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是在十二月的第三个周末。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陆野的手机。
那天下午，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陆野的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变化，眉头皱了一下，嘴唇抿紧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每天待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但江邵黎看出来了。
他没问，继续看电影。陆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也继续看电影。
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了。像一杯热水放在那里慢慢变凉，你看不到热气在散，但用手一摸就知道凉了。
电影放完了。江邵黎关了电视，站起来。
“谁发的消息？”他问。
“季清河。”
江邵黎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停了一下。“他不是转学了吗？”
“转了。他说他换了新号码，告诉以前认识的人。”
“你是他以前认识的人？”
陆野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发消息给你？”
“他说了。他说换号码了，通知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说知道了。”
江邵黎看着陆野。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拿着遥控器。
电话里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陆野的妈妈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
“他发消息给你，你回了。你没告诉我。”
“他转学了，不在这个城市了。他发消息说换号码，我回一句知道了，没什么。”
“没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野放下手机看着江邵黎。“因为我怕你多想。”
“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你见季清河，你说怕我多想。这次他发消息，你又怕我多想。你怕我多想，所以你瞒着我。”
“我没瞒着。你问了，我说了。”
“我不问你就不说了？”
陆野沉默了片刻。“对。”
江邵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门没锁，但关得很重。
那声响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里，震得整个房间都荡了一下。
陆野站在客厅，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走过去，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手指悬在门板上方，停了一下。
没有敲。
他转身走回客厅坐下。
沙发陷了一下，他靠进靠垫里，看着天花板。灯很亮，照得天花板发白。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季清河的对话框。对话很短。
季清河说：“我换号码了，这个是新号。”他说：“知道了。”
季清河没再发。他看了几秒，把对话框删了。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卧室里没有声音。陆野在客厅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灰色变成了黑色，路灯亮了。
窗帘没拉，橘黄色的光照进来。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这次没有犹豫，敲了门。
“哥。”
没有回应。
“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卧室里没开灯，江邵黎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半明半暗。他听到门响但没有转头。
“你进来干什么？”江邵黎的声音不大。
“找你。”
“找我干什么？”
“把话说清楚。”
江邵黎转过头看着他。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的眼睛是亮的。
陆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季清河发消息给我，我回了。你觉得我不应该回？”
“你应该告诉我。不是回了之后等我来问，是回了之前就告诉我。”
“回了之前我怎么告诉你？他发消息给我，我还没看到他发了什么，我怎么告诉你？”
“你看到之后，回之前，可以告诉我。”
陆野沉默了片刻。江邵黎说得对。他看到消息之后，回之前，可以告诉江邵黎“季清河换号码了，他发消息给我，我要不要回？”
他没问，他自己回了。
回完没有说，等到江邵黎问了才说。
他不是故意瞒着，是没觉得这件事重要。
但江邵黎觉得重要，因为和季清河有关。季清河这个人做的事，每一件都和他们有关。
“对不起。”陆野说，“我以后”
“你别说了。”江邵黎打断了他。陆野以为他还在生气，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看谁。
过了很久，江邵黎开口了。“我不是生气你回了他的消息。
我是生气你觉得这件事不配告诉我。你替我判断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你觉得不重要的就不跟我说。万一我觉得重要呢？”
陆野的手指攥了攥膝盖。
“你说怕我多想，你不说我就不多想了？你不说我想得更多。你想多了我才会多想。”
陆野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江邵黎的侧脸很清晰。
“我知道了。以后什么都告诉你。不管重不重要。”
江邵黎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小指勾住了陆野的小指。动作很轻，像小时候。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真的。”
“上次你也说是真的。”
“这次更真。”
江邵黎看着他那张认真到有点笨拙的脸。勾着小指的手紧了紧。“傻子。”
陆野没有说话。把小指勾得更紧了一点。两个人坐在床边。
冷战持续了一整夜。不是那种摔门砸东西的冷战，睡在同一张床上，背对背，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谁也不碰谁，谁也不说话。窗帘没拉严实，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道无形的墙上。
江邵黎没有睡着。他闭着眼睛，听着身后陆野的呼吸。
那呼吸不是睡眠的节奏太浅了，太急了，像一个人在水面下憋了很久，偶尔探出头来换一口气。他没睡。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从夜晚躺到天快亮。窗外的路灯灭了，天色从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
江邵黎翻了个身，面朝陆野的后背。陆野的脊背绷得很直，睡衣的布料被撑出一道笔直的线条。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陆野的后背。那个触碰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陆野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你睡了吗？”江邵黎的声音不大，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
“没有。”
“你转过来。”
陆野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躺着，枕头挨着枕头。
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把两个人的脸照成一种模糊的灰蓝色。陆野的眼眶下有一层青黑。他也没睡。
“你想了一夜？”江邵黎问。
“嗯。”
“想出什么了？”
“想出你不高兴不是因为季清河发消息。是我不告诉你。你觉得我不在乎你的感受。”
江邵黎看着他那张疲倦的脸。“还有呢？”
“还有你怕我走回原著那条路。季清河一出现，你就怕。不是怕我跟他有什么，是怕我变成原著里那个为他发疯的人。”
江邵黎的手指在枕头上攥紧了一下。
“我不会变成他。”陆野的声音很轻，很稳，“我不是原著里的陆野。我是你的陆野。你在我身边，我不会变成任何人。”
江邵黎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陆野的脸。从眉心划到鼻梁，从鼻梁划到嘴唇。指腹停在嘴唇上，那里的皮肤很干，起了一点皮。
“你别说话了。”江邵黎说。“嗓子都哑了。”
“一夜没喝。”
江邵黎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回来。
陆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伸手把江邵黎拉回床上，被子盖好。两个人重新面对面躺着，这次中间没有那道墙了。
“哥。”
“嗯。”
“你以后别跟我冷战了。你跟我说，我听着。我做错了，我改。你别不说话。”
“你不做错我就不用说。”
“我不做错。以后都不做错。”
江邵黎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有什么区别？”
“上次我不知道你会生气到这个程度。现在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江邵黎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陆野没有躲，额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陆野眨了眨眼睛，光线有些刺眼，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他一直在看江邵黎。
“你今天有课吗？”陆野问。
“上午有。”
“几点的？”
“九点。”
“还早。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
“那起来。我煮粥。”
陆野先起了床。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皮蛋、瘦肉、米。锅放在灶台上，水烧开，米下进去。
他站在灶台前拿着勺子搅粥。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他穿的是昨晚那件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乱着，眼下还有青黑。
江邵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陆野转身拿盐的时候看到他，耳朵红了。“你怎么起来了？”“睡不着。”“去坐着，马上好。”“不坐。站这儿。”
陆野没有再说，转回去继续搅粥。粥熬好了，盛了两碗。
皮蛋瘦肉粥，皮蛋切得很碎，瘦肉撕成细丝。他端到餐桌上放下，把勺子摆好。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碗里。
吃完粥陆野去洗碗。江邵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觉得他们和好了。
不是通过什么深刻的对话和好，是陆野说了“以后不会了”，他信了。有时候信任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对方说了，你信了。不需要证据，不需要担保，不需要一次又一次的验证。
江邵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陆野。他的脸贴在陆野的后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体温。
陆野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
“哥。”
“嗯。”
“你别抱了。我手上都是泡沫。”
“抱完再洗。”
陆野没有动。就那样站着，让江邵黎抱着。水龙头还开着，哗哗的。
泡沫从手上滑下去，被水冲走了。他转过身，手上还是湿的，水滴落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他低头看着江邵黎。
“你今天九点有课。再不出门要迟到了。”
“你赶我走？”
“不是赶。是提醒。”
“你提醒的方式是抱着不松手？”
陆野看了看自己的手还环在江邵黎腰上，确实没松。他收了手。江邵黎笑了一下，去卧室换衣服了。
陆野站在厨房里，手上还滴着水。他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
那天下午，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陆野的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变化，眉头皱了一下，嘴唇抿紧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每天待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但江邵黎看出来了。
他没问，继续看电影。陆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也继续看电影。
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了。像一杯热水放在那里慢慢变凉，你看不到热气在散，但用手一摸就知道凉了。
电影放完了。江邵黎关了电视，站起来。
“谁发的消息？”他问。
“季清河。”
江邵黎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停了一下。“他不是转学了吗？”
“转了。他说他换了新号码，告诉以前认识的人。”
“你是他以前认识的人？”
陆野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发消息给你？”
“他说了。他说换号码了，通知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说知道了。”
江邵黎看着陆野。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拿着遥控器。
电话里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陆野的妈妈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
“他发消息给你，你回了。你没告诉我。”
“他转学了，不在这个城市了。他发消息说换号码，我回一句知道了，没什么。”
“没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野放下手机看着江邵黎。“因为我怕你多想。”
“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你见季清河，你说怕我多想。这次他发消息，你又怕我多想。你怕我多想，所以你瞒着我。”
“我没瞒着。你问了，我说了。”
“我不问你就不说了？”
陆野沉默了片刻。“对。”
江邵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门没锁，但关得很重。
那声响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里，震得整个房间都荡了一下。
陆野站在客厅，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走过去，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手指悬在门板上方，停了一下。
没有敲。
他转身走回客厅坐下。
沙发陷了一下，他靠进靠垫里，看着天花板。灯很亮，照得天花板发白。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季清河的对话框。对话很短。
季清河说：“我换号码了，这个是新号。”他说：“知道了。”
季清河没再发。他看了几秒，把对话框删了。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卧室里没有声音。陆野在客厅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灰色变成了黑色，路灯亮了。
窗帘没拉，橘黄色的光照进来。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这次没有犹豫，敲了门。
“哥。”
没有回应。
“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卧室里没开灯，江邵黎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半明半暗。他听到门响但没有转头。
“你进来干什么？”江邵黎的声音不大。
“找你。”
“找我干什么？”
“把话说清楚。”
江邵黎转过头看着他。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的眼睛是亮的。
陆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季清河发消息给我，我回了。你觉得我不应该回？”
“你应该告诉我。不是回了之后等我来问，是回了之前就告诉我。”
“回了之前我怎么告诉你？他发消息给我，我还没看到他发了什么，我怎么告诉你？”
“你看到之后，回之前，可以告诉我。”
陆野沉默了片刻。江邵黎说得对。他看到消息之后，回之前，可以告诉江邵黎“季清河换号码了，他发消息给我，我要不要回？”
他没问，他自己回了。
回完没有说，等到江邵黎问了才说。
他不是故意瞒着，是没觉得这件事重要。
但江邵黎觉得重要，因为和季清河有关。季清河这个人做的事，每一件都和他们有关。
“对不起。”陆野说，“我以后”
“你别说了。”江邵黎打断了他。陆野以为他还在生气，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看谁。
过了很久，江邵黎开口了。“我不是生气你回了他的消息。
我是生气你觉得这件事不配告诉我。你替我判断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你觉得不重要的就不跟我说。万一我觉得重要呢？”
陆野的手指攥了攥膝盖。
“你说怕我多想，你不说我就不多想了？你不说我想得更多。你想多了我才会多想。”
陆野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江邵黎的侧脸很清晰。
“我知道了。以后什么都告诉你。不管重不重要。”
江邵黎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小指勾住了陆野的小指。动作很轻，像小时候。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真的。”
“上次你也说是真的。”
“这次更真。”
江邵黎看着他那张认真到有点笨拙的脸。勾着小指的手紧了紧。“傻子。”
陆野没有说话。把小指勾得更紧了一点。两个人坐在床边。
冷战持续了一整夜。不是那种摔门砸东西的冷战，睡在同一张床上，背对背，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谁也不碰谁，谁也不说话。窗帘没拉严实，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道无形的墙上。
江邵黎没有睡着。他闭着眼睛，听着身后陆野的呼吸。
那呼吸不是睡眠的节奏太浅了，太急了，像一个人在水面下憋了很久，偶尔探出头来换一口气。他没睡。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从夜晚躺到天快亮。窗外的路灯灭了，天色从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
江邵黎翻了个身，面朝陆野的后背。陆野的脊背绷得很直，睡衣的布料被撑出一道笔直的线条。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陆野的后背。那个触碰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陆野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你睡了吗？”江邵黎的声音不大，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
“没有。”
“你转过来。”
陆野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躺着，枕头挨着枕头。
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把两个人的脸照成一种模糊的灰蓝色。陆野的眼眶下有一层青黑。他也没睡。
“你想了一夜？”江邵黎问。
“嗯。”
“想出什么了？”
“想出你不高兴不是因为季清河发消息。是我不告诉你。你觉得我不在乎你的感受。”
江邵黎看着他那张疲倦的脸。“还有呢？”
“还有你怕我走回原著那条路。季清河一出现，你就怕。不是怕我跟他有什么，是怕我变成原著里那个为他发疯的人。”
江邵黎的手指在枕头上攥紧了一下。
“我不会变成他。”陆野的声音很轻，很稳，“我不是原著里的陆野。我是你的陆野。你在我身边，我不会变成任何人。”
江邵黎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陆野的脸。从眉心划到鼻梁，从鼻梁划到嘴唇。指腹停在嘴唇上，那里的皮肤很干，起了一点皮。
“你别说话了。”江邵黎说。“嗓子都哑了。”
“一夜没喝。”
江邵黎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回来。
陆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伸手把江邵黎拉回床上，被子盖好。两个人重新面对面躺着，这次中间没有那道墙了。
“哥。”
“嗯。”
“你以后别跟我冷战了。你跟我说，我听着。我做错了，我改。你别不说话。”
“你不做错我就不用说。”
“我不做错。以后都不做错。”
江邵黎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有什么区别？”
“上次我不知道你会生气到这个程度。现在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江邵黎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陆野没有躲，额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陆野眨了眨眼睛，光线有些刺眼，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他一直在看江邵黎。
“你今天有课吗？”陆野问。
“上午有。”
“几点的？”
“九点。”
“还早。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
“那起来。我煮粥。”
陆野先起了床。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皮蛋、瘦肉、米。锅放在灶台上，水烧开，米下进去。
他站在灶台前拿着勺子搅粥。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他穿的是昨晚那件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乱着，眼下还有青黑。
江邵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陆野转身拿盐的时候看到他，耳朵红了。“你怎么起来了？”“睡不着。”“去坐着，马上好。”“不坐。站这儿。”
陆野没有再说，转回去继续搅粥。粥熬好了，盛了两碗。
皮蛋瘦肉粥，皮蛋切得很碎，瘦肉撕成细丝。他端到餐桌上放下，把勺子摆好。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碗里。
吃完粥陆野去洗碗。江邵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觉得他们和好了。
不是通过什么深刻的对话和好，是陆野说了“以后不会了”，他信了。有时候信任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对方说了，你信了。不需要证据，不需要担保，不需要一次又一次的验证。
江邵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陆野。他的脸贴在陆野的后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体温。
陆野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
“哥。”
“嗯。”
“你别抱了。我手上都是泡沫。”
“抱完再洗。”
陆野没有动。就那样站着，让江邵黎抱着。水龙头还开着，哗哗的。
泡沫从手上滑下去，被水冲走了。他转过身，手上还是湿的，水滴落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他低头看着江邵黎。
“你今天九点有课。再不出门要迟到了。”
“你赶我走？”
“不是赶。是提醒。”
“你提醒的方式是抱着不松手？”
陆野看了看自己的手还环在江邵黎腰上，确实没松。他收了手。江邵黎笑了一下，去卧室换衣服了。
陆野站在厨房里，手上还滴着水。他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