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停下正在讲解香料笔记的话头,关切地询问道:“你怎么了,桃奈?脸色突然这么苍白?”

桃奈心中警铃大作。

她急中生智,再次打算钻灵力的空子,但因为必须回答诸伏景光的问题,她直接将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与窥探未来无关的念头脱口而出,覆盖掉反噬的触发条件:“诸伏卿白白净净的,长得真好看呀。”

因为是大脑下意识的反应,根本没走心,桃奈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板,眼神还有些发直。

诸伏景光:“……?”

他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一时愣住,蓝色猫眼里充满了错愕。

桃奈感觉那股冰寒的反噬之力在经脉中停滞了一下,但并未完全消退,为了彻底驱散它,她本着“一句也是说,两句也是说”的原则,继续直愣愣地补充道:“诸伏卿的腕骨像玉,又硬又好摸。”

说话间,桃奈还还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仍搭在诸伏景光腕间的手指。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

诸伏景光觉得大事非常不妙,甚至可以说是危矣。

他对天发誓,他答应桃奈的请求,绝对是出于最纯洁的善意。

他只是想帮助好朋友提升一下事业而已。

更何况,对方是zero放在心尖上的人,他自认所有的关心和帮助都严格保持在安全距离内,举止得体,言语有度,绝无半分逾越。

可,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竟然让一向心思单纯的桃奈,直勾勾地盯着他,说出那些……话?

诸伏景光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英俊的脸,一种引火烧身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他反思,自己是不是在无意中释放了什么错误的信号让桃奈误解了。

在内心默默感叹了一会儿蓝颜祸水也是种负担之后,诸伏景光才调整好表情,回到了安室透那辆白色马自达RX-7的副驾驶座上。

“ hiro ,”驾驶座上的安室透敏锐地察觉到好友的异样,关切地看向他,“你怎么去卫生间那么长时间?是哪里不舒服吗?”

诸伏景光沉重地叹口气。

他哪里都不太舒服。

今天他和zero要一起回公安部处理事情,zero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他公寓楼下,可诸伏景光一看到幼驯染那张灿烂的笑脸,昨天桃奈那句“腕骨像玉,又硬又好摸”就如同魔音灌耳回荡起来,他心虚的不敢与zero对视。

诸伏景光悲痛地抬手捂住脸。

不知内情的安室透操控着方向盘,驶入主街道,目光狐疑地再次扫过幼驯染:“你到底怎么了hiro ?从早上我见到你开始,就感觉你状态不对,眼神躲躲闪闪的。”

诸伏景光:“……”

出于对幼驯染毫无保留的坦诚,诸伏景光视死如归地用尽可能客观的语气,将昨天桃奈来访时,最后那两句惊为天人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了安室透。

车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手背的青筋微微突起。

他没有立刻说话,但周身的气压却低沉下去。

诸伏景光感觉副驾驶座的空气都稀薄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幼驯染的反应。

安室透的脸色黑里透黑。

为了防止下一秒被醋怒的zero一脚踹出飞驰的马自达,诸伏景光挤出一个非常命苦的笑容,赶紧解释:“那个,zero,你冷静点,桃奈她可能只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单纯欣赏……呃,不对……”

他发现这个解释似乎更糟,连忙改口:“她是对喜欢的事物一种……比较直白的赞美方式?”

眼看安室透的脸色黑得快要冒烟,诸伏景光自暴自弃地再次叹了口气,给出了最终解决方案:“总之就是,如果下次桃奈再来找我讨论事情, zero你还是陪她一起来吧。”

金发陈醋公安没吭声,凭借强大的专业素养,将心底那股翻涌的酸意压了下去,然后回忆着幼驯染话语中的关键细节,将信息串联起来。

“hiro,”安室透神色一正,看向副驾驶,指出了方才被惊人之语掩盖的动作,“你刚才说,桃奈她对你说那些话时,还搭了你的手腕?”

诸伏景光听到安室透突然严肃的声音,意识到事情可能并非他想象的那种情感危机,神情也随之敛正:“对,在桃奈说那些话之前,她的指尖确实搭在了我的手腕上。”

“你还记不记得,在桃奈改变萩原的命运之前,”安室透将马自达停靠在路边,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转头看着诸伏景光,语气沉凝,“她也多次找机会触碰过萩原的手腕。”

诸伏景光蓝眸一凛,迅速回想起来:“记得,是在我们那次聚餐的时候,当时你也很不高兴,还喝光了我倒的两小碗醋。”

安室透:“……”

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可以不要记得那么清楚,我亲爱的幼驯染。

诸伏景光:不,就是因为你们这对小情侣,害得那天我的蘸料一口没吃上,我会记一辈子。

安室透战术性地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结合这两次的情况来看,桃奈这次搭你的手腕,可能根本不像她胡诌的那样是什么欣赏赞美,而是……”

诸伏景光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幼驯染的未尽之言,他蹙起眉头,冷静地接上了那个最可能的答案:“而是桃奈看到了,我未来会牺牲。”

安室透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个结论,但当这句话平静地从自己最亲密的挚友口中说出来后,他的瞳孔还是剧烈收缩了一下。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安室透闭了闭眼,压下那股恐惧的情绪,睁开眼转身,用力握住了诸伏景光的肩膀。

“不会的,”他紧紧盯着诸伏景光那双蓝色猫眼,“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不。”

——

桃奈这边,也一直在为诸伏景光的未来忧心忡忡,小脸皱成了包子。

这次的逆天改命任务格外棘手。

萩原研二那次,目标明确——一个十恶不赦的爆炸犯,她直接锁定目标,一箭制服,打包扔给警察,任务完成, over 。

但诸伏景光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是自杀。

桃奈在灵视中听不到任何声音,无法知晓对话内容,那个被夺枪的黑长发绿眼睛男人,最后关头看似在阻止,但桃奈无法确定他是敌是友,绝不能像对待爆炸犯一样简单粗暴地处理掉。

桃子叹气。

动脑筋的事情最麻烦了。

上次让她这么费尽心思对付的,还是那个诡计多端的奈落。

但说到底,奈落只是个蜘蛛精,只要她稍微动点脑子,配合强大的灵力和力气,轻而易举地就能把他揍跑。

可遗憾的是,她现在面对的是复杂的人心和人性的抉择。

桃奈重重叹了口气,被迫启动了她那并不常用的分析模式。

她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写写画画,理清头绪。

首先,核心问题:诸伏卿,一个乐观开朗,正直善良的公安警察,究竟在什么情况下会选择自杀?

桃奈结合看过的影视剧,再想起三个月前,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一起去的那个封闭训练营。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她脑海中。

难道诸伏卿也是卧底?

这就说得通了。

一个公安警察,如果卧底身份暴露,为了不连累家人、朋友和同伴,选择自我了断以保守秘密,逻辑完全通顺。

但是,新的问题:那个黑长发绿眸的男人为什么要救诸伏景光?难道他也是卧底?或者是尚有良知的犯罪成员?

这个有待考察。

分析完可能的人物身份,桃奈开始构思她的救援计划。

救援思路:如果身份暴露是死因,那么导致诸伏卿死亡的就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他卧底的那个犯罪组织本身。

理论上,她只需要找到那个组织的老巢,施展擒贼先擒王的战术,用她的诛魔箭一箭灭了那个终极Boss ,诸伏卿的卧底任务自然完成,危机解除。

然而,现实障碍:她该怎么找到那个组织呢?

直接问诸伏卿肯定行不通。

公安都有严格的保密条例,就像零一样,她每次看剧不小心提到卧底两个字,都能感受到他全身绷紧的警惕。

如果用灵力窥探呢?

桃奈摇摇头。

诸伏卿现在大概率还没接触到组织的核心,否则以他的能力早就完成任务了,现在窥探,估计也只能看到一些外围小喽啰,找不到终极Boss 。

桃奈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还有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也加入那个什么卧底单位,凭她的聪明才智找到犯罪分子的老窝,然后一箭灭之,完美。

但是,终极难题:她连那个组织在哪儿、怎么接近都不知道。

总不能跑去问诸伏卿:“嗨,你卧底的组织还招人吗?你看我怎么样?”

唉,头疼。

桃奈揉着头发沉浸在抓狂的世界里,以至于诱人的安室透端着一盘诱人的抹茶蛋糕坐到她旁边,她都破天荒地没看一眼。

安室透很少见到桃奈如此纠结的模样,连最爱的甜食都对她失去了吸引力。

他默不作声地坐在桃奈身旁,看向餐桌上那张被涂画得凌乱的白纸。

纸上画着一只形态有些抽象的……鸡?后面跟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圈。

安室透一开始以为桃奈是在为景光的事情忧心,但看完这幅大作,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就在安室透试图解读这只鸡与挚友命运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时,一只白皙的手把他面前那盘抹茶蛋糕拽走了。

“零你……”桃奈挖了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嚼嚼,甜美的滋味冲淡了些焦躁,她见安室透一直盯着她的画看,心想她不能直接说未来诸伏卿的事情,但画出来,灵力总不能限制,她抱着一点期待问,“是不是看出我画的是什么了?”

安室透捏着下巴,认真审视那幅画,片刻后,给出了一个经过严谨推理的答案:“一只鸡,下了五个蛋。”

线条虽然抽象,但基本形态应该是这样没错。

桃奈:“……”

她画的明明是那个黑长发气质很冷的绿眸男人,那几个圈圈是她樱井桃奈的认真思考过程!怎么到降谷零眼里就变成母鸡下蛋了? !

桃奈觉得嘴里的蛋糕都不甜了。

她深沉摇头:“你还是不懂我。”

“我在绘画方面的鉴赏能力,确实不太精通,”安室笑着,委婉地认错,伸手将桃奈不听话的碎发掖到耳后,“那么,桃奈方便告诉我,你搭了hiro的脉之后,到底看到了什么吗?

——

安室透知道,桃奈是个嫉恶如仇、十分仗义的女孩,她身为巫女,骨子里刻着正义凛然的责任感,那种舍己为人的担当不亚于他们警察,甚至更上一层楼,她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

这一点,安室透从上次桃奈不顾灵力反噬也要救下萩原研二时,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桃奈看到了景未来的牺牲,也绝不可能坐视不理,哪怕明知会再次承受灵力反噬的痛苦,她也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扭转那个悲惨的结局。

但这一次,安室透不能再让桃奈一个人去面对未知的危险,独自承担所有的压力和痛苦。

幼驯染要救,桃奈也绝不能受伤。

樱井桃奈听到安室透直接点破了她窥探命运的事情,并没有震惊太久。

她早就知道降谷零他们几个人的推理能力都很强,估计昨天她去诸伏景光家时,不经意间流露的异常就被诸伏卿捕捉到了,今天这两个幼驯染一对信息,把她那点小心思分析得明明白白。

何况,这次的拯救诸伏卿确实不是她一个人就能独立完成的,零如果能知道内情,以他的能力和公安的身份,说不定能更容易地帮到诸伏卿。

想到这里,桃奈张了张嘴,准备趁着体内灵力监工不注意,用最快的语速把她看到的关于诸伏景光在天台上的那段遭遇说出来。

然而,她刚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一股阻塞感扼住了她的喉咙,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捂住了她的嘴,还戏谑地嘲笑说“女人,你的想法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终究是快你一步啊哈哈哈哈”。

桃奈:“……”

她气得够呛,用力掐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软肉,然后愤愤地挖了一大勺抹茶蛋糕塞进嘴里,草草嚼了两口就咽下,企图噎死碍事的灵力。

安室透凭借精湛的微表情观察能力,将桃奈那一系列“欲言又止”“愤怒”“无奈”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他明白了,桃奈根本说不出来。

以他对巫女灵力的了解,除了反噬,巫女还有某种天机不可泄露的限制。

看着桃奈像只泄了气的小河豚一样鼓着腮帮子,跟一块蛋糕较劲,安室透伸出手握住她那只没拿勺子的手,掌心包裹住她的指尖安抚她的情绪。

桃奈咬着勺子,大眼睛溜溜一转,突然又心生一计。

她看向安室透,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张白纸,示意自己要写出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