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灵力不限制她画,应该也不认识字吧。

桃奈拿起笔,想避开诸伏景光这个名字,只将天台上看到的关键场景用文字描述出来,可是,笔尖刚触到纸面,那股无形的束缚力再次出现,像一根无形的线死死牵制住她的手腕,她根本无法控制笔划,更别提写出完整的句子了。

桃奈:“……”

她气得把笔扔在了桌上。

桃奈非常后悔,她小时候在战国时代,村里组织绘画课的时候,她为什么非要偷偷跑出去爬树掏鸟窝?

要是跟着村东头那个画人像得特别好的阿婆认真学,现在何至于画个人像都能被认成鸡!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一颗没努力学画的小桃子长大后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别急。”

安室透看出桃奈连字也无法写,拿起那张抽象的画再次端详起来。

桃奈不会无缘无故画这个,这画里一定藏着与诸伏景光未来相关的关键线索。

安室透转过头看向桃奈:“你要不给我介绍一下你这幅画?比如,这些分别代表什么?”

桃奈听到安室透的话,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冲安室透竖起大拇指。

恭喜你发现了华点!

孺子可教也。

桃奈点了点画中央那个图案上,抬头看着安室透,婉转地提示道:“让诸伏卿小心他。”

她不敢说太多,怕被限制,希望零能懂。

安室透看向桃奈指尖点下的形状,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艰难地开口求证:“小心……这只鸡?”

他怎么想也想不通,自己那么大的一个幼驯染,怎么会因为一只鸡而牺牲?

“……”桃奈幽幽地盯着安室透,“这是人。”

她深知是自己画得过于抽象,怪不得降谷零眼拙,叹了口气,尽可能地解释道:“零,你要转告诸伏卿,小心一个黑长发绿眼睛的人,还有,诸伏卿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也要万分小心。”

桃奈只能言尽于此,她希望零能凭借他强大的推理能力,明白她话语中隐藏的警示。

安室透确实懂了。

桃奈不知道景光正和他在同一个组织里卧底,所以用了转告这个词。

但透过她这简短的提示,安室透已经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一个黑长发绿眼睛的男人,以及卧底任务本身带来的致命危险。

他们的卧底任务,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道,一旦踏入,只有两种方式离开:要么圆满完成任务;要么,以身殉职。

看来,从今往后,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密切关注组织内一切与景光相关的动向,尤其是那个符合描述的男人。

还有,安室透虽然不知道那个黑长发绿眼睛男人是谁,但这个人居然和自己幼驯染的牺牲有关,他已经开始讨厌这个烦人精了。

安室透的目光再次落回桃奈身上。

不过,万幸的是,这一次,桃奈不必再独自承担这一切。

有他在。

他会拼尽全力,尽早将这个盘踞在阴影中的组织连根拔起,只要组织覆灭,笼罩在景光头上的死亡阴霾自然会消散,桃奈也无需再为此忧心忡忡,甚至冒险动用灵力。

这是他身为公安警察的职责,也是他作为降谷零,必须守护好的珍贵存在。

——

自从安室透和桃奈得知诸伏景光在未来会陷入危险,却又无法确认具体时间后,两人虽没商量,却奇妙地达成了默契,秉持未雨绸缪的原则,对诸伏景光的关心程度呈指数级上升。

比如,前脚安室透刚塞给诸伏景光好几个从不同神社求来的五花八门的平安符,甚至还有一个寓意吉祥的银质长命锁;后脚桃奈就抱着她注入了灵力的各式御守找上门来,叮嘱诸伏景光务必随身携带,关键时刻能防身。

当然,桃奈也没忘记给伊达航准备一份。

但根据她可靠的灵视观察,诸伏景光的牺牲节点要早于伊达航,而且两人的命运似乎存在某种关联链条。

如果诸伏景光能安然度过危机,伊达航的命运轨迹大概率也会随之扭转。

因此,桃奈现阶段的主要关心都集中在了诸伏景光身上。

诸伏景光看着自己房间里堆积起来的花花绿绿的小袋子、符纸以及那个格格不入的长命锁:“……”

他知道桃奈是巫女,送御守符合她的职业特性,也算情理之中。

但他和zero从小一起长大,太了解这个幼驯染了。

zero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坚信拳头和头脑胜过一切神明,现在怎么也搞起平安符这一套了?

还有这长命锁,他都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了,戴这个真的合适吗?

安室透:不,很合适,必须戴着。

诸伏景光看着幼驯染的坚持,又对上桃奈那双写满“不带着我会很担心”的纯澈眼眸,不忍心让关心自己的两人失望,他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硬着头皮,将这些承载着过度关怀的护身符们,能塞口袋的塞口袋,能挂手机链的挂手机链,连贝斯包上都挂了几个,那个实在无处安放的长命锁,则被他塞进了贴身的内侧口袋里。

于是,平安夜当晚,当诸伏景光出现在与伏特加、琴酒汇合的任务地点时,伏特加和琴酒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身上那些显眼的的各式福袋和御守上。

尤其是贝斯包上还有一个绣着可爱猫咪图案的御守,在这种黑夜的氛围里格外突兀。

一阵冷风吹过,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伏特加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难以置信地问:“苏格兰,你这是,要兼职卖福袋了吗?”

别说,苏格兰挺拔的身上挂着满满当当的福袋和御守,像是是雪原上一棵笔直的白桦树披挂着满身人间烟火的祈愿,透出一种喜庆感,伏特加感觉自己平安夜加班的怨气都被度化了几分。

看起来也挺好看的,改天他也去求几个挂身上试试。

平安夜的热浪近在咫尺,绚烂的烟花一簇簇腾空而起,像打翻的调色盘,重彩的油墨肆意泼洒在漆黑的夜幕上,划出转瞬即逝的华光,人群的欢呼声、嬉笑声,夹杂着悠扬的圣诞颂歌,随着冰冷的夜风,一股股地灌进这条被阴影吞噬的狭窄胡同,更反衬出此地的死寂。

相比于伏特加,琴酒显得淡定许多,毕竟是组织的top killer,见过各种各样组织成员的怪癖,苏格兰作为一个经常沾血的狙击手,求个平安御守保命,在琴酒看来,不过是普通迷信的表现。

只要任务能完成,下属的私人癖好他懒得管。

琴酒扫视着诸伏景光身上的祈福装饰,深绿色眼眸在苏格兰身上停留了两秒,什么也没评价,只是吐出两个字:“上车。”

砰——!

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炸开,璀璨的光芒瞬间映亮了昏暗的胡同,也短暂地照亮了三个男人的脸。

夜空中的烟火余光如同坠落的星辰,缓缓熄灭、碎落,那点点虚幻的光影落入了苏格兰的蓝色眼眸里,跃动明灭着,像是阳光穿透海面漾开的碎金。

然而,此时苏格兰眸底深处泛起的,是与他平日温润完全不符的肃杀与冷酷。

他抬头,留恋地望了一眼那片被烟花点缀得无比热闹的夜空,拉开了保时捷356A的后座车门。

在身体没入车厢阴影的前一秒,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内侧。

长命锁的轮廓隔着衣料传来清晰的触感。

然后,苏格兰快速收敛了仅一瞬的外露情绪,像是一个真正的亡徒,弯腰进了车里,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

根据墨菲定律可知,人怕什么来什么。

安室透从前对这句话不以为意,认为不过是心理暗示作祟,但今晚,他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

今天是平安夜。

白天,公安那边的工作异常繁多,等他好不容易处理完,夜幕降临,朗姆又要求他与贝尔摩德配合执行一项抓捕任务。

安室透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晚上十点三十分。

他在心里默算,任务目标只有两个,虽然据说曾是难缠的雇佣兵,但以他的能力,速战速决并非难事。

二十几分钟之内结束战斗,清理现场,然后赶回公寓,一定还来得及和桃奈一起度过这个节日的尾声。

“差不多了,”副驾驶上的贝尔摩德敲了几下腿上的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点定格,“可以行动了,波本。”

安室透掏出配枪,拉下保险,与贝尔摩德同时推门下车。

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们的任务是抓捕两个盗窃了组织部分资料的对家。

情报显示,这两人都曾是经验丰富的雇佣兵,身手不凡,预计会有一场恶战。

按照原定计划,由波本主导接近和抓捕,贝尔摩德则在远处架枪掩护,应对突发情况。

然后,贝尔摩德刚将她的狙击步枪稳稳架在白色马自达的车顶,透过高倍狙击镜瞄准目标区域,就看到了一场……单方面碾压。

只见波本出手就是雷霆万钧,格斗动作利落又残忍,连枪都没用,就精准地击打在那两个人关节和要害处,三两下就将两个彪形大汉放倒在地。

这还没完。

波本似乎连一秒钟都不想多浪费,狠狠踹向他们的腿弯,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他一手一个,反拧住对方的手腕,确保他们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后,像拎两只小鸡仔,步伐迅疾地将人拖到了贝尔摩德的车旁。

贝尔摩德:“……”

她看着脚下两个昏死过去的目标,又抬眼看了看面不改色,只是呼吸略微急促的波本。

还用她出手吗?

她这掩护任务,简直成了旁观席。

“任务完成了,”波本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了两袋垃圾,还顺便好心地将那两个昏迷的家伙塞进了贝尔摩德的后备箱,“你带回去交差吧。”

贝尔摩德:“……”

她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波本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马自达,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迅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贝尔摩德独自站在寒冷的夜风里,看着白色马自达消失的尾灯,优雅地唇角微勾。

女人的直觉可是很准的。

这么归心似箭,看来一向神秘主义的波本,也有了想要共度平安夜的特别之人呢。

——

任务地点离公寓较远,加上平安夜拥堵的交通,尽管安室透将马自达开得几乎要飞起,赶回公寓楼下时,也已经晚上十一点半。

他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意与沾在发梢肩头的雪花,快步走向楼梯。

执行任务前,他特意给桃奈发了消息,说有临时工作要处理,让她先吃饭,别等他。

他不知道桃奈有没有乖乖听话,还是又像个小傻瓜一样,执着地等着他回来。

走到家门口,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两口气,平复有些急促的呼吸,这才掏出钥匙。

他的钥匙刚触碰到锁孔,还没来得及转动,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霎时间,温暖明亮的光线倾泻而出。

桃奈就站在亮堂堂的光里,乌黑顺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着一件印着白色驯鹿图案的红色毛衣,衬得她更加肤白胜雪。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拉住安室透微凉的手,将他从寒冷黑暗的楼道拽进了这个暖意融融、灯火通明的世界。

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安室透还没完全适应屋内的光线,桃奈已经松开他的手,转身从沙发上抱起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花,重新面对他,将花束递到他眼前,仰着小脸,笑盈盈地问:“惊喜吗,零?”

安室透看了看桃奈怀中那熟悉的花,又环视着屋内的布局,愣在原地。

你是否喜欢我

房间的中央,那棵安室透买回来的圣诞树已经被桃奈精心装饰好,翠绿的枝叶间挂满了亮晶晶的彩球,小巧的铃铛和精致的雪花挂片点缀其中,宛如一幅极其美丽的画卷,缠绕的小彩灯和金银丝带交错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像无数眨眼的星辰,将整个客厅映照得梦幻而温馨。

然而, 最让安室透震惊的, 并非这棵完美的圣诞树,而是屋内的整体布局。

墙壁上缀满了粉色的气球,簇拥成浪漫的云团,窗边缠绕了好几圈亮晶晶的小彩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安室透一眼就认出来,这些正是他三个月前,在前往封闭训练营的前夕,精心购置准备用来向桃奈告白的装饰品。

只是那晚,他突然接到潜入组织的卧底任务,这份酝酿已久的告白惊喜,连同他悸动的心事,被他一同藏匿在厨房水槽下方的柜子里,再未得见天日。

安室透一直没舍得扔掉这些东西。

在他内心深处,总还抱着一丝渺茫的期望,期望能尽快结束这危险的卧底生涯,以降谷零真实干净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向他心爱的女孩倾诉心意。

桃奈从不触碰厨房琐事, 安室透以为这个秘密会被永远封存。

可他万万没想到,桃奈不仅发现了,还亲手将他曾经构想的场景,一丝不苟地复原了出来,在这个飘雪的平安夜呈现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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