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尽管内心掀起滔天巨浪,但顶尖卧底的专业素养让他们在零点几秒内便控制住了面部表情,没有泄露丝毫异样。

波本和苏格兰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是他。

那个在桃奈灵视所见的未来碎片中,与景(他)牺牲场景紧密关联的黑发绿眸男人。

威士忌三人组首次会面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赤井秀一在与金发青年目光相接的瞬间, 竟从对方眼中品出了几分那位小巫女的神韵。

明明金发青年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看向他的眼神却和樱井桃奈如出一辙,都是那种“我会一直盯着你,永远”的死亡凝视。

赤井秀一揉了揉太阳xue。

他一定是被樱井桃奈缠出幻觉了。

真是令人头疼。

波本和苏格兰面色如常地走到吧台, 在琴酒另一侧的空位依次坐下, 与赤井秀一隔开了几个座位, 几人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

酒保递过来两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盛古典杯中,浑圆的冰球沉在杯底,像沉睡的水晶,光线穿过,金色的醇香与冰晶的剔透交织升腾,氤氲出诱惑又危险的迷离美。

苏格兰道了声谢, 端起杯抿了一口冰凉辛辣的酒液。

波本因为稍后需要驾驶,将酒杯往旁边推了推,目光转向琴酒,切入正题:“什么任务?”

干脆利落,符合他一贯的高效作风。

琴酒叼着烟,嗓音沉沉:“解决掉一个知道太多的富商和他的儿子,需要你们三个一起执行,波本,你负责情报,摸清他家里的底细,狙击手负责把人解决了。”

在他说话的同时,尽职的伏特加已经将一式三份的资料分别递到了波本、苏格兰,以及隔着几个座位的赤井秀一手中。

“我们三个?”苏格兰接过资料, 一边快速翻阅, 目光顺势落在了不远处的赤井秀一身上。

尽管心知肚明此人可能与自己的未来厄运相关,但苏格兰面上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朝对方露出了一个询问的微笑:“请问你是?”

赤井秀一闻声抬眼,墨绿色的眸子对上山猫般温和的蓝眸:“我是组织新来的狙击手。”

他沉声报上自己的代号:“莱伊。”

“莱伊”这个名字一出,苏格兰迅速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幼驯染。

他记得太清楚了,zero曾经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过,他对莱伊这个代号抱有好感,如果最终没能用上这个代号,反而被别人占用了,他会记恨那个人一辈子。

然而,波本毕竟是波本,组织首屈一指的情报专家和伪装大师,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个人情绪,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代号,他只是顺着声音,轻飘飘地瞥向莱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阴阳怪气道:“莱伊,很好听的代号嘛。”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称赞,但配合他嘲讽的语调,是个人都听得出其中的反感和挑衅。

不过波本在组织素来就是以不好惹的拽哥著称,凡是与他打过交道的成员,都领教过他那张不饶人的嘴,因此他此刻说话带刺的语气,伏特加和琴酒已经见怪不怪了。

波本真的讨厌这个叫莱伊男人,讨厌到了极点。

不仅因为莱伊抢走了他心仪的代号,更深层的原因是这个人与挚友惨烈结局紧密交织,以及他对这个男人极可能是FBI探员的厌恶。

所有让他不快的要素,在这个莱伊男人身上齐全了。

他将一辈子讨厌莱伊。

就波本而言,最直接的做法是当场揭穿莱伊的FBI身份,借组织之手碾碎这个潜在威胁,永绝后患。

然而,出于卧底的谨慎与情报人员的素养,波本按捺下了这股冲动。

没有确凿的证据,任何指控都可能是引火烧身。

此时,远在吧台另一端的莱伊并不知道,他在波本心里已经被杀了108个来回了。

但他能感受到来自那位金发情报专家的敌意。

在获得代号前,莱伊就听说过波本——能力出众,深受朗姆赏识,是组织里风头正劲的重要人物。

他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不宜轻易树敌。

因此,面对波本那明显带刺的称赞,莱伊选择了无视其中的讽刺意味,仿佛真的只是在接受一句普通的客套:“谢谢你的夸奖。”

一拳打在棉花上,波本眼神更冷了。

直性子的伏特加没察觉到这暗流涌动,尽职地补充任务细节:“你们三个的目标是田沼义远,一个靠着灰色产业起家的暴发户,最近想洗白出国,手里掌握了部分与组织有关联的流水记录,担心他嘴巴不严,上头下令清理掉,他儿子田沼响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老爹的势力为非作歹,一并处理。”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朦胧烟雾模糊了他凌厉的轮廓,那双绿色的眼睛穿透烟雾锁定在三人身上:“波本,给你两天时间,摸清田沼宅邸的安保布局、人员作息;苏格兰,莱伊,你们负责执行,具体狙击点位,等波本情报到位后再定。”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别让我失望,也别搞出不必要的麻烦。”

“明白。”波本率先应声,他拿起资料,迅速翻阅着,将注意力拉回到任务本身。

无论对莱伊有多反感,任务的优先级永远最高。

苏格兰也点了点头:“我会做好准备。”

赤井秀一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收到。

任务分配完毕,琴酒没有多留的意思,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了,伏特加。”

“是,大哥!”伏特加立刻跟上。

两人离开了酒吧。

两位核心成员的离开,并未让剩下的三瓶威士忌之间的气氛有所缓和。

波本也不愿意和这个叫莱伊的家伙多待,酒吧人多,并不适合套话,他将资料收好,看也没看莱伊一眼,直接对苏格兰道:“我们走吧,苏格兰。”

苏格兰随之起身,出于礼节,对独自坐在原处的莱伊颔首:“再见。

莱伊点点头回应,晃动着杯中剩余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目光追随着波本和苏格兰离开的背影。

波本那头金发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无比耀眼,他身姿挺拔,像一只收敛爪牙优雅踱步的黑猫,倨傲刻入骨髓,然而,越是这般疏离,越令人心悸警惕,不敢有片刻松懈。

他回想起波本方才那阴阳怪气的语调。

那种感觉,和当初他向明美告白成功后,樱井桃奈咬牙切齿说出“恭喜你啊诸星兄台”时如出一辙。

都是那种恨不得将他撕碎,却又不得不暂时按捺的敌意。

为何波本与那小巫女带给他的感觉如此相似?

难道樱井桃奈与波本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速被莱伊按下。

组织任务当前,他必须集中精力。

至于这些莫名的感应,或许只是他多心。

肯定是被樱井桃奈折磨得精神过于紧张了。

过段时间自然会好的。

嗯。

——

与此同时,月之汤温泉。

氤氲的热气如同乳白色的轻纱,在露天温泉上空缕缕盘旋,周围缥缈着草木的清新香气,月光洒在荡漾的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银箔。

“阿嚏!阿嚏!阿嚏!”

樱井桃奈突然在热乎乎的温泉里连打三个响亮的喷嚏。

一旁正用木簪挽起长发的雪野冰月停下动作,关切地侧过头:“怎么了师父,是水温不够热吗?”

“没有,蛮舒服的,”桃奈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挥手扇开眼前蒸腾的白雾,“可能是热气一下子冲进鼻子里了吧。”

靠在池边闭目养神的小林灿笑着调侃道:“该不会是你男朋友想你吧?”

桃奈认真思索了一下,摇头否定:“不能,我出门之前跟他报备过了。”

她想起之前在网络上偶然瞥见的一个说法——突然连打三个喷嚏,意味着背后正有人在骂你。

是谁!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贼,竟敢在背后非议她堂堂桃奈大人,意念飞踢!

由于上次因为某些原因,桃奈遗憾错过和姐妹们的温泉之旅,于是今晚,桃奈今晚自掏腰包,预订了这家高级温泉旅店,既是为了感谢小林灿这次为她打掩护,也是犒劳雪野冰月这段时间独自打理药堂的辛劳。

桃奈在今天从训练基地回来的路上就计划好了这次出行,因此,下午当安室透将她抵在沙发上时,桃奈趁着意识尚且清醒,强调了好几遍绝对不可以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安室透答应的很好,然后挑了两处和吻痕颜色相似的地方专注地咬。

桃奈想起安室透抱着她惬意地眯起眼眸的样子,呼吸滞了几秒,害羞地将半张脸埋进温泉中,只露出一双水润的大眼睛浮在水面,咕嘟咕嘟地吐着一串串泡泡。

“……”小林灿半月眼,感受着水下传来的触碰,无奈开口,“桃奈,你的手,碰到我的腿了。”

“诶?”桃奈还没从羞涩的回忆中完全抽离,下意识地又抓了两下,感受到对方肌肤光滑细腻的触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缩回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灿酱!”

然而她的道歉毫无诚意,嘴上刚说完,又像个女流氓似的伸手过去摸了一下小林灿的腿,赞叹道:“手感真好,还挺细的。”

小林灿:“……”

提到手,小林灿忽然想起一个事情。

她将自己的手从温泉中抬起,用右手指尖点了点左手中指和食指,看向桃奈:“对了桃奈,我刚才牵你手的时候,感觉你这两根手指上好像有层薄薄的茧子。”

她好奇:“摸起来有点硬硬的,你是怎么弄的呀?”

听到小林灿的话,桃奈心中一紧。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借着庭灯仔细端详。

葱白纤细的手指经过温泉水的浸泡后更显莹润,但定睛细看,确实能发现右手中指和食指的指腹和关节处,比旁边的手指略显粗糙,覆盖着一层极浅的薄茧。

这应该是在训练基地这一个月,日复一日持。枪练习留下的痕迹。

桃奈没有回答小林灿的问题,而是追问道:“这茧子很明显吗?”

小林灿摇了摇头:“不仔细摸的话,根本看不出来,我也是刚才跟你牵手时感觉到的。”

桃奈沉默。

她撩起一捧温热的泉水扑在脸上。

只牵了一小会儿手的灿酱都能察觉,那么,与她掌心相贴,并且观察力敏锐到可怕的安室透,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

更何况,午饭后他们在沙发上耳鬓厮磨了那么久,安室透的手一直紧紧包裹着她的手,以安室透的多疑和谨慎,他必定会起疑,并且极有可能将这与枪械训练联系起来。

桃奈低头,再次凝视着自己右手上那层薄薄的茧子。

必须想办法尽快把这层证据消除掉,才能最大限度地打消零的疑虑,避免他察觉到她已进入组织的真相。

——

诸伏景光对幼驯染的事十分上心。

次日一早,他就通过内部渠道拿到了目标教官的联系方式。

他以一个代号成员的身份,询问一名无代号的基层训练官的电话,不过是小事一桩。

拿到电话后,诸伏景光立刻拨通了那个号码。

刚送走一批基层成员,胖教官在享受假期,接到苏格兰的电话时,他正躺在家里小院子的藤椅上晒太阳。

“哦,是苏格兰大人!”胖教官一听上级亲自打电话给他,从藤椅上坐直,以为有什么重要任务下达,“您有什么吩咐吗?”

听筒里传来的并非冷硬的命令,而是一副温和悦耳的嗓音,语气十分礼貌:“您好,教官先生,冒昧打扰,我想向您询问一件事情,前几天,您曾提及希望我去指导一位射击天赋很高的女孩,请问她的名字,方便告诉我吗?”

胖教官的眯眯眼睁开了一条缝隙,精光乍现。

他对于苏格兰这类拥有代号的上级成员,始终保持着恭敬。

一是源于组织内严格的等级制度,二是他深知,能获得代号的人绝非等闲,为明哲保身,他处事圆滑,从不越雷池半步。

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脾气。

樱井桃奈可是他执教几十年来,在底层基地见过的难得的璞玉,他破天荒低头去请苏格兰来指点一二,结果对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那种被轻视而产生的记恨可到现在还没消呢。

现在训练圆满结束了,这位当初高傲的苏格兰大人,又反过来打听樱井桃奈是想干什么?

难道是苏格兰听说了桃奈结业时惊艳的成绩,后悔当初的拒绝,想来摘桃子,抢夺他辛苦培育出的教学成果?

这不能忍。

这感觉就像他这个辛勤的老园丁呕心沥血、日夜不停地浇水施肥,好不容易将一株幼苗培育得亭亭玉立,眼看就要长成参天大树名扬四海了,突然蹦出个神仙,随便滴两滴仙露,就轻而易举地夺走所有功劳,而他这个真正的培育者却被遗忘在角落。

哼!想都别想!他绝不允许自己职业生涯最得意的弟子被人这样截胡!

尽管心中不满翻腾,但胖教官面上依旧维持着客气,难为情道:“抱歉啊,苏格兰大人,基地成员训练名单属于内部信息,是不能随意泄露的,这是组织的老规矩了,您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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