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他们原本算是组织的外围产业负责人,却贪得无厌,屡次私吞巨额资金,在组织派人警告时,胆大包天地杀了一名代号成员,这种挑衅,组织绝不可能容忍。

桃奈心里有了数。

这次任务并非单独行动,还有一位搭档。

当她走到指定地点时,夜色已浓。

一辆深蓝色的马自达安静地停在路边。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俊秀朗润的脸庞,蓝色上挑猫眼在夜色中显得温和又锐利。

桃奈走过去,弯腰对着驾驶座的人笑道:

“哈喽,苏格兰。”

诸伏景光看见桃奈,也笑了笑,伸出手帮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晚上好,樱桃酒。”

“上车吧,我们路上说。”

——

车行驶在黑夜里。

这次是与熟悉的好友共同执行任务,桃奈因睡眠被打扰而产生的烦躁消散了不少。

诸伏景光也有同感。

得知搭档是桃奈时,他原本因任务而沉闷的心情轻松许多。

看着桃奈精神不济的模样,他体贴地递过一罐黑咖啡:“提提神?任务前需要保持专注。”

“谢谢你诸伏卿,你真是天使!”桃奈接过咖啡感激地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唤醒了她混沌的大脑,她忍不住抱怨,“琴酒真是的,专挑人快要休息的时候发布任务,他是不是自己不用睡觉,就觉得全世界都是夜行动物?”

听着桃奈困恹恹地抱怨,诸伏景光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

桃奈本不必卷入这一切。

她这份深夜的疲惫,这身不由己的处境,追根溯源,都是他。

今早诸伏景光特意去了安室透的办公室,想了解安室透和桃奈昨日的谈话结果。

安室透撑着额头表示已成定局,无法改变。

两个公安精英对坐商量一上午,最终只得接受桃奈已成为组织核心成员这个事实,得出“认命吧”的结论。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早日摧毁组织,让所有人都能重获安全。

唉。

诸伏景光沉默了半晌。

车子驶过一段昏黄的路灯,光与影在玻璃上流转而过。

诸伏景光的喉结轻轻滚动,他微微侧头,低唤了一声:“桃奈。”

桃奈应声转头。

诸伏景光注视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黑暗,嗓音里浸满了歉疚:“对不起。”

桃奈:?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她下意识举起手中的黑色易拉罐端详:“咖啡过期了?”

诸伏景光:“……”

【作者有话说】

桃奈,危x2

梅开二度の桃子

可恨啊

桃奈会对诸伏景光产生递过期咖啡的怀疑,并非空xue来风。

这事还得追溯到她在组织当保洁的时期。

那天晚上桃奈和安室透都在家,安室透陪着她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桃奈去次卧的零食柜想找点吃的边吃边看,发现她之前囤的打折薯片还差一天就过期了,赶紧抱出来,决定让安室透帮她一起消灭。

虽然让男友吃临期零食有点过意不去, 但想到浪费食物更可耻, 桃奈还是采取了行动。

然而,安室透多聪明一个人啊,见一向对零食占有欲极强的桃奈突然大方分享,觉得有异,拿起包装第一反应就是看生产日期。

桃奈:“……”

最终, 向来少碰油炸食品的安室透还是陪她吃完了所有薯片。

只不过当晚,桃奈为这份哄骗付出了些许睡觉的时间。

所以,桃奈怀疑安室透把这件事儿跟诸伏景光说了,诸伏景光作为安室透关系密切的幼驯染,借此机会替安室透报仇。

桃奈摇头啧了两声。

男人的报复心真是强的可怕。

诸伏景光:“……”

听到桃奈这完全不在预期内的回答,诸伏景光原本忧伤的情绪一下子就卡壳了。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是有点跟不上桃奈跳跃的思维。

“不是咖啡的问题, ”诸伏景光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咖啡是来的路上刚买的,很新鲜。”

“哦哦,那就好, ”桃奈放心地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然后反应过来,眨着眼睛看向他, “那你为什么突然道歉?”

诸伏景光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声音沉了几分:“如果桃奈不是为了救我,不需要卷入这些事情里。现在还要因为组织的任务,连休息都保证不了,身处危险……”

他看到桃奈眼下的淡青,想到这个本该在阳光下享受平凡幸福女孩,如今却要因为他而面对枪林弹雨和永无止境的提心吊胆,内心的自责成倍地翻涌上来。

桃奈愣了一下。

她放下咖啡罐,脸上那种困倦和抱怨的神色收了起来,变得很认真。

“诸伏卿,你不要这么想,”她偏头看向满脸自责的诸伏景光,拍了拍他搭在方向盘上的小臂,“救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从居酒屋外第一次遇见你们开始,拯救你们,就是我想要做的,从来都不是你的责任,也无需你背负愧疚。”

桃奈脸上露出一抹无所畏惧的笑容,反过来安慰诸伏景光:“而且,就算没有你这件事,你觉得琴酒他们那样的人,会一直放任我这样一个能制作出‘特效药’的人在外面逍遥吗?他们早晚都会找上门的,说不定到了那时候,情况会更糟呢。”

说到这儿,她语气变得轻快,对着诸伏景光眨了眨眼:“现在这样其实挺好的,至少我知道你和零都在这里,我们是在一起的,心里反而踏实多了,我们可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对吧?”

诸伏景光看向桃奈。

手臂上传来桃奈轻柔的触感。

桃奈在最危险的境地企图拯救他,承受着本不该她承受的压力与风险,非但没有一丝怨怼,反而用这样清亮的目光看着他,用满不在乎的笑容,替他卸下心理的负担。

这一瞬间,诸伏景光心脏由“责任”“愧疚”和“必须回报”垒成的坚硬壁垒,在桃奈这句“并肩作战的战友”冲击下,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将桃奈这份情谊视作沉重的债务,小心翼翼地背负着,却从未真正理解过她给予这份情谊时,那颗不求对等回报的初心。

桃奈不是在施恩,她是在分享她的力量。

而他固执的愧疚,某种程度上,反而是对桃奈这份心意的辜负。

他感觉好像有一只温柔的手托住他那颗被沉重责任包裹的心,带来一种失重的的松弛。

一股酸涩的热流冲上鼻腔,诸伏景光皱了皱眉,把那湿意压回去,飞快地转回头凝视前方,下颌线比刚才绷得更紧了些。

他喉咙发紧,嗓音艰涩地开口道:“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这份恩情。”

这份救命之恩,这份理解与支持,太重了。

重到哪怕他用命都不足以回报这份恩情。

车窗外,城市的喧嚣并未停歇,汽车的鸣笛声、远处模糊的人声不绝于耳,构成了现实世界纷乱的背景音。

桃奈仰头,将易拉罐里最后一点咖啡喝尽,把空罐子放在车门的收纳格里。

她转过头,目光坚定地落在诸伏景光身上。

“你好好活着,”桃奈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窗外的嘈杂,她伸手握拳,在诸伏景光的肩膀上鼓励性地一抵,“健康、平安地活下去,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

任务目标只是两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清理过程很顺利。

当桃奈处理完自己那个目标,抬头,正好对上诸伏景光同样轻松解决战斗后望来的目光。

方才车上那些沉重的话题,也在这份并肩作战的踏实感中被冲散。

回到车上,诸伏景光正准备送桃奈回家,却突然接到一通电话。

由于桃奈并非外人,他直接用车载蓝牙接通了电话:“喂?”

“苏格兰,”蓝牙里传来伏特加的声音,“贝尔摩德的车在你们任务地点附近抛锚了,你和樱桃酒去接应一下。”

诸伏景光简短回应:“收到。”

挂断电话后,他侧目一看,发现桃奈已变成星星眼,还掰下遮阳板对着化妆镜整理起刘海。

“终于能见到美女姐姐啦!”她一边调整发型一边雀跃道,“我得给她留个好印象!”

诸伏景光:“……”

他想起zero曾提过,桃奈与贝尔摩德私交甚好。

“对了诸伏卿,”整理好头发后,桃奈转向诸伏景光正色道,“等会儿我们要装作不熟的样子,绝不能暴露我们私下关系好。”

尽管她十分信任贝尔摩德,确信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却无法保证贝尔摩德会对诸伏景光同样友善。

更何况,在原定的命运中,诸伏景光正是因身份暴露而牺牲。

她绝不能让诸伏卿陷入任何危险。

诸伏景光会意点头:“明白。”

郊外废弃工厂

夜色如墨,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天边模糊成一抹光晕。

荒野之上,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光,杂草丛生,夜风吹过,带起一片簌簌作响的荒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陈年机油混合的沉闷气味。

停在工厂空旷入口处的一辆黑色轿车是唯一的光源。

贝尔摩德一身黑色紧身皮衣,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她慵懒地靠在车门上,长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浓重的黑暗中明明灭灭。

她红唇微启,缓缓吐出一连串缥缈的烟圈。

今晚解决两只不安分的老鼠,本是一切顺利,没想到返程途中,这辆不争气的座驾竟在半路抛了锚,将她困在了这片鬼地方。

贝尔摩德的心情非常不美丽。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琴酒,拨通电话,希望他能亲自开车来接,顺便,还能重温一下保时捷356A里那些刺激的回忆。

然而,电话那头的琴酒直接告诉她苏格兰和樱桃酒在附近执行任务,已经通知他们绕道过来接她。

Gin可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解风情。

贝尔摩德弹落指尖的烟灰。

不能坐琴酒的爱车,见不到那个银长直男人,贝尔摩德对接驳的兴致缺缺。

她和苏格兰算不上熟悉。

不过,听到樱桃酒这个名字时,她倒是好奇。

樱桃酒。

她还没见过这个新人,但听说过一些关于她的传闻——从组织底层训练营里脱颖而出,据说能力特殊,是被琴酒亲自看中并带在身边提拔起来的。

贝尔摩德将燃尽的烟蒂扔在地上,用尖细的鞋跟轻轻碾灭。

她倒要看看,能让那个对废物零容忍、对旁人毫无耐心的琴酒破例,亲自带在身边的女孩,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没一会儿,车灯刺破黑暗,深蓝色的马自达驶入废弃工厂前的空地。

贝尔摩德向前走了两步,饶有兴致地望向停下的车辆,期待着见到那位传闻中的樱桃酒。

副驾驶的门被推开,一个穿黑色衣裤的高挑身影跳下车。

贝尔摩德借着车灯看清那个蹦蹦跳跳靠近的身影后,脸上玩味的微笑凝固。

桃奈?

怎么会是她!

一股寒意窜上脊髓,贝尔摩德感觉自己的血液被冻住。

这个组织是什么地方?是吞噬光明的深渊,是污秽不堪的泥沼,是她拼尽全力想要让其远离的危险漩涡。

她的小甜心,她的救命恩人,纯净得像清晨露珠的女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拥有了代号?

贝尔摩德还没能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桃奈却已经像一只归巢的的小鸟朝她直扑过来。

“哇!是美女耶!我最喜欢和美女姐姐贴贴啦!”桃奈无视了贝尔摩德脸上的震惊,张开手臂,抱住了贝尔摩德的细腰,脸颊亲昵地在她胸前的柔软蹭了蹭,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姐姐你好香好软哦!”

这么一比,美女姐姐比她男友波本好抱多了。

美女姐姐又香又软,波本又黑又硬。

今晚,桃奈决定暂时先移情别恋一会儿。

在紧紧抱住贝尔摩德的后,桃奈的唇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好久不见呀,美女姐姐。”

贝尔摩德:“……”

感受到怀中软软的触感,贝尔摩德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意识到自己以一种珍视的姿态抚摸桃奈的后脑时,动停滞了一下,随即,抚摸得更加轻柔。

她的目光越过桃奈的肩膀,看向随后从容走过来的苏格兰,太阳xue突突直跳。

冲击力太大,她一时无法处理这庞大的信息量。

但比震惊更强烈的,是一种绝望的无力感。

桃奈的举止对组织成员的身份毫无排斥,甚至,贝尔摩德敏锐地察觉到,桃奈身上已经沾染了属于这片黑暗的气息。

她没能保护住她的小甜心。

这朵她曾以为已经安然移栽到阳光下的花,还是被无情地拽入了这片污浊的泥里。

贝尔摩德心底升起一股杀意。

别让她知道是谁把桃奈带进组织来的,否则,她一定会让那个人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贝尔摩德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和夜露味道的空气,将翻腾的怒火与痛惜压回心底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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