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鬼王的新娘

小女生冷漠地挥舞起镰刀,又急又快地割草。

在做这件事时,她没有多余的情绪,分不出一点关注给三人。

旁观的吴小雨观感很复杂,小女生比她小,对她来说也就是大学时家教兼职带的学生的年纪,可一点也不可爱,反而和那些村民一样,有一种强烈的冷漠和麻木感。

吴小雨说:“我们很担心她,能拜托你帮帮忙吗?”

“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

女生埋头割草,不停往前。

小萍拉住吴小雨,耐心地站在旁边,给女生让出位置。

场景在沉默中显得有些诡异:埋头割草的小女生,静静看着她的小萍和吴小雨、站在一旁发呆的阿妩。

小女生回眸时看到了阿妩。

冷漠的脸上出现几秒的呆滞,面前美好得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漂亮女人友好地向她弯了弯唇,比春日的阳光还要美好。

小萍幽幽地说:“她被鬼王标记了。”

“能给我们讲讲鬼王的事吗?”

小女生猛地回头,眼里露出恐惧和一些不可置信,而后变成了然。

小萍苦笑:“抱歉,我们对这个村子没有任何恶意,也只是无意中卷到这里,可以请你帮帮我们吗?”

“好孩子。”

她的眼神好温柔,带着小女生读不懂的怜惜。

像谁?小女生想不明白。

但脸上终于出现一点犹豫。

小萍把目光递给阿妩,无声示意。

阿妩上前一步,声音温软:“我很害怕,能帮帮我吗?”鹿一样的眼睛让人无法拒绝。

女生把镰刀攥在手里,双手背在身后,冷硬的壳终于被撬出一道缝隙。

她低下头,声如蚊蚋:“你们不该来这里。”

这是她第二次表达相同的意思。

四人找了一块被密林掩盖的地方坐下,警惕地观察周围。

吴小雨和她年纪最接近,主动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生说:“浅草……贱草。”

“浅草!很可爱的名字,毛茸茸的,充满生机。”吴小雨努力夸赞。

浅草抬眼:“我知道,浅草才能没马蹄。”

她又不说话。

小萍说:“是你们老师教你的诗句吗?很适合你的名字。”

她直白地看着浅草。

浅草口吻忽然笃定:“你们是来找她的。”

她与人说话时总是低着头,从不直视他人。

小萍平静地说:“你的名字是她给你取的吗?”

“我不需要。”这句话像导火索,迅速触发浅草的情绪。

“我不需要她教我,她也教不了任何人。”

冷冷的话语里充满怨恨。

小萍:“你知道她失踪了吗?”

浅草愣住,而后冷笑:“不是失踪,她只是回到自己优渥的环境里面了!”

小萍说:“你知道不是。”

“因为害怕?痛苦?所以只愿意相信她是回家了吗?”

“梅老师来的时候,是不是教了你们很多东西,浅草是她教你的吗?她有夸过你要像这个名字一样生机勃勃吗?”

小萍脸上带着魔幻的温柔色彩,说话的声音很轻,不断追问。

吴小雨诧异地看她。

浅草突然崩溃:“不是——不需要,是她一厢情愿,自我感动,教我们坏的东西——”

一只手拍到她的肩膀上。

“她知道错了。你能原谅她吗?”

“你没有怪过她对不对,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

“你只是太累太害怕,你没办法承受,不是你的错。”

她像一个包容自己孩子一切的母亲。

浅草怔怔地看着她,渐渐泪流满面。

“我做不到,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我自己——”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她往外跑,温柔的女人被那些男人撕扯,暴力和辱骂声不绝于耳,她仓促回头,看见女人不可置信的,流着泪的双眼,那双眼里有很多没有说出的话——

她狠狠闭上眼,转身跑掉。后来,她再也不去那间校舍。

一只手抚上她的脸庞,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她不怪你。”

小萍说。这时她的表情悲悯中带着淡漠,像平等地普度众生的神。

除却阿妩,没有人察觉这片刻的异常。

浅草哭了很久。

她说:“走不出去的。”

“永远都走不出去的。”

浅草绝望地讽笑:“鬼王接受他们的供奉,会帮他们惩罚每一个想离开的人。”

“比如阿春,是吗?”小萍问。

“是。”

迷失的拼图在此刻又拼上一块。

吴小雨回头,看向密林的周围,几个男人会在这附近吗?

她的心里坠了一块很大的石头。

“为什么他们要对梅老师下手呢?她待完一段时间就走了。”

浅草惨笑:“谁叫她试图拯救别人的命运。”

她明明可以独善其身。

浅草讲了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不知为何,村里很少有女人,比如浅草,她就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有时候会在路上见到一些疯女人,不过她们很快就消失,和浅草长大的小伙伴在某一天突然消失,村里人说,她被选做鬼王的新娘了。

她稀里糊涂,什么也不懂,只知道自己生来就是一棵贱草,天生就是被践踏的命。

可是村里有一天突然有一个从很远地方来的人,听完她的名字神色复杂,对她说:“你不叫贱草,叫浅草吧。”

“是春天草地上刚探出头的新绿的嫩草,软软的,生机勃勃,只有春天才有。”

“阿春,就是春天的意思。”

小老师笑意吟吟。

不知为何,再回顾起这样的画面,她只觉得鼻尖酸软。

那时她不懂这是什么,只知道,听她说从小到大的生活以后,小老师变了脸色,勃然大怒。

她说:“这是不对的,你们什么也不知道,这片土壤上可能滋生着很深的罪恶。”

什么是罪恶?浅草不懂。

小老师讲给她们听,讲外面的世界,讲要争取走出去,讲给她们许多未曾设想的道路。

但她是骗子。

她救不了任何人,甚至救不了自己。她指出的路,只会让所有人通向地狱。

浅草讲完了,浑身力气被抽走,就这样瘫坐在地。但她不在乎。

吴小雨痛哭流涕,在这一刻忘了这是副本,真切地共情了她们的苦难。

浅草异样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小萍说:“你身上有什么她送给你的东西吗?”

“可不可以借给我们。”

浅草没有问她做什么,迟疑了很久,从怀里掏出一只小草形状的发夹,放到她手里。

“你们救不了她。”除却泛红的眼眶,她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瞥了阿妩一眼,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她的镰刀,继续去割草。

小萍和吴小雨抢着去帮她割草,她们没有走远,在阿妩高声叫就能马上奔回来的距离内。

阿妩听完了这个故事,觉得苦苦的,她不喜欢。

这是她最不喜欢的一个世界。

身后突然有人走出来,脚步很轻,但阿妩就是听出来了。

她没有回头。

一节竹筒被打开,递到她面前,竹筒里的清水沁着竹叶的香气,闻一下就叫人清心。

阿妩喝了一口,很甜。

她不为所动地把竹筒还回去。

“我不高兴。”冷淡的眼眸对视上那双深邃的眼。

容与抿唇,似乎有几分无措。

“所以你是谁?”阿妩很认真地问。

容与依然沉默,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却想不起,她究竟是谁。

阿妩别开头:“你走吧。我不喜欢不知道是谁的人。”

眼前的人蹲了下来,凑到她的膝边,像一只想要讨主人欢心,又不知道从何入手的忠犬,伸出的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唐突。

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阿妩终于垂怜似的把头转了回来。

她低头,伸手,捏住容与的左侧脸颊,顺势将她的下巴抬起。

“想要我高兴,就做些让我开心的事看吧。”

目光对视,容与的眼深如大海,似乎能将星辰吞噬。

——

吴小雨一边用手拔草,一边回头:“小萍姐,差不多了不,我们别走太远,我担心阿妩。”

小萍笑笑:“好,差不多了,回去吧。”

浅草没有要她们的帮助,自己背起背篓,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向前走。

吴小雨欲言又止,不断看向小萍。

小萍好笑:“怎么了?”

吴小雨:“小萍姐,你不会就是梅希吧。”

她的表情很复杂,刚才小萍和浅草的对话吓得她一愣一愣,总觉得那样的小萍和平时的画风截然不同,回想起来有点吓人。

小萍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会这么觉得,我当然不是。”

“梅希,还在学校吧。”

吴小雨:“啊……那你刚才——”

小萍说:“我只是擅长共情,演一下效果会比较好。”

看着吴小雨纠结的小脸,小萍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真傻,你这样的怎么会被系统选中呢?”

吴小雨:“啊?”

小萍笑着催促:“快走吧,我们回去能打开日记本了,还能再去一趟学校。”

吴小雨恍然大悟!

原来刚才跟浅草要那个发夹是起这个作用,梅希的心都系在她们身上的话,应该有用的吧。

她们回去叫上阿妩,一起离开。

浅草从另一条路径直离开,几人也不强求,她不愿意和她们走在一起是有缘由的。

一直以来她们的重心好像都错了,灵异固然是这个世界的元素,更幽暗的或许是人心。

那鬼王呢?庇护这个山村的他是什么善人吗,不彻底对决真的能在他手里全身而退吗?

浓浓的忧愁萦绕在心头。

回去的路上没有遇到几个男人,不知他们去了哪里。三人心中有所顾虑,决定先回到据点再说。

然而,隔着很远,她们便看到,村长家的那处偏房,被许多人围住。

人群的手上举着火把,镰刀,锄头。

李大柱鼻青脸肿地抱头蹲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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