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鬼王的新娘

这样的画面令人闻之色变。

并非只有血肉模糊的肢体才让人害怕,群体无意识的恶与麻木同样渗人,那是一种连空气都被锁住的窒息感。尤其是现在的村民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更像某种被邪教控制的怪物。

可以想象,如果落到村民手里,他们手上举起的锄头刀把和火把,会怎样机械地落在她们身上。

小萍当机立断,用气声说:“躲起来。”

躲到哪里去?除却深山,几乎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人群目光如狼,如幽幽鬼火,只怕等不到她们,下一步就是在全村搜寻。

只要被任何一个人撞到,等待她们的下场不言而喻。

可恨的是,三个男人就跟消失了一样,他们的处境如何?

吴小雨的双腿不住打颤,脑袋里本能地跳出一个选项。

“祠堂,我们去祠堂,他们不可能去砸那里吧。”

“蒋哥他们说不定就是去了祠堂。”

小萍苦笑:“去祠堂正好被一网打尽。”

“不出意外的话,鬼王的意识在哪里。”

“现在过去就是送菜。”

吴小雨顿时语塞:“你怎么知道鬼王的意识在那里?”

小萍打断她:“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现在去校舍,快。”

吴小雨:“啊?”

小萍来不及与她多说,从旁边拉起阿妩的手,想到什么,忽然低头把她公主抱起来。

“事急从权,希望你们别介意。”她苦笑。

阿妩不明所以地呆在她怀里,呆萌的样子:“嗯?”

只有眼底满是兴味,柔软的手臂不介意地攀上小萍的肩膀,顺从地呆好,让小萍在奔跑时可以毫无顾忌。

柔软的触感像凉凉的果冻一般,令小萍的灵魂都感觉短暂的酥麻,她低声说了一句:“难怪她会醒。”

没人听清这一句话。

小萍紧抿着唇,下颌绷紧,迅速地抄起近路,专找能够避开人的小路。沙土飞扬,她的身影过于矫健。

吴小雨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跑个八百米都跟要了半条命的双腿在这时格外争气,虽然狼狈,过程中摔了两次,可她依然在小萍回头关注她之前迅速地爬起来。

没有什么比要丧命的紧迫感更能激发求生本能。

说来很奇怪,她们分明没有来过校舍,小萍却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村口的几间低矮房子。它们被笼罩在阴沉的天色中,显得那样阴沉。

吴小雨在进去之前犹豫了几秒——她想起来校舍里面有非常可怕的怪物。

“我们真的要——”

远处隐隐有火光,和粗粝的咒骂声,隐隐夹杂着啜泣。

来不及,显然,村民已经反应过来,追过来了。

“人和鬼,你选一边吧。”小萍无奈地说。

吴小雨:……

这有什么区别吗?

在这种危机时刻,她竟然想起邻居家中二小男孩玩抽象的时候唱的那一句“我怕鬼,可鬼未伤我分毫,我不怕人,但人却让我遍体鳞伤。”

眼前竟然真的是这种选择。可她只觉得一阵由心底散发的绝望。

望着校舍那扇幽暗的大门,吴小雨狠狠闭上眼睛:“冲了——”

三人像三粒尘土,被吹进了昏暗的洞里。

这是一件平平无奇的教室,斑驳的天花板和地面,木头做的窗棂,那种已经磨损出包浆的黑木桌椅,昏暗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古早,像某种中式梦核。

小萍把阿妩放下来,三人不自觉地背靠背,小心地打量四周。

吴小雨屏住呼吸,生怕从角落突然冲出一个怪物。

什么也没有,平静得过分。

吴小雨回头,正要跟小萍和阿妩说话,忽然发现,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怔愣住,瞳孔放大。

“阿妩——小萍——你们在哪里,你们去哪里了——”

“叫什么叫什么。”忽然有人拍她的肩膀,熟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抱怨,“都说叫你晚上不要打游戏到那么晚,又梦到什么了?”

“谁家的大学生跟你一样,放假就知道在家里睡觉,你看看你这个房间的地上,全是垃圾食品,这么大人了,不知道收拾也不知道少吃点。”

“早点给我滚回去吧,眼不见心不烦——”

“哗啦——”是窗帘被拉开。

“簌簌。”身上的被子被人掀起来,在空中用力抖了几下。

刺眼的阳光灼烫眼皮,吴小雨不安地皱着眉,睁开双眼。

是她的房间,躺着波浪卷的老妈嘴巴张张合合,在不断地说着什么。

吴小雨恍惚了,她什么也没有听清。

“妈……”

“妈什么妈,赶紧滚起来。”熟悉的身影把她的衣服丢在床上,收起地方的食品包装丢到垃圾袋里,头也不回地离开。

吴小雨摸了摸仍然在心悸的胸膛,想不起来自己前一秒在想什么,下意识回答:“知道了,我现在就起。”

现在正是大学的暑假。母亲拿完东西继续回去上班,吴小雨自己在家。

她忍不住碎碎念抱怨几句,非要她叫起来,又没什么事情干。抱怨完以后嘿嘿一笑,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外卖软件。

奶茶、炸鸡、汉堡、烤串……

不知为什么,才睡了一觉,她好饿。

等待外卖的间隙,她不忘去冰箱拿了一桶冰淇淋。

外卖很快就送到,吴小雨回到放假,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几个外卖袋摆了一圈。

“天堂!”她搓搓手。

刷着短视频,喝一口可乐,吃一口炸鸡,狠狠咬一口汉堡。她自觉像是轮番宠幸三宫六院的皇帝,迷醉在这种极大的幸福感里。

“嘿嘿,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底下的冰淇淋太硬,她干脆拿筷子来撬,朗姆酒提子冰淇淋连筷子塞到嘴里,她餮足地眯起眼睛。

忽然,手机急促地叫起来,屏幕上显示来电人妈妈。

“唔——”来不及取出筷子,吴小雨跪直身体,单手抽出几张纸敷衍地把手擦干,低头看放在地毯上的手机。

忽然,身体酸麻,她俯身向前倒去,扑在地上。

眼前弥漫出一片血色,巨大的疼痛中,那颗脑袋上的两颗眼球条件反射地睁大。

筷子穿过了她的上颚。

吴小雨呆呆地站在旁边,看着地上的自己双手痛苦地蜷曲,想要扒开自己的嘴,却最终保持着那样的姿势死不瞑目。

她想起来了,她死了。

那,她是谁,现在的她在哪里?

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鼓鼓囊囊,有什么东西在攒动,像下一刻就会破肚而出。

她看见了,她蹲在草地上不停地进食,肚子越来越大,她不停地进食,有一双小手,撕开了粉嫩的血肉,钻出它的头,那上面有尖利的牙齿——

“啊——”

昏暗的教室里,吴小雨捂着肚子疯狂地在地上打滚,喉咙间涌出承受着极大痛苦的嘶吼。

毫无疑问,她在承受着极大的疼痛,如果这样下去,她会在这种幻痛中活活痛死。

她旁边站了一个瘦长的身影,冷漠地俯瞰着她。

良久,一声叹息从身影口中溢出。

她俯身,手放在吴小雨的肚子上。

“醒一醒。”

————

阿妩在靡丽香气中醒来,浑身酥软,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

入目是如云似雾的帷幔,隐隐有流云纹饰飘动,身下是天鹅羽绒的柔软和温馨。

阿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耳畔传来悦耳的铃铛声,有人小声说:“尊上,您醒了?”

“门外几位仙君求见已久,您看是否要见她们?”

阿妩在心中说:【统统,这是哪里?】

没有回应。

她心下奇怪,不知为何,竟然下意识呼唤这名为“统统”的物件。

阿妩半眯着眼,半靠在天鹅羽绒枕上,流霞织成的枕面绮丽而柔滑,半点不会摩擦到皮肤。

“让他们等着吧。”红唇微张,显然没将所谓的仙君放在心上。

“是。”女声恭顺地说。

风铃激烈晃动起来——

“你这没有心的小家伙,醒来也不愿见我,我这次给你带了幻彩流云仙裙。”

“难道你还为那件事情生我的气吗?气性怎么如此大,她和我们本就不是同类,何必给多余的同情心。”

她不以为意,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果然,下一刻有另一道清冷的声音拦住了她。

“如此吵嚷,你的礼仪呢?”

“不好意思,我们妖从不讲究礼仪,与你不同。”

“醒了吗,要不要出去走走……”华丽温柔的声音低叹。

阿妩揉了揉额角,觉得头疼,难怪睡了一觉仍然没有好,实在是吵闹。

绝美出尘的男人们或清冷矜贵,或温柔多情……他们自说自话,将阿妩围在一起。

她饶有兴致地旁观。

忽然,袖中有什么东西灼热发烫。

阿妩取出来,竟是一颗平平无奇的小石头。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

正在思忖,忽然,面前的场景一换,回到了昏暗的教室里,室外,有凶狠的声音呢在高声叫嚣。

系统焦急地问:【宿主,你刚刚怎么了,忽然联络不到你的意识了。】

阿妩耐心安抚:【没事。】

她抬眼,看见一张担心地望向她的苍白面孔。

阿妩勾唇。

还是跟来了呀。不会说话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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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啦!祝宝宝们平安快乐,每个夜晚都幸福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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