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鬼王的新娘

小小的山洞好像与外界隔绝,单独开辟出一片温暖的空间。

阿妩喝完了粥,在容与的准备下简单完成了洗漱,躺到山洞深处那张床上,俘虏做得惬意又舒服。

床不大,却被铺得又香又软。被子还在散发着清香,看起来很新,床单下垫了厚厚的棉絮,枕头也鼓鼓囊囊不知塞了什么,躺上去整个人都能陷在里面。

这些山洞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主人准备它时的用心。

系统看着那条它并不期待的进度条稳步上升,已经没有了说话的欲望。

只能希望其余的攻略者能够给力一些。

阿妩拍了拍床,眼眸亮晶晶的。

“你不睡在这里吗?”

容与摇头,蹲在铜炉旁边,继续为山洞里带来一些热度。

阿妩于是就躺了下来,奔波几天之后的浓浓倦意席卷,她半眯着眼睛靠在枕头上,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整个人看上去慵懒又乖巧,像一块甜蜜的蛋糕。

容与在角落,久久地凝视着她。

阿妩像是画卷上那幅点睛之笔,是灰扑扑山洞里最闪耀的那颗宝石。因为她在这里,整个世界都有了色彩。

由于睡意,阿妩说话的声音有些迟钝,因为语速慢而呈现一种软糯的韵味,和平日的轻巧灵动有些不同。

“困了,可是还有任务。”

“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挺翘的鼻子里发出一点苦恼的鼻音。

任务。容与并不为这两个字感到奇怪,她继续埋头,往小铜炉的炉膛里埋了几个红薯。烀得热热的,明早阿妩起床的时候就可以吃。

“居然不回答我。”床上的人不满地嗔怪,浑然不觉得自己要哑巴回答的要求有什么过分。

再怎么矫揉造作的行为由她做来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可爱。似乎无论她做什么都理所应当。

容与有一些无奈,沉默已久的心湖却泛起一丝甜味,她似乎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对她来说格外陌生的感受。从有记忆以来,容与一直生活在沉默之中,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到何而去,也从不去探索生活的意义。

对她来说,活着就是在此处。仅此而已。

但在人群中看到那双鲜活灵动朝她看来的眼时,黑白的世界竟然点染上色彩。

掩好火,把炉膛里的红薯埋好,容与轻轻走到阿妩的床边蹲下,黑白分明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阿妩也不说话,只用猫儿般的眼睛斜睨她。

容与伸手拉过她的一只手。

玉白的手心摊开。容与描画的动作很轻,指尖下的触感格外丝滑,像握着一块柔润的羊脂玉,令人留恋。

阿妩的掌心有些痒痒的,她忍不住动了动。

容与似乎感觉到了,轻轻将那只小手攥住,描画的动作更轻。

“好。”她写。

“好什么?”阿妩不解地问,“你能保证我的任务完成吗?”

容与认真地点头。

她真是一个认真过头的人,无论回应什么,都显得郑重其事,过长的刘海被拂开后,眼角眉梢和抿起的唇角,都在诉说她的态度。

阿妩好笑,忽然想逗弄她。

“你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吗?”

“完成了这个任务,我就会离开这个世界哦。”

“这样也会帮我完成吗?”

她歪着脑袋,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笑盈盈地看着容与,十分期待她的反应。

容与的表情有些微僵,唇角绷得很直,一时没有反应。

小哑巴不会说话,小哑巴的瞳孔颜色比普通人要更黑,两丸眼珠像沉在水底的黑曜石,紧紧凝视着阿妩,似乎阿妩身上有什么吸引力,总能在任何时刻吸引她的关注。

容与依然认真地点头。

“这样也要帮我完成吗?即使我会离开这个世界。”

握住她手掌的那只手还没有放开,很慢很慢地在她手心写下了一句话。

只,要,你,想。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要怎么离开这个世界?”

阿妩问。

容与的脸上没有一丝疑惑,从容得好像她本身就知道自己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副本,而她只是其中一个无关紧要的npc。

她的反应让阿妩觉得有趣又好奇。

阿妩说:“你不害怕这是个不真实的世界吗?”

如果知道自己存在的世界并不真实,是否也会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面前的人平静地摇头。

阿妩的手心上落下了一句话。

【你是真实。】

阿妩笑眯眯地等着她写完,在读出这句话的瞬间也不免停顿住。

这句话好像是在对这个世界的她说,又隐隐有些影射其它世界的意味。

她没忍住捏了捏容与的脸颊。

被纤细柔软的手指捏上脸颊时,容与有些意想不到的错愕。

阿妩说:“你真的是个哑巴吗?”

“这不是挺会说的么。”

很会呀。

听出了阿妩话语里的揶揄,容与不自在地垂下了头。

阿妩轻笑出声。

“为了防止我逃跑,你就睡在我旁边看着我吧。”

容与没也有半点怨言,合衣在她旁边的兽皮地垫上躺下。

她本来就是要这样守着阿妩的。

阿妩看了她片刻,心情颇好地闭上眼睛。

系统自然感受到了宿主此时愉悦的心情,但它大气也不敢出。阿妩对尤越死亡的冷漠和对容与的双标,让系统内心越发不安。

她对容与真的不特殊吗?每个世界的走向,都是偶然吗?总是不断出现的容与,到底,到底代表什么。

有人在山洞里喝着热粥睡着暖床,有人就在破庙里冻了一夜。

三人都没有睡好,天才亮起,已经收拾好,准备今天的探索。

七天的时间过半。压在每个人心底都有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苍澜的脸色越发苍白,时不时轻咳两声,看起来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

蒋秦脸上不掩关心:“你还好吗?”

苍澜笑笑:“还好,没关系。”

蒋秦说:“是受昨天的阴气影响?你手上还有没有那种药,再吃一颗。”

“没有了,我也只有三颗。”苍澜本人并不在意。

蒋秦一时有些内疚,他低头:“别担心,我们会尽快找到方法出去。”

“好。”苍澜说。

夜幕降下又拉起,山村仿佛就重新更新了一遍,又重新变回在山脉中蛰伏的平平无奇村落。

三人行动非常谨慎,他们能够确信,村民已经对他们这一群人起了杀心,现在可能就隐藏在某个角落,等待他们露面。

他们先很小心地去了一趟祠堂。

入目还是那个巨大的香炉,只是昨晚围绕着它的狂热村民和上面挂着的尸体已经不见踪迹,唯有香灰上几处深色的痕迹和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在诉说着昨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境。

祠堂的门就这样关着,看上去平平无奇,一推就能打开。

但尤越为什么被他们在祠堂处决?

他从祠堂拿到了什么东西吗?

进还是不进,这是一个问题,尽管那扇大门就在那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打开。

三人的表情都有些犹豫。

小萍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发夹还在我这里。”

“梅希的日记我们没有看完。”

昨晚三人互通情报,还没有交流这个问题,竟这会儿才意识到。

蒋秦脸上露出错愕。

“对,怎么把这个重要的线索忘掉了。”

“那个孩子的发夹会有用吗?”

“试试看就知道了。”小萍友友地说。

蒋秦果断决定:“好,那我们晚一些再来探祠堂。”

他们重新潜回破庙,这里看起来很安全,村落几乎没人经过这里。

于是就住在旁边的哑女看起来更可疑了。

离谱的是,他们依然没有等到哑女回来。

三人趁着白天重新闯进哑女的屋里,除去找线索还想找点吃的,但却发现这个家徒四壁的家里连多余的一粒米都没有。

蒋秦声音低沉:“难道她潜逃了?”

否则不能解释家里的生活物资空空如也。

小萍嗤笑:“她怎么能够预判我们会找她。”

蒋秦说:“如果是别的东西要找她呢?”

那些鬼婴。

小萍沉默。

胡乱找了一些涩口的野果,勉强填饱肚子,三人围坐在一起,蒋秦从怀里掏出那本日记,小萍拿出发夹。

小萍:“不确定有没有用。我觉得她还是恨,很恨。”

蒋秦把日记本推到她面前:“试试看吧。”

小萍用力用双手握住那枚发夹,轻轻放到笔记本的扉页上。

“那个孩子知道做错了,她很后悔。”

“你的怨念很深,让我们看看你在怨恨什么吧,凡事都该有个了结。”

小萍低声说。

苍澜抬头看了她一眼。

在紧张的呼吸中,小萍伸出手,翻开了血字以后的内容。

字迹一开始很工整,而后逐渐潦草癫狂。

“他们说。这是鬼王对她的诅咒,注定报复在进入这个村子里的每一个女人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都是她的错!”

三人的目光一凛,聚精会神地看下去。

而另一边,阿妩是被红薯甜蜜的香气唤醒。

她睁开眼睛,容与不知什么时候又蹲在小铜炉面前,正把红薯从炉膛里扒拉出来。

她立刻发现阿妩醒来了,给阿妩拿来了热水和柔软的棉布,然后就蹲在旁边给红薯扒皮,露出软糯绵密的内里。

阿妩擦好脸,小桌子上已经放好了一盘烤红薯,一碗热水,一碗格外新鲜的果子,看起来就是才摘下没多久。

“你出去了?”阿妩问。

容与点头。

她看向阿妩的手心。

阿妩瞬间洞悉她这个动作背后的含义,勾唇一笑,在容与即将伸手时,指了指桌面。

“现在是白天。”

“写在桌面上吧,我看得到。”

容与:……

伸出的手不自然地收回,放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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