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心疼叔叔

圣诞节的雪一直下到了腊八这天,出院的时候裴燃不放心他的腿,短短几步见风的路,硬是盖了好几层厚毯子。

到了车上他才舒了口气,自己盖的毯子又自己一层层揭下来,叠好了放在旁边,一抬头看到闫释额头沁出的汗珠,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殷勤地递水擦汗。

显然是还不习惯照顾别人,做起这些来手忙脚乱的,伊川坐在前面的副驾驶上,视线和老板笑得开心的目光在车内后视镜里交汇,收敛了也跟着笑的表情,伸手去按放下隔板的开关。

短暂的几秒里,伊川看见了小Omega拿着整个策划部花了半个月才交上来的最终方案,一挥一挥地给老板扇风。

啧,他一时分不清谁更像奈尔森描述的祸国妖姬。

“好了,燃燃不要忙了。”

怀孕没到三个月看不出来孕相,Omega看着还是小小一只,围巾都来不及摘,在暖气充足的车里捂得小脸红扑扑的。狐狸眼亮若朗星,里面装的全是自己,闫释看得心软,笑着朝他张开双臂,“不热,过来抱抱。”

Omega红着脸撇了撇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挪过去给他抱,下巴抵在他胸膛上乖乖抬头,让他把围巾取了下来。

环住他腰的手收紧了点,紧挨着的腿也动了动,裴燃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小声嘀咕道:“不能坐你怀里,医生说你的右腿还没好全。”

烧伤用了中药加快了愈合进度,但伤筋动骨一百天,骨折的地方依旧需要好好养着。裴燃天天和在他病房里腻在一起,有一次闹着玩按了按他的右腿,闫释倒是面色不变,却把刚好来查房的医生吓到了。

被医生单独约谈的裴燃都快羞臊死了,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坐这里。”这才刚出院,小狐狸就不肯和他亲近了,闫释双手握着他腰把人提起来,岔开点腿将他放在左腿上,香雪兰开在温暖空间里更甜了,闫释低头亲了亲他的唇珠。

裴燃已经习惯他的亲昵了,只是耳朵还会有一点烫。他抬眼望进闫释深邃的眼睛里,像望进满溢温柔的海。耳垂更烫了,他笑了笑,问起一个猜到点答案的问题,“叔叔为什么那么怕我着凉啊?”

“因为燃燃体质太弱了,着凉就会感冒,小时候……一直害怕打针,又不肯好好吃药,”闫释臂弯放宽让他靠的舒服点,语气缱绻温柔,“要绑在床上按着屁股,针头才不会断在里面……燃燃下手好狠。”

他话没说完,胳膊就挨了小狐狸一巴掌,闫释眯起眼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狐狸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靠在他臂弯里喃喃道:“叔叔像个人了。”

"......”

头顶的沉默让裴燃发觉说错了话,他后知后觉吃吃地笑,抬头亲了亲Alpha的嘴角,“是像个凡人了。”

确信了他的爱意后,那些强大的压迫感如同放晴的乌云飞快散去,裴燃真的不怕他开始,也感知到了Alpha真实外露的七情六欲。

“燃燃,你仔细想想,我对你和以前是一样的。”

是吗?裴燃真的歪着脑袋思索了起来,好像除了爱笑一点没什么不同,不碰自己是因为怀孕了……不对,成年之前也是搂着自己睡摸摸亲亲、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了……想哪去了?!裴燃捂着发烫的脸颊摇了摇头,强装冷静地说:“叔叔说是就是吧。”

小狐狸小脸通红,偷看自己的目光是含羞带怯的,闫释太了解他了,一下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但又不能戳穿小狐狸的薄脸皮,只能尽力憋笑,转过头看一眼窗外。

“对啦!”裴燃清清嗓子岔开话题,“那我刚到家发烧的那次,叔叔为什么要在床边守着?”

“想听真话?”闫释摸了摸他柔软发顶,看到他点头才笑着说:“没见过有人只关个禁闭就能发烧的,觉得Omega这么弱,太新鲜了。”

睨过来的目光被怒火点着了,亮晶晶的,闫释收起些笑意,“不逗燃燃了,硬要说为什么的话,可能是因为那会儿我的手上,还没沾过无辜人的血吧。”

裴燃刚想说不信,张了张嘴,又没说出口。

他从吴婶那些人口中听到过一点自己到闫家之前的事:闫释最开始不是按家主接班人培养的,从“养家臣”这点就能看出来。他在和自己同样的年纪遭逢巨变:哥哥车祸身死、外敌窥伺,闫家旁支虎视眈眈……自己在闫释的羽翼庇护下面对一点就觉得疲累,那当时的闫释呢?

裴燃忽然想起大学荣誉展览室的那个奖杯,以及那个夜晚闫释很自然说出的游戏后续想法,所以如果他的哥哥没死,他未来规划的路,也并不是这条血债累累的深渊吗?

“怎么了?”闫释拿出手帕擦了擦他眼角的湿意,“心疼叔叔?”

心疼也是爱意的证明,闫释觉得他的信息素都变得温柔了,轻飘飘如云香甜缠上来萦绕周身。他心情大好,轻抚Omega的背,若有所指地叹道:“是我运气好,能在那时候遇到燃燃。”

从监室里狼狈跑出来的是燃燃,被光照亮的人却是他自己。

闫释不想告诉他的Omega,闫家的深渊只出冷心冷血的怪物,Alpha由甚。比如最开始的闫运升,再比如后来的闫运开,蠢事做尽的出发点都是恶毒和对权利的偏执渴望,同样是血脉相连,却只对划分过亲疏的“亲人”还留一点仁慈。

如果那个人不是燃燃……闫释眼前浮现出8岁的小Omega握着自己的手喃喃呓语的模样,他从来没有世俗眼里的慈悲心肠,如果不是他喜欢的燃燃,那哪怕再无辜,他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午餐时候,吴婶按她家乡的风俗煮了猪手面,笑着说是去晦气的,闫释和她道了谢。他其实没感觉有半点晦气,用一次重伤换小狐狸敞开心扉,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了。

小狐狸压抑太久了,不拘束餐桌礼仪后干脆毫无形象地抱着白玉蹄花啃,可爱的模样看得闫释嘴角翘起,他伸手给小狐狸挽袖子,又盛了碗荔枝红枣汤,汤勺翻动着晾凉,“慢点吃。”

他太晚看清自己的心了,好在一切还来得及朝好的方向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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