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新朋友’

圣赫尔曼学院的课程进程很快。

英语教授在黑板上画着一圈又一圈天书般的语法结构图,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

穆衍舟撑着下巴,盯着那堆乱七八糟的符文,抬手抓了抓头发。

他哪门都好,就是英语不行。

什么时候汉语才能统一地球啊!

“噗呲、噗呲——哎,同学——”

穆衍舟闻声抬起脑袋。

斜前方一个棕色皮肤的男生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靠在椅子上——整个人快从座位里滑出去了。

脖子伸得老长,嘴巴撅成一个夸张的“O”型,用一只试图用嘴唇发射豌豆的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豌豆射手形容都不为过。

他一边“噗呲噗呲”地制造着不明声响,一边朝穆衍舟疯狂使眼色,整张脸的表情丰富得像在演一出哑剧。

穆衍舟:“?”

这人有病吧?什么时候圣赫尔曼学院还收留脑残了。

那人再次回头使眼色,发现对方正用看智障的眼神盯着自己,讪讪地笑了笑,干脆侧过身,整条胳膊都趴到了穆衍舟的桌子上。

“哎同学,你是不是英语也不好啊?”他压低声音,一脸找到组织的兴奋,“我看你一直在那抓耳挠腮的,跟西游记里的孙猴子似的,噗——鹅鹅鹅——”

穆衍舟还没反应过来,他自己先笑喷了,发出一连串抑扬顿挫的鹅叫声,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周鑫瑞!”

讲台上,英语教授猛地点名,声音穿透整个教室。

周鑫瑞浑身一僵,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回去坐正,脑袋恨不得低到桌膛里去。

教授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你一天天上蹿下跳、左顾右盼、挤眉弄眼、噗呲噗呲,你是来上课的还是来我这儿耍猴戏的?你要是真闲得慌,上来把这篇课文翻译了,让大家也乐呵乐呵。”

全班哄堂大笑。

周鑫瑞本来就偏黑的皮肤涨得发红,红里透着紫,紫里泛着黑,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茄子,反而更搞笑了。

穆衍舟胳膊撑着桌子,手指微蜷放在嘴前,轻轻笑了一声。

走廊里,郁承泽恰好‘路过’教室门口。

他顿住了脚步。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见了穆衍舟的笑——

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弧度,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薄薄的阴影,嘴角翘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连鼻尖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都生动了起来。

整个人像是从灰蒙蒙的画布里突然跳出来的,鲜活明亮,好看得不像话。

郁承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胸腔里炸开一片酥麻。

但他的眼神却沉了下来。

他在对谁笑?

谁有资格看到他这种笑?

昨天还躺在他怀里、被他咬破后颈、被他临时标记的人,今天就在对别人笑得这么好看?

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蜷缩起来,指腹无意识地在昨天穿的那件衬衫上碾了碾。

他的笑……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郁总好!”

一道谄媚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教导主任刚好查课路过,堆着满脸笑容迎上来。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郁承泽身上的衣服,心里微微诧异——郁总今天怎么和昨天穿得一样?

他记得这位爷每天的衣服从来不重样的,衣柜比商场专柜还齐全。

“您这是在……视察吗?”教导主任小心翼翼地开口。

郁承泽抬眸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教导主任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看出来了,这位祖宗此刻非常、极其、超级不爽。

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冷得像结了冰,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挡路的蚂蚁。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直视。

郁承泽收回目光,抬脚走了。

教导主任站在原地,直到那道压迫感极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敢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犯起了嘀咕。

到底是谁惹了这位祖宗啊?

穆衍舟这辈子都没想到,他只不过是勾了勾唇角,就会被某人过分解读。

下课铃声响起,周鑫瑞已经把上节课出糗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转过来趴在穆衍舟桌上,两眼放光。

“我叫周鑫瑞,上节课你应该知道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后排一个男生扯着嗓子起哄:“哟,周鑫瑞,又开始了又开始了,见一个勾搭一个,你这嘴是装了雷达吧?”

穆衍舟没理会周围的嘈杂,垂着眼睫看英语课本上的单词——abandon,abandon。

睫毛在脸颊上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安静得像是把周围的喧闹都隔开了。

周鑫瑞回头吼了一嗓子:“去去去,一边去!”

然后又转回来,嘴一刻不停,“我看你从昨天就独来独往的,你是那个被破格收录的新生吧?你这长得也逆天了吧,竟然比本周哥还帅?对了对了,下节是体育课,你衣服领了没?我陪你去领吧——”

他顿了顿,终于意识到对方一直没理他,“你别介意啊,我话就是很多。”

穆衍舟还是没说话。

周鑫瑞讪讪地闭上嘴,用手捂住,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像一只被嫌弃了还巴巴凑上来的大狗。

穆衍舟被这一通叽叽喳喳吵得不行,目光在他校服领口的青徽上扫了一眼,忍着耐心抬眸看他,吐出三个字:“穆衍舟。”

周鑫瑞猛地一拍大腿,动静大得旁边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原来是穆同学啊!那——”

他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试探性地往前凑了凑,“我陪你去领衣服?”

穆衍舟喉咙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周鑫瑞眼睛一亮,迫不及待起身,板凳被他的动作刺啦一下。

走走走,去晚了就上课了。

周鑫瑞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板凳被他猛地一推,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响动。

“走走走,去晚了就上课了!”

他大步流星往门口走,边走边回头看穆衍舟有没有跟上。

两人一路往操场方向走去。

周鑫瑞的嘴就没停过,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不是我吹啊,我人缘可好了,整个年级没有我不认识的,以后你跟着我混,保证没人敢欺负你——哎,对了,你知不知道咱们学院那个学生会会长,郁承泽,他可是——”

他说着说着忽然凑近了些,鼻子动了动。

“哎,穆衍舟,你身上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啊?”周鑫瑞皱了皱鼻子,“是你的信息素吗?”

穆衍舟低头闻了闻自己的领口,并没有闻到梅花香。

“不是。”

“那就奇怪了……”周鑫瑞挠了挠脖子,百思不得其解,但很快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伸出手指向前方的建筑,“算了不管了!你看,领衣服的地方就在前面,那里还有独立更衣室呢!”

穆衍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座纯白色的圆形建筑矗立在操场边上,两层高,圆弧形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整体线条流畅而华丽。

圣赫尔曼学院连个领衣服的地方,都修得比人家贵族学校的礼堂还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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