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结契大典

池倾久回来后的第三个月,沈灼墨开始筹备结契大典。

他没有跟池倾久说,是偷偷准备的。但池倾久知道——沈灼墨每天晚上等他睡着了就爬起来,坐在桌边写信、列清单、画图纸,一直忙到天快亮了才回来躺下。他以为池倾久不知道,但池倾久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说,因为他想看看沈灼墨能搞出什么名堂。

结果沈灼墨搞出的名堂,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他几乎请了半个修真界——玄灵宗的,九霄宗的,碧落宫的,天机阁的,还有那些小宗门的。他给每个人都写了亲笔信,信上写着的日期、地点、流程,还附了一张手绘的地图,从山门到大殿的每一条路都标得清清楚楚。他的字写得不好看,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把字刻进纸里。

池倾久看着那些信,沉默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写的?”他问。

沈灼墨正在叠信纸,头也没抬。“晚上。你睡着了。”

“你每天晚上不睡觉,就是在写这些?”

沈灼墨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池倾久。他的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师兄,我等了五年。这五年的每一个晚上,我都在想——如果你回来了,我要给你一个什么样的结契大典。我睡不着,就写下来。写了好多,一个晚上写一个版本,有的写了几行就撕了,有的写了满满几页。你回来的那天晚上,我翻那些纸,翻了一整夜,把所有的版本都看了一遍,然后选了这个。”他把手里那叠信纸放在桌上,推过去。“你觉得怎么样?”

池倾久低下头,看着那些信纸。纸上的字迹有的潦草,有的端正,有的写着写着忽然断了,留下一个大大的墨点,有的最后一行只有几个字——“他不回来了。”那行字的墨迹被水洇开了,字迹模糊,看不清是眼泪还是茶水。池倾久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叠信纸折好,收进袖中。

“很好。”他说。

沈灼墨笑了,笑得很好看。

结契大典定在五月初八,是沈灼墨翻遍了黄历选的日子。那天天气很好,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阳光很暖。剑极峰上到处都挂着红绸,从山脚一直挂到山顶,像一条红色的河。枣树上也挂了,红色的绸带在绿叶间飘着,像一朵朵红色的花。墙根的花开了,粉红的、白的、紫的,一朵一朵的,挤在一起,像是在看热闹。主峰的广场上摆满了桌椅,桌上铺着红布,摆着茶点、水果、酒水。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束花,是祝余带着师弟师妹们一大早去山上采的,野花,叫不出名字,但很好看。

各宗门的人陆陆续续地到了。九霄宗的人穿着赤红的衣袍,走在红绸下面,像一团团移动的火。碧落宫的人穿着月白的衣裳,像一片片飘落的雪。天机阁的人穿着鸦青的长衫,像一棵棵沉默的松树。还有那些小宗门的人,穿着各种颜色的衣裳,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像一条彩色的河,从山门涌进来,流到主峰,流到剑极峰,流到广场上。

广场上坐满了人。有人在喝茶,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桌上的点心,有人拿着花在到处拍照。一切都很热闹,热闹得像过年。

池倾久站在主殿里,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袍,头发高高束起,用一顶白玉冠扣着。喜袍是沈灼墨亲自挑的布料、亲自找的裁缝、亲自盯着做的,改了七次,每一次他都不满意,第八次才点了头。袍子上绣着金色的祥云纹,领口和袖口镶着银色的边,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腰带,坠着那枚刻着“墨”字的玉佩。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有些陌生。他从来没有穿过红色,在玄灵宗穿的是深蓝,在家里穿的是月白,在现代穿的是T恤和衬衫。红色穿在他身上,衬得他的脸更白了,白得像瓷,眼睛更亮了,亮得像两颗黑色的宝石。

祝余站在他身后,给他整理衣领。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只是一下一下地抚平衣领上的褶皱,手指在发抖。“池师兄,你今天真好看。”她说。

池倾久看着镜子里祝余的脸,笑了一下。“你哭什么?”

祝余摇头。“没哭。眼睛进沙子了。”

池倾久没有戳穿她。他伸出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祝余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砸在那盆兰草旁边。兰草已经长出了第六片叶子,绿油油的,在晨光中泛着光。

“吉时到——”随春长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殿门打开了。阳光涌进来,很亮,刺得池倾久眯了一下眼。他看见殿门外站着一个人。沈灼墨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大红喜袍,头发高高束起,用一顶白玉冠扣着。肩上那缕小辫子扎得紧紧的,收尾处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他的手里捧着一束花,是野花,五颜六色的,用红纸包着,包得不太好看,有些歪,但每一朵花都是他亲手去山上采的,祝余告诉池倾久的。

沈灼墨站在那里,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穿过殿门,穿过阳光,穿过那些飘浮的尘埃,撞在一起。

沈灼墨笑了,笑得很好看。

池倾久也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两个人并肩走出来。广场上的人全都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风吹旗帜的声音,只有远处山涧里流水的声音,只有两个人走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像心跳。祝余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捧着一个小本子,本子翻开着,笔夹在指间,但她没有写。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也红红的。她怕自己一写字手会抖,会写坏这一页。这一页她等了五年,不想写坏。

高台上,楚寒舟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面容清冷,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很细微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许闲月站在他旁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楚寒舟低下头,看着那只手,没有挣开。许闲月的手很暖,比他的手暖。那温暖从掌心传过来,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心口,停在那里。楚寒舟的心口暖了一下,然后把许闲月的手握紧了。

池倾久和沈灼墨走上高台,在楚寒舟面前站定。楚寒舟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司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沈灼墨与池倾久对视一眼,笑着弯下腰去了。

“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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