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这是喜欢吗?

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离开了那片秘境。

眼前是一片山林,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远处有鸟叫声,清脆悦耳,和秘境里的死寂截然不同。

池倾久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他看向身边的沈灼墨。

沈灼墨也正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师兄,”他说,“我们出来了。”

池倾久点点头。

沈灼墨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池倾久愣了一下:“干嘛?”

沈灼墨收回手,看了看指尖上的灰,笑得更开心了:“没什么,就是看看你是不是真的。”

池倾久:“……”

他拍开沈灼墨的手,转身往前走。

沈灼墨跟上去,拽住他的袖子:“师兄,等等我。”

“自己走。”

“我伤还没好。”

“那也自己走。”

沈灼墨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池倾久看了他一眼,脚步慢了下来。

沈灼墨立刻跟上去,攥着他的袖子,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就这么走着,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池倾久忽然想起刚才在秘境里,沈灼墨问的那个问题。

“如果我不是你师弟,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他当时回答了“会”。

可现在想想,这个回答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着沈灼墨笑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看着沈灼墨受伤的时候,他会心疼。

看着沈灼墨靠近的时候,他的心跳会加快。

这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人。

上一世的二十四年,这一世的十九年,他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修炼,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偶尔和沈灼墨一起,也只是因为师尊让他照顾这个小师弟。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会主动去找他,会担心他,会在他受伤的时候守着他,会在他昏迷的时候盯着他的脸发呆。

这是喜欢吗?

池倾久不知道。

但他忽然很想弄清楚。

【师兄在想了!他在想了!】

【他意识到自己对小沈不一样了!】

【虽然还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但已经开始想了!】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快开窍啊!】

两人走了一段路,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人声。

池倾久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是谢亦尘的声音。

“……你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在看着’?谁在看着?”

然后是宴景玄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你不必知道。”

谢亦尘的声音更急了:“宴景玄!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池倾久和沈灼墨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往前走。

转过一个弯,就看见谢亦尘和宴景玄站在一棵大树下,正在说着什么。谢亦尘的脸涨得通红,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宴景玄倒是一脸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看见他们走过来,宴景玄的目光落在池倾久身上,微微一顿。

那目光很轻,但池倾久感觉到了。

他想起刚才宴景玄说的那句话——

“他在看着”。

谁在看着?

池倾久不知道。

但他知道宴景玄一定知道些什么。

谢亦尘看见他们,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松了口气:“还好你们没事。那个破镜子拿到了?”

池倾久点点头。

谢亦尘看了看沈灼墨,又看了看池倾久,忽然问:“你们俩怎么了?”

池倾久一愣:“什么?”

谢亦尘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意味深长地说:“感觉……不太一样了。”

池倾久没说话。

沈灼墨倒是笑了笑,说:“能有什么不一样?还是那个师兄。”

谢亦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啧”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宴景玄走过来,看着池倾久,忽然问:“你看见了什么?”

池倾久看着他,没有回答。

宴景玄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说:“不急。等你准备好了,再说也不迟。”

他说完,转身就走。

谢亦尘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池倾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沈灼墨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师兄,宴景玄刚才说的‘他’,是谁?”

池倾久摇摇头:“不知道。”

但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那个“他”,是不是和012有关?

或者和第一世有关?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这趟秘境之行,让他看到了很多不该看到的东西。

也让他开始想一些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比如,沈灼墨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比如,他对沈灼墨,又是什么感觉?

沈灼墨见他不说话,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站在他身边,陪着他。

风吹过来,吹动两人的衣摆。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谁都没说话。

但握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

回到玄灵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整个宗门染成暖橙色,钟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悠远绵长。

池倾久和沈灼墨并肩走进山门,守门的弟子看见他们,连忙行礼。

池倾久点点头,正要往里走,忽然被一个声音叫住。

“池师兄!”

他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衣的杂役弟子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池师兄,有您的信。”那弟子把信递过来,“送信的人说,一定要亲自交到您手上。”

池倾久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

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字:

“池”。

字迹很陌生,他从未见过。

他拆开信,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小心身边人。”

池倾久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灼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师兄,”他的声音有些沉,“这是谁写的?”

池倾久摇摇头,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

他不知道是谁写的。

但他知道,这封信来得太巧了。

刚从秘境出来,就有人送信来。

说“小心身边人”。

身边人是谁?

是沈灼墨?是谢亦尘?是宴景玄?还是别的什么人?

池倾久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起宴景玄说的那句话——

“他在看着。”

这两个,会不会有关联?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是沈灼墨。

沈灼墨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他看着池倾久,一字一句地说:“师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池倾久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还带着伤的臉,看着他肩头那缕被血污弄脏的小辫子。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眼底有温柔。

“我知道。”他说。

两人并肩往剑极峰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身后,那送信的灰衣弟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有些诡异。

但没有人看见。

……

夜里,池倾久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那些画面。

小时候的自己,坐在庙门口吃烤红薯。

悬崖边上,那个转身跳下的自己。

沈灼墨站在悬崖边上,站了一整夜。

沈灼墨跪在废墟里,问为什么是他。

沈灼墨说,我还没有告诉他。

还有那封信——

“小心身边人。”

身边人。

谁是他身边人?

沈灼墨当然是他身边人。

可沈灼墨会害他吗?

池倾久想不出来。

第一世的沈灼墨,虽然和他针锋相对,但从未真正伤害过他。宗门大比上赢了他,也只是转身就走,没说一句嘲讽的话。秘境里抢宝物,抢到了也不会赶尽杀绝。

这样的人,会害他吗?

池倾久不信。

可那封信是谁写的?

为什么要写这样的话?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声响。

那是沈灼墨的房间。

他侧耳倾听,那声响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翻身,又像是在说梦话。

池倾久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披上外袍,走到隔壁。

轻轻推开门,就看见沈灼墨躺在床上,眉头紧皱,额头上全是汗。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听不清。

池倾久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手,探了探沈灼墨的额头。

有些烫。

是伤口引起的发热。

池倾久起身,去打了盆凉水,拧了条帕子,敷在他额头上。

沈灼墨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但嘴唇还在动。

池倾久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

沈灼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师兄……别走……”

池倾久愣住。

沈灼墨还在说:“……别走……我还没有……告诉你……”

池倾久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看着沈灼墨,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不停颤动的睫毛。

他忽然想起三世镜里看见的那些画面。

悬崖边上,站了一夜的沈灼墨。

废墟中央,跪着的沈灼墨。

还有那句没有说完的话。

“我还没有告诉他——”

他想告诉他什么?

池倾久不知道。

但他忽然很想听一听。

他轻轻握住沈灼墨的手,低声说:“我在这里。”

沈灼墨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他看见池倾久,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虚弱,但很温柔。

“师兄,”他说,“你怎么在这儿?”

池倾久说:“你发烧了。”

沈灼墨“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额头上敷着帕子,手被池倾久握着。他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谢谢师兄。”他说。

池倾久没说话,只是把帕子拿下来,重新浸了凉水,又敷上去。

沈灼墨躺在那里,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师兄,我做了一个梦。”

池倾久的手顿了顿。

“什么梦?”

沈灼墨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梦见我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面前是一片深渊。你站在深渊边上,回头看我。我想喊你,但喊不出声。然后你跳下去了。”

池倾久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灼墨继续说:“我站在那里,看着你跳下去,什么都做不了。我想跟着你跳,但有人拉住了我。我回头,看见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知道他穿着白衣服。他对我说,你不能死,你还有事没做完。”

他顿了顿,看着池倾久。

“师兄,你说,我有什么事没做完?”

池倾久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茫然和认真。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他忽然想起那句话。

那句没有说完的话。

也许,那就是沈灼墨没做完的事。

他想告诉他什么。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池倾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等你好了,慢慢想。”

沈灼墨“嗯”了一声,闭上眼。

池倾久坐在床边,看着他入睡。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谁都没说话。

但握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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