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都替你挡了

清谈会的前一天,玄灵宗开始热闹起来了。

各宗门的弟子陆陆续续地到了,山门前的石阶上人来人往,比平日里多了十倍的喧嚣。池倾久站在剑极峰上往下看,能看见山道上移动的各色衣袍——九霄宗的赤红、碧落宫的月白、天机阁的鸦青,还有几个小宗门的杂色,像一条彩色的河,缓缓流进玄灵宗的山门。

“师兄,你在看什么?”

沈灼墨从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茶。他今天气色好了很多,伤口虽然还没完全愈合,但已经能正常走动了。只是动作还不能太大,抬手的时候会下意识皱一下眉头——他自己可能没注意到,但池倾久注意到了。

池倾久接过茶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你该躺着。”

沈灼墨笑了笑,在他身边站定,也往下看。山道上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个九霄宗的弟子正抬头往剑极峰这边张望,大概是在找谢亦尘。

“这么多人,”沈灼墨说,“明天的清谈会怕是要挤破头了。”

池倾久没说话。

沈灼墨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师兄,你在担心明天的事?”

池倾久端着茶碗,看着山下的人群,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

沈灼墨没有追问。他只是靠在栏杆上,和池倾久一起看山下的热闹。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山下人群的嘈杂声,也带着剑极峰上特有的清冷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沈灼墨忽然开口:“师兄,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清谈会?”

池倾久想了想,摇头。去年的清谈会他没什么印象,大概就是听了几场论道,见了一些人,然后就散了。

沈灼墨笑了:“去年清谈会,有个碧落宫的女弟子来找你论剑。你跟她打了一架,赢了之后说了句‘承让’就走了。那个女弟子在原地站了好久,脸都红了。”

池倾久愣了一下:“有这回事?”

“有。”沈灼墨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后来她托人给你送了一封信,你没回。又送了一方砚台,你也没收。第三回她亲自来找你,你让人传话说你在闭关。”

池倾久看着沈灼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这件事。

沈灼墨继续说:“后来她就不来了。听说回了碧落宫之后伤心了好久,她师尊还专门去安慰她。”

池倾久沉默了一瞬,说:“我不知道。”

“我知道。”沈灼墨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池倾久看向沈灼墨,沈灼墨却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山下的人群,表情很平静。

“师兄,”他说,“你知不知道,每年清谈会,都会有人来找你?”

池倾久愣了一下。

“去年是碧落宫的那个女弟子。前年是天机阁的一个师兄,说是想跟你切磋阵法。大前年更夸张,一下子来了三个,一个找你论剑,一个找你论道,还有一个说是你的旧识,想跟你叙旧。”

池倾久听着这些,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些事他都不记得了,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在意过。那些人来,他见;那些人走,他送。仅此而已。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他问。

沈灼墨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我每年都替你挡了。”他说。

池倾久愣住了。

沈灼墨的语气依然很平淡:“碧落宫那个女弟子送的信,我帮你收了,没给你。那方砚台我帮你退了,说你不收礼。她亲自来的时候,我让人传话说你在闭关。天机阁那个师兄,我找人告诉他你不在。那三个一起的,我让人把他们安排在了离剑极峰最远的客院。”

池倾久看着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灼墨笑了笑:“师兄,你是不是想说,我不该替你做决定?”

池倾久没有说话。

沈灼墨把茶碗放在栏杆上,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头看天。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几乎透明。

“我知道不该。”他说,“但我就是不想让别人靠近你。”

池倾久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灼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他没有看池倾久,只是看着天,嘴角微微翘着,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想什么。

“师兄,”他忽然问,“你会生气吗?”

池倾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会。”

沈灼墨转过头,看着他。

池倾久没有看他,只是端着茶碗,看着山下的人群。

“但是,”他说,“下次别再替我做决定了。”

沈灼墨笑了,笑得很开心:“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空气中流动,像山间的雾气,看得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

【啊啊啊啊啊小沈你终于说出来了!】

【“我就是不想让别人靠近你”——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师兄说“不会”的时候好温柔呜呜呜】

【两个人的氛围越来越暧昧了,但就是不说破,急死我了】

【去年清谈会的事小沈居然记得这么清楚,他是不是每年都在盯着师兄?】

【肯定是!他每年都在替师兄挡桃花!】

【占有欲好强但好甜!】

【木头们快开窍啊!】

山下的人群渐渐散了,各自去了安排的客院。剑极峰上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池倾久把茶碗放下,转身往屋里走。

“早点休息,”他说,“明天还要去清谈会。”

沈灼墨应了一声,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师兄。”

池倾久回头。

沈灼墨站在门口,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池倾久脚下。他看着池倾久,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沈灼墨犹豫了一下,然后问:“明天去见九霄宗宗主,我穿什么?”

池倾久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沈灼墨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的弟子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还沾着之前在秘境里留下的血迹,怎么洗都洗不掉。

“这身好像不太合适。”他嘀咕着,“要不我换那件新的?师尊上次发的那件,还没穿过。”

池倾久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随便。”他说。

沈灼墨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师兄你穿什么?我跟你穿一样的。”

池倾久沉默了一瞬,说:“弟子服。”

沈灼墨笑了:“那我也穿弟子服。”

他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大概是去翻那件新衣服了。池倾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傻子。

他转身进屋,关上门。屋里很暗,他没有点灯,就那么站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风声。

明天的清谈会,九霄宗的宗主要见他。说欠他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他想不出来。

他和九霄宗的人从来没有交集,第一世没有,这一世也没有。唯一的关系就是谢亦尘——但他这些年也在慢慢疏远谢亦尘……

那为什么九霄宗的宗主要见他?

还特意通过宴景玄传话?

池倾久想不明白。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竹林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那些竹子一动不动,像一根根银色的针,插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宴景玄说的那句话。

“是你认识的人。但你不记得她了。”

竹林里的那个脚印,是一个女子留下的。他认识,但不记得了。

是谁?

池倾久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第一世的记忆。那些记忆像碎掉的镜子,每一片都很锋利,但拼不出完整的画面。他记得魔潮,记得宗门大比,记得悬崖,记得沈灼墨。但其他的,都很模糊。

他记得有一个女子。

谁?

他想不起来了。

池倾久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心里的。那些想不明白的事,那些看不清的人,那些解不开的谜团,像一张网,把他困在中间。

但他不能停下来。

因为有人在等他。

因为有人,还欠他一个答案。

【师兄在想什么?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竹林里的脚印到底是谁的?】

【九霄宗的宗主为什么要见师兄?欠了什么人情?】

【谜团越来越多了,但感觉都在慢慢揭开】

【期待明天的清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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