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池师兄,你真好

沈灼墨推门出去了。池倾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想清溪镇的案子。第一世那个散修,最后是被废了修为,逐出修真界。随春长老说这已经是最重的惩罚了,因为没有出人命。但池倾久觉得,有时候没有出人命,比出了人命更可怕。

出了人命,是结束。没出人命,是没完没了的折磨。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还要赶路,不想了。

【第一世也有类似的案子?师兄想起来了】

【随春长老那句话说得真好——“你拿什么还?”】

【没出人命有时候比出了人命更可怕,确实】

【这个魔修到底想干什么?挑衅?羞辱?还是别的什么?】

【小沈剥花生米给师兄吃,好贴心】

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赶路。

官道两旁的景色渐渐变了,从北方的崇山峻岭变成了南方的丘陵水田。田里的稻子已经黄了,沉甸甸的穗子垂下来,风一吹,沙沙响。有几个农人在田里劳作,弯腰割稻,动作熟练。偶尔有人抬起头,看见路上的两个年轻人,会停下来看两眼,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池倾久看着那些农人,忽然想起清溪镇的案子。那些受害者,大概也是这样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最普通的日子。然后在某个夜里,忽然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从床上拽起来,拖进黑暗里。天亮的时候,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全镇最高的地方,身下是冰冷的瓦片,头顶是陌生的天空。

他们做错了什么?什么都没做错。只是运气不好,被一个疯子选中了。

沈灼墨走在他旁边,注意到他的表情,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水囊递过来。池倾久接过,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这里离清溪镇还有一天的路程,今晚得住在这里。柳河镇比昨晚歇脚的那个镇子大些,有一条像样的街道,两边开着杂货铺、茶馆、当铺,还有一家客栈,门面不小,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

两人走进客栈,掌柜的是个瘦高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们进来,抬起头,目光在两人的弟子服上停了一下。

“两位客官,住店?”

“两间房。”池倾久说。

掌柜的翻了翻账本,抬起头:“只剩一间了。”

池倾久和沈灼墨对视了一眼。沈灼墨的表情很平静,但池倾久注意到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就压下去了。

“附近还有别的客栈吗?”池倾久问。

掌柜的摇头:“镇上就这一家。前边还有个车马店,但那个条件差,大通铺,十几个人挤一间。两位客官怕是住不惯。”

池倾久沉默了一瞬。“那就一间。”

掌柜的点点头,给他们开了房。房间在二楼,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临街,能看见下面的街道。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根,舔自己的爪子。

沈灼墨走进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张床上。床不小,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但毕竟只有一张。

“师兄,”他说,“你睡床,我打地铺。”

池倾久看了他一眼:“你伤还没好全。”

“好得差不多了。”

“没好全。”池倾久把包袱放在桌上,“你睡床,我打地铺。”

沈灼墨摇头:“不行,你是师兄,怎么能让你打地铺?”

池倾久看着他。沈灼墨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谁都不让步。

“那就都睡床。”沈灼墨说,“床够大,睡得下。”

池倾久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沈灼墨。沈灼墨的表情很坦然,好像这只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池倾久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行。”

沈灼墨笑了,转身去铺床。池倾久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只野猫。它舔完爪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了。街道上又空了,只有风卷着几片落叶,从这头滚到那头。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只剩一间房了!经典桥段!】

【小沈说“都睡床”的时候好自然,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

【师兄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

【两个人已经习惯睡一起了吧,在剑极峰的时候也经常这样】

【好期待今晚会发生什么】

夜里,池倾久躺在床上,睡不着。

沈灼墨睡在他旁边,呼吸很均匀,看起来很安稳。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比白天小一些,没有那些嬉皮笑脸的表情,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池倾久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沈灼墨刚入宗门,个子小小的,瘦瘦的,怯生生地站在一群师兄师姐中间。他走到沈灼墨面前,问他的名字。那小孩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说:“我叫沈灼墨。”然后问他叫什么。他说:“池倾久。”那小孩念了两遍他的名字,忽然笑了,说:“池师兄,你真好。”

那时候的沈灼墨,和现在判若两人。池倾久有时候会想,是什么让他变了。是时间?是经历?还是别的什么?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后来他不想了。因为他发现,不管沈灼墨变成什么样,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孩,还是那个嬉皮笑脸的少年,还是那个站在悬崖边上说“那你最好死了”的人——他都是沈灼墨。是同一个人。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沈灼墨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被子滑下来一些,露出肩膀。池倾久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沈灼墨动了动,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他的手无意识地伸出来,搭在池倾久的手腕上,握住了。

池倾久低头看着那只手。修长,有力,指尖有薄茧。这只手握过剑,握过筷子,握过他的袖子,握过他的手。现在,它握着他的手腕。

池倾久没有挣开。他躺在那儿,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和力度。不太重,但很坚定,像是怕他跑掉。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沈灼墨烧得迷迷糊糊,攥着他的衣角不松手。也是这个力度,也是这个姿势。那时候沈灼墨说:“师兄,别走。”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池倾久闭上眼睛。

他没有走。他哪儿都不去。

沈灼墨的手还搭在他手腕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月光慢慢移动,从沈灼墨脸上移到池倾久手上,又移到两人之间的被子上。银白色的光,温温柔柔的,像一层薄纱。

池倾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沈灼墨的手还搭在他手腕上,位置都没变过。

【呜呜呜呜呜小沈睡着了还握着师兄的手腕】

【他说“别走”的时候,好心疼】

【师兄没有挣开,他就那么让他握着】

【两个人已经习惯了这种亲近吧,不需要说,做就好了】

【月光那一段写得好美,好温柔】

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赶路。

沈灼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搭在池倾久手腕上,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打了个哈欠,说:“师兄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池倾久也没有提。两人洗漱完毕,吃了早饭,结了房钱,继续往南走。

越往南走,景色越不一样。北方的山是硬的,石头多,树少,看着冷峻。南方的山是软的,被绿色裹着,远远看去毛茸茸的。路两边种了很多茶树,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像绿色的阶梯。采茶的人背着竹篓,在茶垄间穿行,手指在茶树上飞快地跳动。

沈灼墨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师兄,等我们老了,也找个这样的地方住吧。”

池倾久看了他一眼。

沈灼墨说:“种点茶,养几只鸡,每天晒晒太阳。你浇花,我做饭。多好。”

池倾久没有接话。沈灼墨也不在意,继续说:“还可以养条狗。黄的还是黑的好?我觉得黄的比较好看,毛茸茸的,看着暖和。”

“你见过黄狗不毛茸茸的吗?”池倾久问。

沈灼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那就养条黄的。叫什么名字?叫——叫团子?太俗了。叫馒头?也不行。叫——”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算了,等养了再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