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老九门-陈皮18
陆云栖的筷子停了一下。只是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夹菜，神色如常。
“那挺好的，”他说，“四门那边跟红府合作，对两边都有好处。”
二月红看着他，没有错过他低头夹菜时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的细节，也没有错过他耳尖上浮起的那一层极淡极淡的红。他忽然觉得很有趣，端着酒杯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说他是为了什么？”
陆云栖抬起头，对上二月红似笑非笑的目光，然后他也笑了。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说书里的事：“二哥心里明白，何必问我。”
“我就是想听你说。”
陆云栖低头喝茶，不说话了。可他藏不住嘴角的弧度，那一点点弯起来的弧线，怎么压都压不平。
二月红看着他弟弟低头喝茶、耳尖泛红的样子，在心里把陈皮那小子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又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夸的是这小子有心，知道用实实在在的东西来表明态度——三条货运线不是小数目，那是第四门将近四成的家底。骂的是这小子太有心了，搞得他这个做哥哥的都不知道该拿什么姿态来接这份“礼”。
那天晚上，陆云栖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发现桂花树下的石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只用草绳拴着的螃蟹。个头不大不小，蟹壳青灰泛着光泽，在灯笼底下张牙舞爪地挥舞着钳子，旁边的石桌上还放着一块鹅卵石，被水冲得圆润光滑，在灯笼的柔光里泛着一层浅浅的青光。石头上刻了一朵小花，刀工还是那么粗糙——花瓣歪歪扭扭，有一片还刻断了，边缘也不够圆滑——可比八岁那年刻在石头上的那朵好看了不少。
陆云栖把鹅卵石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散在夜风里，被桂花香裹着飘远了。
他回头看了看院墙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消失的脚印，弯腰把螃蟹拎起来，冲那个方向扬了扬，笑着说：“出来吧，看见你了。”
墙头上探出半个脑袋，陈皮的脸上难得地带了一点窘迫。
“我就是路过。”他说。
陆云栖拎着那只张牙舞爪的螃蟹，歪着头看他，月光底下那张脸还是那样好看，眉眼弯弯的，含着一汪水，不笑也带着三分温柔。
“陈阿哥，你每次‘路过’都要翻墙吗？”
陈皮从墙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到他面前，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把手背到身后，偷偷在衣摆上蹭了蹭手心的汗。他已经是在九门里拥有实权、令人畏惧的陈皮阿四了，可站在这个人面前，他还是会手心出汗。
“螃蟹是今早在江边抓的，”他说，语气故作轻松，“路过江边的时候看见它趴在石头上晒太阳，就顺手抓了回来。”
他当然不会说，为了这只螃蟹他在江边翻了整整半个时辰的石头。也不会说，为了刻那块鹅卵石上的小花，他拿着匕首练了好几个晚上，刻废了七八块石头，有两块还是快刻完的时候一刀失误崩掉的。
陆云栖没有戳穿他。他把螃蟹拎高了一点，借着灯笼的光仔细端详，那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脸在灯光下越发好看。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陈皮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是你给我的第十一只螃蟹。”
“什么？”陈皮愣了一下。
“从八岁到现在，你一共给了我十一只螃蟹。”陆云栖把螃蟹放进石桌旁边的小水缸里，回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若有若无的狡黠与温柔，仿若年少时那个在江边等他抓螃蟹的小少年，“每一只我都记着。”
陈皮站在桂花树下，风吹过来，满树的桂花簌簌地落，落了他一肩。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却一点都不难受。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连这个都记”，想说“往后我还给你抓，抓到一百只，一千只”，想说“其实每次来见你，我都觉得自己还配不上你”。
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块刻着小花的鹅卵石，轻轻放在陆云栖手心里，然后合上他的手指，把那块冰凉的石头裹在他温暖的掌心。
“往后每年都给你抓，”他说，“抓到你不要为止。”
陆云栖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那只粗糙黝黑的大手包裹着他苍白瘦削的手指，掌心是滚烫的温度，带着练功留下的厚茧，硌在他的手背上，粗粝而踏实。他把手翻过来，十指交叉，扣住了那只手。
“那我大概，”他弯起眼睛，声音轻得像桂花落在水面上，“一辈子都不会说不要。”
夜风吹过院子，桂花树沙沙地响，像是替谁笑了一声。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响，月光铺在青石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那挺好的，”他说，“四门那边跟红府合作，对两边都有好处。”
二月红看着他，没有错过他低头夹菜时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的细节，也没有错过他耳尖上浮起的那一层极淡极淡的红。他忽然觉得很有趣，端着酒杯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说他是为了什么？”
陆云栖抬起头，对上二月红似笑非笑的目光，然后他也笑了。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说书里的事：“二哥心里明白，何必问我。”
“我就是想听你说。”
陆云栖低头喝茶，不说话了。可他藏不住嘴角的弧度，那一点点弯起来的弧线，怎么压都压不平。
二月红看着他弟弟低头喝茶、耳尖泛红的样子，在心里把陈皮那小子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又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夸的是这小子有心，知道用实实在在的东西来表明态度——三条货运线不是小数目，那是第四门将近四成的家底。骂的是这小子太有心了，搞得他这个做哥哥的都不知道该拿什么姿态来接这份“礼”。
那天晚上，陆云栖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发现桂花树下的石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只用草绳拴着的螃蟹。个头不大不小，蟹壳青灰泛着光泽，在灯笼底下张牙舞爪地挥舞着钳子，旁边的石桌上还放着一块鹅卵石，被水冲得圆润光滑，在灯笼的柔光里泛着一层浅浅的青光。石头上刻了一朵小花，刀工还是那么粗糙——花瓣歪歪扭扭，有一片还刻断了，边缘也不够圆滑——可比八岁那年刻在石头上的那朵好看了不少。
陆云栖把鹅卵石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散在夜风里，被桂花香裹着飘远了。
他回头看了看院墙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消失的脚印，弯腰把螃蟹拎起来，冲那个方向扬了扬，笑着说：“出来吧，看见你了。”
墙头上探出半个脑袋，陈皮的脸上难得地带了一点窘迫。
“我就是路过。”他说。
陆云栖拎着那只张牙舞爪的螃蟹，歪着头看他，月光底下那张脸还是那样好看，眉眼弯弯的，含着一汪水，不笑也带着三分温柔。
“陈阿哥，你每次‘路过’都要翻墙吗？”
陈皮从墙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到他面前，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把手背到身后，偷偷在衣摆上蹭了蹭手心的汗。他已经是在九门里拥有实权、令人畏惧的陈皮阿四了，可站在这个人面前，他还是会手心出汗。
“螃蟹是今早在江边抓的，”他说，语气故作轻松，“路过江边的时候看见它趴在石头上晒太阳，就顺手抓了回来。”
他当然不会说，为了这只螃蟹他在江边翻了整整半个时辰的石头。也不会说，为了刻那块鹅卵石上的小花，他拿着匕首练了好几个晚上，刻废了七八块石头，有两块还是快刻完的时候一刀失误崩掉的。
陆云栖没有戳穿他。他把螃蟹拎高了一点，借着灯笼的光仔细端详，那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脸在灯光下越发好看。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陈皮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是你给我的第十一只螃蟹。”
“什么？”陈皮愣了一下。
“从八岁到现在，你一共给了我十一只螃蟹。”陆云栖把螃蟹放进石桌旁边的小水缸里，回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若有若无的狡黠与温柔，仿若年少时那个在江边等他抓螃蟹的小少年，“每一只我都记着。”
陈皮站在桂花树下，风吹过来，满树的桂花簌簌地落，落了他一肩。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却一点都不难受。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连这个都记”，想说“往后我还给你抓，抓到一百只，一千只”，想说“其实每次来见你，我都觉得自己还配不上你”。
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块刻着小花的鹅卵石，轻轻放在陆云栖手心里，然后合上他的手指，把那块冰凉的石头裹在他温暖的掌心。
“往后每年都给你抓，”他说，“抓到你不要为止。”
陆云栖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那只粗糙黝黑的大手包裹着他苍白瘦削的手指，掌心是滚烫的温度，带着练功留下的厚茧，硌在他的手背上，粗粝而踏实。他把手翻过来，十指交叉，扣住了那只手。
“那我大概，”他弯起眼睛，声音轻得像桂花落在水面上，“一辈子都不会说不要。”
夜风吹过院子，桂花树沙沙地响，像是替谁笑了一声。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响，月光铺在青石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