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哈利波特4

米莉从一开始的满脸警惕,逐渐变成了“勉强容忍”——虽然她每次看见汤姆坐在小主人身边,还是会不安地搓着茶巾,但至少不会再用魔法把他轰出去了。

他们在花园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下午。云栖教汤姆魔法——其实他会的也不多,都是家里那些泛黄的魔法书上看来的。荧光闪烁,漂浮咒,清理咒,最基础的变形术入门。有些他自己也没完全掌握,就两个人一起对着书页研究,头碰着头,一个念一句,另一个跟着念。

汤姆学得太快了。

快得让云栖有时候会停下翻书的手,安静地看着他。

荧光闪烁他练了三天就稳定了。漂浮咒练了一周,已经能让一颗鹅卵石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云栖练了两个月还没做到的事,汤姆用一周就做到了。

“你比我厉害。”云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羡慕或者不甘,只是平平淡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汤姆把鹅卵石收进掌心,侧过头看他。“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超过你了。”

云栖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你学得快,说明你比我厉害。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汤姆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你总是这样吗?”他问。

“哪样?”

“什么都觉得正常。什么都能接受。什么都不生气。”

云栖又想了想:“生气很累。”

汤姆没有再说话。他把那颗鹅卵石放回地上,然后忽然伸手,戳了一下云栖的脸颊。

“你干嘛。”云栖被戳得歪了一下头,伸手揉了揉脸,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点点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委屈。

“没什么。”汤姆收回手,指尖摩挲了一下,“就是觉得……你太凉了。”

这个动作他从第一次见面时就记住了。那种微凉的、瓷器般的触感,像是某种印记,刻进了他的指尖。他有时候会忍不住去确认——确认这个人还在,确认这种触感不是自己的幻觉。

云栖揉了揉脸,忽然说:“可能是因为塞尔温家的血脉。”

汤姆的手指顿住:“什么意思?”

云栖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七岁孩子的手,白得透明,手指细长,指甲像小小的贝壳。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比平时更轻的声音说:“塞尔温家的人活得很久。”

“很久是多久?”

“我不知道。曾曾曾祖父活了很久,曾祖父也活了很久。”云栖的声音越来越轻,“米莉说,等我很老很老的时候,看起来还是会像现在这样。”

汤姆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在梧桐树的阴影下变得更加幽深,像是两团被压得很低很低的暗火。

长生。

这个词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烙进了他的脑海。

他这一生——虽然只有八年——最恐惧的东西,此刻正被人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像在说花园里的玫瑰开得很好、今天的天气不错。而说这话的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薄毯的边缘,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你不想要吗?”汤姆问,声音很低,“活得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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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想了想:“也没有想不想要。就是……这样了。”

云栖想了想:“也没有想不想要。就是……这样了。”

“如果有人想要呢?”

云栖抬起头,对上汤姆的目光。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渴望、嫉妒、某种近乎贪婪的灼热,还有一丝连汤姆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你想要吗?”云栖问。

汤姆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睛,睫毛遮住了瞳仁里所有的光。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雪地上。

“我想要的东西很多。”

他顿了顿。

“但你是第一个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拿的。”

云栖偏过头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安静,像一汪没有任何杂质的泉水。他不完全明白汤姆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能感觉到——感觉到这个男孩心里有一个很深很深的洞,黑洞,风从里面穿过去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响声。

他不知道该怎么填那个洞。他还太小,小到连自己的长生都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他知道一件事。

“汤姆。”他叫了一声。

汤姆抬起头。

“你明天还来吗?”

“……来。”

云栖的嘴角弯了一点点,弧度很浅,浅得像月光洒在水面上的第一层银。然后他把薄毯往汤姆那边又扯了扯,盖住了他攥紧的那只手。

“那我等你。”

那一年秋天来得特别早。

九月的风开始带上凉意的时候,云栖发了一次烧。

他从小就这样,每到换季的时候就会生一场病。病不重,只是嗜睡得厉害,有时候能连续睡上一整天,连米莉端来的南瓜粥都顾不上喝。塞尔温家的人对这种周期性的沉睡早就习以为常了——曾曾曾祖父说,那是长生血脉在“休养”,就像蛇要蜕皮、树要落叶,是身体在完成某种缓慢的新陈代谢。

汤姆不知道这些。

他连续三天来到庄园,都没有在花园里看到那把摇椅上的男孩。

第一天,他以为是云栖睡着了,在花园里等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色暗下来。第二天,他直接走进了宅邸的正门——米莉拦住了他,说他不能进去,小主人在休息。汤姆站在门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让我见他。”

米莉被他的眼神吓得退了一步,但还是坚持说小主人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打扰。

第三天,汤姆是翻墙进去的。

他在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送来之前还有好几年,但他已经能熟练地运用漂浮咒和开锁咒了。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关严,他用漂浮咒把自己送上去,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房间。

那是一间很大很大的卧室,四柱床的帷幔垂下来,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毯上铺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房间的墙壁上挂着塞尔温家族历代祖先的画像,他们大多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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