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哈利波特5

只有一位穿着都铎时代长袍的老人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翻窗而入的男孩,然后又缓缓闭上了——像是默许了什么。

床上的人蜷在被子里,睡得很沉,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汤姆走到床边,掀开帷幔,低头看着他。

云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白到几乎透明,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但他的神情很平静,眉间没有皱起,嘴角也没有抿紧,像是在一个很好很好的梦里,不愿意醒来。

汤姆在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伸手探了探云栖的额头。还是凉的。比平时更凉,像冬天的溪水。这个温度让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揪紧了。

他在床边坐下来,背靠着床柱,没有再动。

月光慢慢地移动,从地毯上爬到床脚,又从床脚爬到汤姆的膝盖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绵长而浅,一个刻意压得很低很低。

汤姆忽然想起孤儿院。想起那些灰暗的墙壁、冰冷的床单、永远不够吃的食物。想起科尔夫人偶尔会叹气说“这孩子让人不舒服”,想起其他孩子在走廊里看见他就贴着墙根绕道走。想起他用魔法吊死比利·斯塔布斯的兔子时心里涌起的那种快意——不是残忍,而是一种确证,确证自己和这些平庸的、胆小的、注定一辈子困在孤儿院里的孩子们不一样。

他一直是“不一样”的。

但在云栖面前,这种“不一样”忽然失去了意义。

云栖从不觉得他与众不同是件奇怪的事。他能跟蛇说话,云栖说那是蛇佬腔,是天赋。他学魔法快得吓人,云栖说那是他厉害。他性格孤僻、目光阴郁、从来不会讨好任何人——云栖只是安安静静地接受这一切,像接受花园里多了一条蛇,天空多了一片云。

没有恐惧。没有排斥。甚至没有过多的好奇。

只有那种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暖,像薄毯的一角被轻轻扯过来,盖住他攥紧的手。

汤姆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云栖的手指。

很凉。凉得让他心慌。

他用掌心包住那只比自己小一号的手,一点一点地焐着。

“你最好不要死。”他低声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床上的人,又像是怕惊醒了这个太过安静的夜晚。“你要是死了,我就找不到第二个你了。”

云栖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像是在梦里听见了这句话。

汤姆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没有哭。汤姆·里德尔从来不哭。他只是觉得胸口那个黑洞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一点点——很薄的一层,像是冬天的湖面上结的第一层冰,脆弱得一个石子就能砸碎。

但确实是填上了。

天快亮的时候,云栖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床边坐着一个男孩。黑头发,苍白的脸,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男孩握着他的手,额头抵在手背上,像是睡着了。

“……汤姆?”

汤姆立刻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清醒得不像刚醒过来。

“你醒了。”他说,声音沙哑。

“你怎么在这里……”

“你睡了三天。”

云栖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轻轻“哦”了一声。“换季的时候就会这样。会睡很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云栖想了想:“你没问。”

汤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伸出手,捏住了云栖的脸颊。

“下次,”他一字一顿地说,手指微微用力,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留下了浅浅的红印,“要告诉我。所有的事情,都要告诉我。”

云栖被他捏着脸,说话有些含糊:“……好。”

汤姆松开手,看着那张被自己捏出红印的脸。红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是雪地上落了几瓣桃花。他盯着那抹红色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胸口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那个印记是他留下的。那个安静的、通透的、像月光一样淡的男孩身上,有了他留下的痕迹。

“你饿不饿?”他问。

“有一点。”

汤姆站起来,走出房间。过了一会儿端回来一碗南瓜粥。米莉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地看着这个八岁的男孩用漂浮咒控制着粥碗稳稳地飘过走廊,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默默退开了。

云栖接过粥,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汤姆。”

“嗯?”

“你下次直接从门进来。我让米莉不要拦你。”

汤姆站在床边,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照亮了他嘴角那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不许再睡这么久。”

云栖捧着粥碗,认真地点头:“我尽量。”

汤姆看着他把粥一口一口喝完,看着他嘴角沾了一点南瓜糊而不自知,看着晨光在他淡色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人是他的。

从他第一眼在摇椅上看见他开始,从他用指尖戳到那张微凉的脸颊开始,从这个人用那种安静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目光看着他,问他“要坐吗”开始——云栖·塞尔温就是他的了。

他要把他收藏起来,像收藏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他要保护他,要占有他,要让他每一个换季的沉睡都有自己在床边守着。要让他的名字只被自己一个人念出来。要让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因为自己而露出更多更多的表情。

要让他长生——不,要让他和自己一起长生。

汤姆·里德尔低下头,把云栖喝空的粥碗接过来,修长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八岁那年,还不知道“爱”这个字该怎么写。

但他已经知道,有一个人,他不允许任何人碰。

1938年的夏天,阿不思·邓布利多来到了伍氏孤儿院。

他穿着紫红色的天鹅绒西装,从科尔夫人那里听完了一连串关于汤姆·里德尔的“劣迹”之后,走进了那间狭小的、灰暗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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